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作] 驟雨-參商元年 -15 終章 之一

[Jongno (鍾路)]

驟雨 - 參商元年


終章  我們都會有自己的夏天


http://tintins.pixnet.net/album/photo/179249026  我是明信片圖檔

POSTCARD編號：023

「仲：
　　怎樣算是一個好情人呢？全心全意付出的就是了嗎？
    我倒覺得，就像喜歡是一種偏愛一樣，能讓另一半真真誠誠的喜歡過的，
    都是好情人呢。
    我也覺得妳是好情人，感謝妳曾認真待我、感謝妳讓我真真誠誠的愛過。
　　　　　　　　　　　　　　　　　　　　　　　路　於參商二年愛情逝世紀念日」



一、但我已經聽不到了


    五月十日是我的生日。那天我人在國外，正是曼谷湄南河風光明媚的午后。導遊在
吃飯前宣布完晚餐注意事項，「還有一件事，商鍾路，」我抬起頭茫然的看著他，我有
什麼事沒注意到嗎？

    「不大不小剛好就是今天，商鍾路同學25歲生日，待會我們就在船上幫她慶生。」
同團的人開始歡呼，唉呀，今年生日正是我失戀的時候，刻意不想讓大家知道的啊。

    晚餐開始，伴隨的船上的菲律賓女歌手的演唱。因為船上大多都是台灣人，她特意唱
了很多鄧麗君的成名曲，當然，也唱起英文老歌。導遊示意我點歌，但我該點什麼呢？
我在紙條上寫了「Casablanca」，遞到台前，結果她不會唱，無奈之下，我又換了一首，
「Unchained Melody」，第六感生死戀的主題曲，這總會唱了吧。

    那也是情人節時，我在85大樓放給申仲箏聽的歌。

    當那句經典的「Oh, my love, my darling.」在我耳邊婉婉唱起，看著台前的菲律賓
女歌手，我忽然想起情人節穿著高中制服出現在我眼前的申仲箏。雨中的小雨傘、宿舍的
耳語呢喃、情人節的堅誓如山。我們曾一起有過那些快樂回憶，如今安在哉？逝者不可復
，往者不可追。我不愛哭，你知道，愛哭鬼真的很幼稚，可是我就是這麼幼稚。我又在掉
眼淚了。

    樂曲結束，接著是導遊為我點的生日快樂歌。整船舉杯為我歡呼慶生，但我已經聽不
到了。

    唉，申仲箏，我好想妳。



二、一個人的旅行


    回國是一種要面對新壓力的疲倦。想到有堆積如山的行李要整理，在國外好不容易
累積起來的一點好心情就全部不見。我還沒回到家，就收到老媽代收的令人驚訝的生日
賀卡，是交通局寄來的裁決書，裡面寫著我那台車的闖紅燈罰單逾期未繳，加重二分之一
罰金，一共是兩千七百元。

    啊，這份生日禮物真是貴重，竟然還要付感謝金！

    看了一下日期，是去年7月4日。是我跟申仲箏的國慶啊，真是好日子。

    我到監理所申訴，提出資料表明我是因為戶籍地址變更未收到而逾期繳納罰單，他們
於是很通情達理的幫我打了折變一千八百元，然後讓我領回我的生日禮物-是一張照片，
上面是我一年前那張錯愕的臉。

    終於回到家，我看到桌上又躺著一張郵局的包裹領取通知書。「啊，是怎樣？郵局也
要寄生日禮物給我嗎？」我頭皮發麻了。

    到郵局領了包裹，是一個長方型紙箱。搖了一下，還是猜不出裡面是什麼。我也懶得
猜了，拆開外面的牛皮紙，裡面是一個灰色的柱狀紙提盒。那是什麼啊，看起來倒有點像
電視劇裡面的外賣提盒，難道裡面會是拉麵一客之類的嗎？

    我狐疑的把它拆開，這下不只是頭皮發麻，全身都發麻了。

    裡面、裡面，是，一顆地球儀。

    是申仲箏，我知道的，因為只有她知道我地球儀的夢想。

    除了地球儀，裡面只有一張紙條。那一看就知道是從什麼報告的空白處撕下來客串
便條紙的，沒有署名也沒有日期，裡面只很簡單的寫了句：

    「希望這個地球儀，代替我陪妳一起環遊世界。」

    然後，我哭了，是大哭，這是我對這段感情第一次大哭。



三、劍道與愛情有相等的距離


    左右都是悶，去練劍吧，讓自己累一點。

　　於是我揹著被我遺棄已久的護具，來到跟申仲箏交往後就再也沒來過的武德殿。
武德殿就在學校旁邊，是高雄市定三級古蹟，日據時代供警察與民眾練習武術之用。
光復以後荒廢，一度被當成國小校舍，直到近年，才由高雄市文化局重新恢復原貌，
也恢復了它最原始的功能-練武場。這是高雄我最喜歡的地方之一，紅磚色建築、
和洋混合風格，這裡是日據時代日本內地建築師大顯身手的其中一個代表作。

