[創作] 驟雨-參商元年 -10 第八章

[Jongno (鍾路)]

驟雨 - 參商元年


第八章  妳沒想過一切會變怎樣

http://tintins.pixnet.net/album/photo/179248912  我是明信片圖檔


POSTCARD編號：016　　備註：這張是仲仲給路的

「路：
　　 第一次的情人節，很浪漫很溫馨也很特別。
     誰叫我的情人平常都不吃飯不喝水不好好照顧自己，
     讓病組成了去死去死團來搗亂。
     我會照顧你也希望你好好善待自己，
     有妳在即，即便我隻身在外，一點也不孤單。情人節快樂。：)
                                           自然系美女 於元年情人節後」


一、地球儀有我的夢想


    　病還沒好，我拉著要妳陪我到夢時代走走。

    「我感冒了，女朋友不給我出去玩。」我裝可愛的改編了我們小時候「小兒利撒兒」
的廣告台詞。「仲仲，我想去旅行。」我跟妳撒嬌。

    「妳都病成這樣了要去哪裡？」

    「我想….跟妳環遊世界。」我隨口胡謅，會這麼說是因為我眼角餘光瞄到櫥窗旁的
一整排地球儀。什麼！是地球儀！我跑到它們前面，像孩子般興奮的大叫：
 「地球儀耶！妳知道嗎？我非常喜歡地球儀。小時候我爸買過一個給我，
   就是它帶我認識這個世界的。小時候我跟爸爸常玩一個遊戲，
   他隨口念出一個國家的名字，然後我從地球儀上把它的位置找出來。」
  說到這裡，我眼睫毛垂了下來，
 「不過後來我家幾經變遷，地球儀放在舊家來不及帶出來，然後我就失去它了。」
   我把手指放在地球儀上，一圈又一圈的轉著，
 「我一直夢想再有一個地球儀，長大後我自己去逛，才知道地球儀超貴的，
   隨便一個都幾千元起跳，所以一直都買不下去。」翻開地球儀的標籤，上面標價是
 「NT$5300」，我伸了伸舌頭「好貴！」

    妳就在旁邊靜靜的聽著，看我興奮大叫、陷入回想、垂下眼角，但是一句話也
沒有說。

    「仲仲，以後我們來玩一個遊戲好不好？等長大我們有錢，我也有了地球儀，
然後我們就閉上眼睛，轉轉轉，指到哪一個國家就去哪。很棒吧！這是世界版的地圖旅行
。」嘴砲王，哈，這麼夢想的時候，我就覺得自己擁有全世界了。

    「那得有計劃才行。」妳若有所思。

    「如果我們決定去哪一個國家，當然就會開始計劃啊。在這之前，我們先把台灣玩遍
吧！」我伸了伸懶腰，露出人畜無害的開朗笑容。

    「如果可以到那時候，就看妳表現囉。」這已經是妳最大限度的答案了。

    「好棒！」我聽了如獲至寶，繞到妳前面，伸出右手拍了妳一下。「申仲箏！」
我叫了妳。

    「幹嘛？」

    「有沒有人跟妳說過妳很漂亮？」我笑嘻嘻的說。這麼說的時候，我的確是這麼想的
，申仲箏現在全身散發出女神的光芒啊！

    妳橫了我一眼，沒有答話，顯得有點不自在。「商鍾路！」妳也叫了我。

    「怎樣？」我眉開眼笑的。

    「那有沒有人跟妳說過妳很噁爛？」妳賞給我一個大大的微笑。

    這種對話我最會反擊了，「有啊，我最漂亮的女朋友說過。」然後回以一個更大的
微笑。

    啊，申仲箏，妳好正。




二、妳見過那種紫嗎


    我們就這樣隨意的逛著，偶然進入一間店。那裡有一種紫，一個後背包的紫。妳看似
無意的翻了翻，接著就走到下一個展示架，「妳見過那種紫嗎？」妳這麼問我。

    聽著倒有點像曹麗娟的「童女之舞」的一開段：「你見過那種紫嗎？如果你染過布
你便知道，那是一種很難控制的色澤。偏紅不對，偏藍不對，偏亮不對，偏暗也不對。」
不過我猜妳一定沒看過。

    「我對那樣的紫色沒有抗拒能力，每次看到那種紫色的東西，就很想買下來。」
妳的語氣頗有一種「厚，為什麼要有那種紫色來折磨我的意志力？」的感覺。我看妳的
心思根本不在妳現在翻的那件衣服上，那句話一說完，妳又走回剛剛的展示櫃，把那個
後背包拿起來，左瞧瞧、右看看，好不喜歡。

    我是對這種紫色沒偏好，不過，那個後背包倒很配妳。輪不到我提醒，店員小姐的話
聲就響起：「這個後背包顏色很特別，賣得很好，」她走過來介紹，「而且它有兩個夾層
，可以當筆電包用，又好看。」妳很認真的聽著她講，我就雙手抱胸，在旁邊微笑看著妳
。我在意的是妳，才不在意什麼筆電包，店員講的不是都同一套嗎？待會兒她就會跟妳說
那是限量的了。「這是最後一個，別的店也調不到。打折下來還不到五千，建議是可以帶
啦！」我就說吧！

