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作] 驟雨-參商元年 -13 第十一章

[Jongno (鍾路)]

第十二章　我就像妳以前的樣子


http://tintins.pixnet.net/album/photo/179248988

POSTCARD編號：022

「仲：
    　西子灣的夜晚，靜的像是可以把人捲進天空裡似的。
      如果不是早已現代化，我懷疑自己都要感受到"長安一片夜，萬戶搗衣聲"了。
      搗衣聲雖已不復存在，但每夜每夜的祈禱聲呢？也許也已經不在我們心裡了，
      因為我們不再抱有希望。
　　　　　　　　　　　　　　　　　　　　　　　路　於二年沒有希望的夜」



一、我是商星而妳是參星

    我們終於一起坐在蘿蔔坑裡了。前面是大海、大海，看不清楚的遠方有一道光，
是旗后燈塔吧，可是誰有心情看。

    我猜妳不知道怎麼開口，我也不想主動。仰頭，星光燦爛，沒有一顆叫得出名字。

    「商…」語聲未落，就被妳的沉默收走。

    我忽然想到一個神話。「仲仲，我跟妳說一個故事。」

    高辛氏有二個兒子，大的叫閼伯，小的叫實沈。他們本來住在一起，兄弟兩個感情
很不好，天天打架，互相征伐。老爸怎麼勸都沒有用，後來實在沒有辦法，只好把他們
分開。讓閼伯遷到商丘，管理東方的商星；實沈搬到大夏，管理西方的參星。死後他們
兩個變成參與商兩顆星星，一顆升起時，另一顆就落下，永遠不能相見。

    「這是左傳裡的故事。嗯，多感傷啊！」我說。

    我以前隱隱約約想過，可是我不敢說。申(參)仲箏、商鍾路，不就是參與商兩顆星星
嗎？閼伯、實沈共居於曠野，我們在24歲交錯。恆常存在，可是永不相容。

    「參？是我的姓那個"申"嗎？」這是妳第一個疑問。


    「不是，是"參加"的"參"的破音字，念申。妳記不記得我們高中有念過一首詩？
杜甫的"贈衛八處士詩"，第一句是"人生不相見，動如參與商。"說的就是那個參商。」
我試著找了我們共通生命經驗裡的例子，舉給妳聽。

    「哦，那我知道了。」然後妳不再言語。

    說到這裡，我也不用再解釋的更詳細，妳也知道我在指什麼。我頓了一頓，
說：「可是，我們不是兄弟。」我不想當閼伯跟實沈，「而且，我也沒有不珍惜妳。」

    其實，我也很羨慕他們。他們是兄弟，不管吵得多兇，血親關係是永遠不會被改變
的。但我們，哪裡擁有什麼不會改變的永恆呢？

    「我們也不會永遠不見面。」妳只能這麼安慰我了。

    人生不相見，動如參與商。今夕復何夕，共此燈燭光。唉，星光就是我們的燭光。


二、我就像妳以前的樣子

  　「我們，一定要分開嗎？」我儘量讓語聲平穩，不想讓妳聽出話裡的顫動。

    「路，這個問題我們已經討論了三個月了。」妳的聲音聽起來很累，「我們說好要
分開的，不是嗎？」

    「可是好好的又沒吵架也沒第三者，為什麼一定要分開？我多想努力，我會對妳好，
會聽妳的話，我…」我覺得自己快哭了。

    「妳每次都說可以努力，可是有些事，努力也沒有用。我知道我們互相喜歡，但是那
份喜歡可以支持我們走下去嗎？我們不同，就像參星跟商星。」妳說，「路，我累了。」

    累了嗎？多麼平凡、誠實，又無可著力的答案。我不知道該怎麼接口，只好沉默。

    「我看到妳現在這個樣子，就想起以前的我自己。我跟學妹交往到一半，就知道她沒那麼愛我。可是我不想去面對這個問題，總是想著只要努力，有一天一定可以有轉機。直到她親了她後來的那個女朋友，然後跟我說要分開…」那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妳說。「路，我不想要妳像我那時候那樣子。」