    太鼓聲響起，向上座的老師們與神龕行了禮，開始今天的練習。

　　我按照順序，跟上座的每個老師稽古(練習)。打沒幾劍，全身骨頭就彷似根根都要
散開。輪到大森老師的時候，他說：「妳太久沒來了，今天要打到三支有效的才放妳。」

　　但這種事就是偷懶不得的，久沒練生疏了許多，不管我怎麼打、或想要假動作騙老師
，都被輕輕鬆鬆的擋回來了，倒是被老師的面部攻擊敲得七葷八素。

　　稽古了快十分鐘，連一支有效的也沒打中。我漸感焦躁，想到自己這陣子來的委屈跟
不順，忽然發狂的快劍攻擊，「啊啊啊啊啊啊啊！」我打了七支，

　　但還是一支有效的也沒打中。

　　這時大森老師停了下來，「孩子，妳過來。」他向我招手。

　　我走過去，他很有耐心的跟我解釋，「妳太急了，並不是一直攻擊就是最好，無效的
攻擊只會浪費力氣。妳知道妳為什麼一直打不中嗎？」他在我們之間劃開了兩步，「因為
妳距離太近了。劍道講究的就是抓準距離跟時機，我們現在這樣的距離是最好的，離得太
近，就會打得太深。」他指著竹劍的上緣，「而劍道的攻擊要竹劍的前三分之一才有效。
」

　　抓準距離啊，太近的攻擊就會太深，那樣的攻擊是不會被裁判給分的。這個道理其實
每位老師都教過我許多次了，只是我老是忘記。

　　就像我從未記得要怎麼抓好愛情的距離。




四、妳與妳的她


　　我們兩個都有寫網誌的習慣，從她出現在我生命中之後，也開始存在於我的文章裡。
但我從來都不曾在她網誌出現過，就好像我也不存在在她的生命裡。我猜想這是她的習慣
，所以也從來沒去翻。練完劍之後，我忽然想到去翻她的網誌，想找到導致我們錯身的
蛛絲馬跡。我的電腦送修，只能去網咖了。我在單人小包廂裡翻著她的部落格，但如同
以往，我找不到任何有關我的字句，於是我翻了她的側邊分類，層層疊疊。

　　忽然我看到了一個子分類「我與我的他」，我心裡猛地震了一下。那不是在寫我，
我很清楚這是在指誰。

    我點進去看，大多是三四年前的文章了。從甜蜜到分開，我看到了很多我從不認識的
申仲箏。看到她的深情、她的無助，她發自內心的吶喊、她無止無盡的苦痛。我以前有聽
她形容過她那段時間的心情，可是遠不如直接看到來得深刻。「我多麼想做得更好，能夠
代替學妹，完成妳心裡的夢想啊，可是我好像永遠也做不到。」我苦澀的喃喃自語。

    其中一篇文章的開頭第一句，
　「為你，我可以很溫柔，可以不要發脾氣。和你相處，自然而然心情就很好。」

　　這句話讓我心碎。跟申仲箏的那些日子，何時見她可以很溫柔、不發脾氣呢？我原本
以為這就是她的個性，也不以為意，還沾沾自喜覺得自己是她情緒的避風港。現在看來，
「妳也是可以很深情很溫柔的嗎，只是…不是對我。」我的眼淚涔涔而下。

    我們曾經有過很喜歡的書會買三本的對話。現在想起來，她是妳細細閱讀過，珍藏在
心裡不願意提起的；而我則是偶然在某處看到，也許曾經拿來展示，曾經試著閱讀，終究
因為覺得當下沒有適合閱讀的氛圍，而刻意遺忘在某處，不願意帶走的那本書吧！

　　直到現在我還是不認為我們分開是因為學妹的關係，我相信那真的已經是很久以前的
事了。可能我的狀態也不是最好，沒辦法讓她像曾經愛學妹這樣愛我；可能我們的相處
一開始就失衡，後來就整個失控。我知道她曾努力過，不能走下去她也是很遺憾的，這種
時候，需要的是更多的包容與信任，而不是懷疑與自我否定。