    打折下來還不到五千？一定是四九九零之類的，難道會是五百嗎？

    妳看了我一眼，偷偷跟我打pass。「好貴，捨不得下手。」

    我依然笑笑的看著妳，「那我送妳。」我一向沒什麼物質慾，也不愛打扮。平常大家
都是各付各的，我也沒什麼機會為妳做什麼。辛苦打工賺錢是為了什麼？除了不讓自己餓
死，不就是為了這個時候嗎？

    「妳又在沒有預算概念了，錢賺很多嗎？」妳橫了我一眼。「走啦！」妳回過頭對
店員投以不好意思的眼神，「不用了，謝謝。」

    「不會。」依然是標準的店員小姐親切微笑。

    我伸伸舌頭，裝死。
    誰管妳？待會兒繞回去把它買下來，找個紀念日送妳。



三、妳沒想過一切會變怎樣


    「一起吃飯吧，免得妳自己又不吃。」從剛剛那個STORE出來，妳這麼跟我說。
妳總是以這樣的方式表達妳對我的關心，「已經很矮了，再這麼瘦很好看嗎？」平常妳
一定會這樣說，今天這樣算是非常客氣了，是情人節之後我們終於心意相通了嗎？我感動
的這麼想。

    我們在一家拉麵店坐了下來。這裡離我前女友家很近，以前我來吃，都會被朋友笑說
「又去那家相思麵了。」是相思麵沒錯，不過六年過去，已經換一個人相思了。

    我去添麥茶，拿餐具，然後將竹筷紙套拆開，遞給妳，這是一種習慣動作。「不過我
已經陪妳吃飯了，待會兒不准又跟我拖時間。」妳先下了命令。

    「好啦！」妳都肯陪我吃飯了，妳說什麼都好。

    「商鍾路，我不想吃蔥，咯，給妳。」妳把拉麵裡的蔥一個一個挑了出來，丟到我
碗裡。

    看著碗裡的蔥花越來越多，到最後已經積成一座小山了。真是變態的偏執，不過我
沒敢這麼說，也不敢不吃。默默的把裡面的蔥花清掉，連吃幾口湯匙的蔥花，我都沒胃口
了。

    這碗拉麵除了整碗都是蔥，還整碗都是麵，我吃到一半就吃不下了。所以我裝可憐的
看著妳，想要學妳剛剛那一招「仲仲，我吃不下了...」我都還來不及撒嬌說「幫我吃！」
就看到妳凌厲的眼神瞪過來，「給我吃掉。」

    「喔！」我只好認命的繼續扒麵。

    「小雨問我們什麼時候要到她家吃飯，派大星要煮。」小雨跟派大星共同擁有一個
愛的小窩-果屋。「真好，住在一起，就可以常下廚耶。我也想吃妳煮的東西...」
我羨慕的說。

    「我不可能搬出來住。」妳想都沒想就回絕了我。雖然我只是說想吃她煮的東西，
不過誰都聽得出來我是夢想我們一起住。

    聽到這樣我哪敢再問，不過，「仲仲，妳有想過跟家人講嗎？我是指...喜歡女生。」
反正話頭都搭起了，就一併解決我長久以來的疑問。

    愣了一下，妳停下筷子，「不知道，應該一輩子都不會講吧。」

    「是喔。那這樣，如果妳以後年紀大了，家人問妳為什麼不結婚怎麼辦？」

    「最多就一輩子單身，我爸很討厭同性戀，我爸就是那樣。」妳的語氣很無奈，
「而且妳知道，教育體系是很保守的。我國中同學跟我說，到死都不要說。」所謂的她
「國中同學」，是她最好的朋友之一。「到死」都不要說啊，這個形容詞還真強烈。

    「大學的時候，我曾經想過要說，也曾經規劃過未來。當我決定跟我爸媽攤牌的
時候，我前任就跟別人在一起了。」聽起來真哀傷，「工作之後，就更不可能說了。」

    妳曾經規劃過妳跟前任的未來啊，「那...那我呢？」我不小心將自己的茫然
宣諸於口。

    「不知道，沒想過。」妳聳聳肩，眼神卻透露出一股哀傷的神色。

    我忽然有點火，「沒想過是怎樣？」驀地我頂了一句。
    「我就是這樣，我不想談了。」妳別過頭，臉色鐵青。

    妳就是這樣？那...那我是怎樣？

    「妳有想過為妳前任攤牌啊...」卻沒想過為我，這時候我發現我好羨慕她啊。

    「商鍾路，妳要講什麼就直接講，我很討厭妳這樣！」妳語氣間顯得非常不高興，
非常。

    這時候我就更不知道該接什麼了。幹嘛為了這個吵架，我一向認為我們是現在
是未來而不是過去的啊，有什麼好羨慕以前的人的？嘆了一口氣，我遞了衛生紙給妳，
妳一抹將食物油膩盡去，「算了，該回去了，再晚又要被問了。」起身。