     啊，這就是標準的「為我好」的劇情了。


三、我不敢去看妳顫動的長睫毛


　　下雨了，竟然。

　　剛剛仰頭望星空，忽然覺得遙遠的星星們顫抖著。我還在想是不是因為我自己熱淚
盈眶，所以都要看朱成碧思紛紛了；還是視力變差，所以無法聚焦。我瞇著眼睛想要看
仔細一點，啪、啪、啪，斗大的雨滴卻往我的眼窩襲來。「下雨了。」這時我才知道。

　　這時我們再也沒有上次的慌張，從包包裡拿出傘撐起來，走到公車亭裡，坐下。
現在這種情形，誰有那個心情討論下雨啊！

　　初是線狀滴落，到最後竟是無數個拳頭從天空搥下地面了。上天彷彿也知道我的
不甘心，是憤怒、是傷心，更是無能為力。搥地又有什麼用呢？就算大哭，也挽不回
妳一點點的心意，妳就是想分開。

　　下吧下吧！就這樣下個一整夜！把我沒辦法哭出來的傷心都發洩出來吧！

　　想是這個想，但過不了十分鐘，雨勢就倏然而止。然後，依著高雄夏天的習慣，
很快的地面也就乾了，會跟沒下過沒什麼兩樣吧。我嘆了一口氣。

    驟雨初歇，在西子灣的夜空下，仲仲，我唱一首歌給妳聽好不好。

    那是Bertie Higgins的「Casablanca」，「北非諜影」的黑白畫面固然離我們很遠，
一起盯著宿舍電腦螢幕的日子也不會再有了。我有多久沒唱歌給妳聽了呢？對了，我還
附了一張中英文對照的歌詞給妳。「不會的字我還特地查了字典，才寫下翻譯的。」
為了避免被妳揶揄，我故意先這麼說。

    「好棒～喔！」老樣子，妳的語氣一點都不誠懇。

    我就這樣輕輕的唱著，反正這麼心碎的歌詞我也唱到要背起來了。我們並排坐著，
我不敢去看妳顫動的長睫毛，雖然我這麼想的時候，我已經在看了。


http://www.youtube.com/watch?v=xtnUzvtZIq4  歌曲連結


Casablanca　　　　　　　Bertie Higgins


I fell in love with you watching Casablanca
Back row of the drive-in show in the flickering light
Popcorn and cokes beneath the stars
Became champagne and caviar
Making love on a long hot summers night

I thought you fell in love with me watching Casablanca
Holding hands 'neath the paddle fans in Rick's candlelit cafe
Hiding in the shadows from the spots
Moroccan moonlight in your eyes
Making magic at the movies in my old Chevrolet

Oh! A kiss is still a kiss in Casablanca
But a kiss is not a kiss without your sigh
Please come back to me in Casablanca
I love you more and more each day as time goes by

I guess there're many broken hearts in Casablanca
You know I've never really been there
So, I don't know
I guess our love story will never be seen on the big wide silver screen
But it hurt just as bad when I had to watch you go

I love you more and more each day as time goes by




卡薩布蘭卡　　　　　　　柏帝希金斯


看著「北非諜影」這部電影時，我愛上了妳
當時汽車電影院的後排光影閃爍
在星光下，爆米花和可樂
變成了香檳和魚子醬
我倆在漫長而燠熱的夏夜裡共享魚水之歡

看「北非諜影」時，我以為妳愛上了我
在燭光搖曳的瑞克咖啡館裡的吊扇下牽著手
我們躲在聚光燈照不到的陰影裡
妳的眼裡映著摩洛哥的月光
隨著電影在我那輛老舊的雪佛蘭裡製造神奇

噢！「北非諜影」裡的親吻依舊
但沒有妳的嘆息，吻已不成吻
在卡薩布蘭卡的時光裡，請回到我身邊
隨著時間消逝，我一天比一天更愛妳

我猜，在卡薩布蘭卡有很多傷心人
妳知道我從未到過那兒
因此，我不明白
我想，我倆的愛情故事絕不會被搬上銀幕
但當我不得不看著妳離去，我也感受到那股傷痛

隨著時間消逝，我一天比一天更愛妳





    唱完了。妳依舊緊抿著唇，忽然，「我們兩個的故事絕對不會被拍成電影。」妳指著
歌詞中的一句說。那是　I guess our love story will never be seen on the big
wide silver screen. (我想，我們的愛情故事絕對不會被搬上大銀幕)那一句。

