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除夕好冷，用過晚飯老爸興高采烈地拿出二十四年的威士忌，要我陪他喝酒，媽
眼看阻止不了了，就使了個眼色要我想辦法叫老爸早點睡，隔天好開車回爺爺奶奶家。
「你真的不跟我們回去嗎？」爸不死心地問。
「不行，我答應老闆要到實驗室顧機器的。」我說得心虛。
「你老師怎麼這麼沒人性，過年還要強迫加班。」
「沒辦法啊，這就是理科研究生的生活啊。」
「你已經很少待在家理了，連過年都不能回去嗎？」老爸含了一口威士忌，濃郁的五
穀香散開在空氣中。
「沒辦法，我選擇了這樣的生活。」我知道老爸不能理解，為甚麼我需要待在實驗室
過夜的事，因為我從不在父母面前喊苦。
「也是，你知道嗎，那個時候聽你說，你是因為想唸書所以繼續唸書，我多高興，你
哥哥就沒辦法了。」
「他啊，不想唸書就不要讓他唸了，不然研究生生活怎麼過得下去。」
研究生的生活真的苦，每天朝九晚五呆實驗室，還不是時間到就可以下班，趕實驗、
趕報告時，工作到半夜是有的，在實驗室過夜也是有的，所有的時間都是實驗室的。如此
過下來，當初再有熱情都會感到勞累，唸到後來我真的覺得，沒有真的想做研究的人，因
為研究生不死，只是生不如死。
「不可以，」老爸喝完一杯又在倒了一杯，「一個男孩子要有擔當，現在不念的碩士
，以後怎麼賺錢養家？你老爸和老媽以後都指望著他呢！！」
「嗯…」我默思該如何回應，老爸卻開始滔滔不絕。
「…你，以後嫁出去了，老爸就管不到你了，你哥不一樣，他一輩子都是這個家的人
…」
「嗯…」
又到了我最不想討論的話題。二十四歲後，我就越來越討厭回鄉下，那些姑姑、嬸嬸
、阿姨的，老問我有沒有對象？什麼時候打算結婚？需不需要介紹？而那些堂、表兄弟姊
妹一個一個都發了喜帖了，也總是意圖把我和他們親家的單身男子湊對。就是因為這樣煩
不勝煩，我才越來越不想回去。
「…你老爸這一輩子最大的驕傲，就是你和你哥兩個人可以唸到大學畢業，在你們這
一輩的小朋友裡，你讓老爸多有面子。還有就是我們家的人，心都在一起，雖然現在我們
家四個人著四個不同的地方，但每次我回台灣，大家都會回來。你看我在大陸跑這麼多地
方，住過多少旅館，什麼五星級的飯店沒住過，還是住家裏最好，有女兒可以陪我喝酒，
我…很高興……」
「是啊，不過你還是少喝點。」我抄過老爸手上的酒杯，微啜，威士忌的辛辣瞬間麻
痺了舌尖，濃列的酒氣衝上鼻腔，「這杯喝完就不可以再倒囉！」
「唉呦，不要跟你媽一樣，難得今天心情好就讓我喝，我在外面跟大公司的老闆應酬
，欸，大公司耶！那都是跟我們公司有幾百萬來往的客戶耶，再名貴的酒都喝過了，可是
那是應酬，要喝得高興還是要在家裏。」老爸拿起我放回桌上的杯子。
「是是是，但你明天不是要開車？」我還是抽走了老爸手上的酒杯，硬著頭皮一口氣
喝完。
「唉呦，有你媽開就好了。」老爸又把酒杯搶回去，還倒滿了酒。
「這樣媽會生氣的。」
「不會啦。」
又是一杯見底，看著那瓶一公升的酒瓶已經少了大半，我開始考慮要不要把酒瓶整個
抱走。
「……我這一生有三個願望，一個是以前在台北唸書的時候，要走好遠好遠才能到學
校，」老爸拿起酒杯喝乾繼續說，「那個時候就想要是有自動步道多好，你看我現在住的
地方，每天有電扶梯步道可以上下山。」
又一杯，我伸手搶過杯子，老爸也就任由我揣著杯子繼續說。
「…還有像我們家一樣，你不覺得我們家的人，心都緊緊的結合在一起嗎！？雖然四
個人分別住四個不同的地方，可是只要有時間，都還是會趕回來，經過了這麼多的事……
」
默語，我知道老爸想起了前幾年，哥出車禍間接造成一個老人家過世，那時被死者家
屬獅子大開口要了一千萬的賠償金，那是老爸二、三十年的工作薪資總和。第一次，那個
我看見總是要我抬頭才能望見的老爸，像個孩子一樣痛哭失聲，頓時我覺得我失去了長久
以來為我扛起一片天的人。雖然後來是和解了，但還是支付了一筆為數可觀的賠償金。錢
還是小事，那段時間老爸為了籌錢忙得不可開交，哥因為莫名背上了一條人命，在情緒上
有些自暴自棄，但這兩個人在彼此面前卻是故作平靜，看了卻讓人鼻酸。我默默的含了一
口威士忌，那是誰也不想去提起的往事。
「…最後一個願望，就是你和你哥兩個人都能有穩定的生活，然後你媽就可以退休跟
我到香港去。」老爸的眼睛瞇了起來，拿過我手上的酒杯，將剩得半杯飲乾，「你哥哥現
在已經有份工作，也有個穩定的女朋友了，就剩你…」
我覷了老爸一眼，猜想他大概喝醉了，逕自拿起酒杯倒滿，自己喝了一杯。
「…你媽跟我說，你只要養得起自己，不結婚也無所謂…但女孩子還是要找個人作伴
，這樣我才會放心啊…」老爸的眼神有點渙散、有點悠遠、有點感慨、有點不捨。
「還久的咧，等我先交男朋友再說！！」又一杯。這是安慰，對老爸；也是謊言，對
自己。
老爸沒有回我的話，我回頭發現他已經在沙發上睡著了。微笑，再一杯，我當然知道
，哪個父親不希望自己的兒女可以安穩的過一生，老爸用盡心力保護哥和我長大，當然會
希望從他手中接過我的手的那個人，也能如他一般為我扛起一片天。
最後半杯，把瓶底的威士忌倒乾，我也明白老爸為我預想的未來不會實現，因為我的
藍圖勾勒的畫面，可能還是我們父女倆坐在沙發上對乾，如果老爸能接受另一個女人為他
倒酒，那便是我最大的奢望。持杯、飲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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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得利 OLD --- 叮囑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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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說我要休稿
立刻就自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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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家人的眼中，我們就像不懂世事的孩子，不知道這一切都是錯的，於是感情成了背
負荊棘的原罪，走到哪裡都是痛。沒有人明白在選擇前，我已多少次這樣省視自己，才發
現只有背叛世俗才能忠於自己。因為知道這條路不好走，所以決定要走一輩子的時候，就
告訴自己要好好的保護另一個人，不讓她在一個不友善的世界裡被傷害；因為得不到認同
，所以必須加倍地呵護這樣的感情，才能讓彼此在不被祝福的未來中得到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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