    擦乾了眼淚，我套上我最常穿的那件外套，正準備離開網咖。這時候，我卻發現我
外套領口申仲箏曾經貼的那張姓名貼掉了下來。我把它撿起來，想再把它貼回去，彷彿
外套上貼有「申仲箏」的姓名貼就表示我們還是像當初那麼要好一樣。卻發現它已因為
黏了太多棉絮而導致黏性不夠，無法再貼上去了。
這就像是我跟仲仲一去不復返的感情嗎？我嘆了一口氣。一咬牙，我將那張小小的姓名貼
揉成一團，放進我的口袋裡。它會在下次洗外套的時候，不知道在哪個流程被洗掉吧。
即使現在再跟仲仲要一張新的姓名貼來貼在外套上，又有什麼意思？我們的感情總之現階
段是回不來了。

    我忽然想到申仲箏給我的倒數膠囊，是拆開的時候了吧。急忙回寢室找出來，
一個一個拆開來看，

    「我喜歡路，因為她充滿自信。」、「我喜歡路，因為她笑容很燦爛。」、「我喜歡
路，因為我偏愛她對我的溫柔和包容。」、「我喜歡路，因為她的愛情比我勇敢許多。」
、「我喜歡路，因為她永不間斷的為我們感情而努力。」都是她喜歡我的理由。我邊拆
邊哭，「我喜歡路，不是因為她跟學妹長得像。」、「我喜歡路，因為曾帶我飛出框架、
看到天空。」、「我喜歡路，我好希望爸爸也喜歡她。」、「我喜歡路，可是，如果我
始終沒辦法再做得更好，怎麼辦？」、「我喜歡路，可是，喜歡可以解決一切問題嗎？」

    這些倒數膠囊的內容解開了我長久以來的疑惑，原來當初申仲箏看到我送她的生日
禮物-「我喜歡仲…」撲克牌時，會露出那樣奇怪的眼神跟笑容，是因為我們竟然在不知
不覺間做了差不多的事啊。我笑了一下，鼻水卻噴了出來。我已經止不住淚水了，從收到
地球儀後到現在，我總是不停的在哭。

    我心疼申仲箏、又覺得自己的愛情很自私。我也許一直明白仲仲的掙扎，卻只是
一個勁兒的想要給，沒想過她能不能好好接收。我們個性本就不同，成長背景跟價值觀
也差很多。在這接近一年的拉扯間，即使我再怎麼覺得自己在配合仲仲的個性，許多事情
的嘗試對她來講還是都是逾越吧！這個從小聽家裡話聽到大的乖乖牌、開始工作後那份
個性的超脫與叛逆就更顯得保守而微不足道了。而她偏偏在這時候遇上我這樣沒規矩而
肆無忌憚的，一開始會覺得那是生活的多采多姿而覺得新鮮想嘗試，但久了發現這樣的我
沒有辦法給她足夠的安全感。而她在磨合的過程中，逐漸明白即使我再怎麼配合她，也改
不了我原來的個性，只會讓我們兩個都痛苦不堪。況且我就是我，又何需要改？兩個人的
差異再加上現階段無解的家庭問題，她終於選擇放棄了。這更證明了我們兩個之間的差異
，因為我的執著與彆扭，是不會為了這個放棄我的感情的。因此她才說：「妳總覺得那是
可以努力的…」因為在她心裡，有些事就是努力了也不行，永遠不行。

    這時我忽然想到劍道老師講的「攻擊有效的距離」，我們離得太近，所以看不清楚，
才一直理不清。她已經陪了我很久了，我想我應該離開，在她整理好自己心情、再想起我
之前，不要再為她的生命更添波瀾了。

    於是，我開始提筆，不，應該是敲打鍵盤，寫「情書」給她。從我們感情發生變化
之後，我就再也不寫部落格了，「小王子部落格」的讀者群也逐漸的流失，現在我卻要把
最心靈深處的感情，寫在上面。我知道，她看得到，不特定多數人也看得到。我只是想要
傾訴，因此我以為不需要在部落格上有所隱瞞的。


                                           (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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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人生總會遇到那麼幾次突如其來的大雨，
就好像妳也曾突然闖進我的生命裡。

                             驟雨-參商元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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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 confuse1982:地球儀太揪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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