    「誰說的？」

    「因為很像肥皂劇啊！平凡的交往，尾大不掉的分開，就像灑狗血的肥皂劇劇情一樣
。妳不覺得嗎？」

    「一見鍾情的劇情很戲劇化啊。」

    「一開播就高潮，少了鋪陳。所以拍完剛見面的場景電影就可以結束了嗎？從此幸福
快樂的在一起應該是結局，而不是開場白吧！？」
　　
　 「如果我們是肥皂劇，那我真寧願我們的故事有像肥皂劇那麼長。」我幽幽的說。
「我倒覺得，我們的愛像是剛剛的那場雨。轟轟烈烈的開始，中間還閃電打雷什麼的樣樣
來，正當覺得應該就這麼下一整晚了吧，卻馬上莫名其妙的結束，連個句點也沒有。」

　　「驟雨啊…」妳低聲說著。

　　「更難為情的是，都已經穿好雨衣了，雨卻停止。這時脫掉也不是、穿著也不是只好呆在那裡。我知道，妳會告訴我，把雨衣脫掉吧，不會再下了。可是，這種天氣怎麼
說得準呢？我倒寧願它再下咧！下一整晚、下一整個月，都不要停。」

　　「路…」妳顯然不知道該說什麼了。

　　「本來以為下過雨的地面雖然泥濘但也清新，沒想到大雨初歇，不多久地面就全乾了
，就像從沒下過似的。」我嘆了一口氣，「我們的愛，就像是過了也蓄不了水的一場…
夏夜暴風雨嗎？」

　　妳不說話，我們就這樣沉默著，視線對著前方。我不敢看妳也許仍是輕輕顫動的長睫
毛，浪花打在防波堤上，細碎一片。海風的鹹味夾雜著妳身上我最熟悉不過的香氣，讓我
清楚的感受到妳在我的身旁。雖然是不說話，我卻寧願這個時間有千分萬分，至少這一刻
，我們的生命是並排在一起的。

　　但我就算把我的手機轉靜音，妳的也還是會響起。妳接了電話，「我得走了。」
妳說。


   「以後，妳還會不會想起我？還會不會跟我分享妳的生活？我永遠願意陪妳討論報告
幫妳寫日文作業，永遠無條件支持妳。妳不要忘了我，我…妳會不會有一天想起我，
會不會有一天覺得再交往也不錯？」我想我快哭了，我要哭了，我已經在哭了。

    「路，不要這樣。」妳顯然不太習慣我的眼淚，「我們雖然是分開，但還是朋友。
都在高雄，可以聯絡。妳不要那麼難過，說不定有一天，我們都不一樣了，也或者我們都
準備好了，我會自己告訴妳，我要我們在一起。」妳又頓了一下，「算了，妳還是不要
抱有希望。這樣就夠了，不要再有想像。」

    「不要再有想像…」我無意識的覆誦了妳的話，還有話裡的那份絕望。

    「路，我希望妳可以好好過自己的生活，回到我剛認識妳時那個信心滿滿，生活多采
多姿、充滿規劃的樣子。妳記不記得最一開始的時候，妳告訴我戀人就是要互相扶持，
互相成長？現在既然沒有辦法這樣子，兩個人在一起只是在耗磨對方能量，那麼就分開吧
。我們現在不適合談戀愛。」

     那麼我懂了。

　　「我送妳…」話還沒講完，就被截斷：「不用了，很晚了，妳回房間去吧！我自己走
就好了。」

    然後我們就分開了。



                                      (未完待續)

--
我們人生總會遇到那麼幾次突如其來的大雨，
就好像妳也曾突然闖進我的生命裡。

                             驟雨-參商元年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 From: 111.184.228.207
推 bq0128:Casablanca超好聽的阿!!!
推 imR:真的覺得很懂:(
推 icpi:月光
推 vaporeon:
→ chiafish:
推 sfiu:
推 ele24:推！！
推 christylee:推
推 strand:推!
推 vault68:推
推 stupidegg:太讚啦!! 感觸很深
推 jaa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