四、到死都不要講


    就這樣騎車載妳回家，兩人一路無語。好不容易才擦出一點愛情的火花，現在都快
變成吵嘴的大火災了。

    我在7-11放妳下車，這裡離妳家是兩街之遙。以前載妳回家都是在妳家樓下那間全家
下，後來妳還是覺得不保險，就移到這間7-11了。「好懷念妳家的那間全家喔，每次接妳
下課都只能載妳到這裡耶，這樣妳也要走很遠吧。」我希望語氣能輕鬆一點，但是難掩
失望。妳並沒有要處理的意思，在今晚聽過妳曾想為妳前任攤牌過後，我更難受了。

    「不喜歡的話，妳以後不要來載我了，我自己騎回家。」妳忽然很不耐煩的頂了
一句，把安全帽掛在我機車後照鏡上，轉身就想走。

    什麼嘛！「好啦，一輩子都不要講，到死都不要講。」

    平常從來不跟妳提這件事，因為我怕妳煩，這已經變成我們禁忌的話題了。我知道妳
有妳的立場，可是我也希望妳哄哄我啊。就像很久以前妳跟我說「親愛的，給我一點時間
好嗎？」那樣，我就願意被妳哄了啊。我只是不高興妳說願意為前任攤牌，卻不願意為我
規劃未來啊。算了，大不了一輩子當地下情人！

    美好的夜晚到此劃下句點，只不過結束的時候，沒人的心情是美好的。



五、如果我喜歡女生


    「媽，妳為什麼那麼愛爸？妳有沒有想過要喜歡別人？」陪媽媽到夜市買爸爸衣服
的時候，我忽然有感而發。

    「我的初戀就是妳爸，沒想過別人的問題耶。」老媽一怔，「而且有了你們這三個
孩子，你們是我的命啊。以後妳有老公、有小孩，妳就會懂了。」

    「我覺得我不會結婚耶，如果我一輩子都沒有自己的家庭怎麼辦？」

    老媽拿起地攤的衣服，想了一下，又放回去。我猜她在想這件衣服老爸穿起來是什麼
樣子，看樣子結果是不太好。「妳現在還年輕，當然覺得自由自在，覺得不想結婚、不想
有自己的家庭。等妳年紀慢慢大了，朋友一個一個有自己的家庭，妳想逛逛的時候，朋友
要接小孩；妳想要找她們吃頓飯，她們要趕回家為老公煮晚餐。那時候妳就會覺得很孤單
，妳就不會想自己一個人了。」

    難道我們要為了這種理由結婚嗎？「有申仲箏啊。」話一說出口我就後悔，我在說
什麼傻話。

    「現在她當然可以陪妳，可是仲箏以後也會有自己的家庭、自己的生活啊！難道她
能陪妳一輩子嗎？」

    啊，她不能陪我一輩子嗎？以前我沒想過這件事，覺得在一起了就是要努力走到永遠
啊。爸爸媽媽都能永遠，為什麼我們就不行呢？可是，想到那天她跟我說的話，我忽然
遲疑了。

    「那，我就去當尼姑。」我賭氣的說。

    「當尼姑要剃光頭、要吃素修行、要天天念經喔。妳耐得住嗎？」老媽顯然對我
不太有信心。

    其實我也對自己不太有信心，照我這樣六根不清淨的樣子，包管當不了三天，
就被寺廟大棍小棒的轟出山門來。

    「媽~」我又撒嬌的叫了一聲。

    「嗯？」

    「那如果我喜歡女生怎麼辦？」啊，我真想咬掉自己舌頭，這不是自掘墳墓嗎？

    「那我會揍死妳。妳是嗎？」她瞪了我一眼。

    「不是。」我伸伸舌頭。街上還有旁人耶，我可不想當街上演家暴。

    為什麼連我家都這樣子啦！為什麼喜歡要有性別之分？為什麼只有爸爸媽媽能永遠？
我只是想純粹的喜歡一個人。難道所謂「對的人」是要以性別來分的嗎？

    我忽然想到，我是那種不受拘束肆無忌憚的個性，都不敢跟媽媽直接承認了，
更何況申仲箏的個性呢。而且，連我家都是這個樣子，就更別提申仲箏她家了。
這時我才發現，我氣的不是申仲箏，而是我自己。氣自己沒本事讓人家家裡接受我，
氣這一代父母仍將同性之愛視為洪水猛獸的這個令人完全使不上力去說些什麼的
社會現象。

    我跟仲仲的規劃剛好相反，她只有在大學時代住外面天高皇帝遠才能不受拘束
做自己，因此那時會想要跟家裡攤牌；而我則是打算畢業後有份穩定的工作不錯的薪水，
先打點好自己的條件，才有本錢跟家裡出櫃，因此現在還不是時候。但仲仲呢？她已經
畢業工作也固定下來了，卻反而更難跟家裡開口，那何時方是盡頭呢？我忽然很心疼她，
如果我只是開個玩笑老媽都要揍死我的話，以她們家嚴謹的氣氛，她在家裡還不知道會
遇上多少壓力呢。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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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人生總會遇到那麼幾次突如其來的大雨，
就好像妳也曾突然闖進我的生命裡。

                             驟雨-參商元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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