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燒的熱度讓我從昏睡中痛醒，明明吐出的氣是燒熱的，身體卻仍感寒冷。我不常感
冒，但每次感冒都會高燒不退，所以生病時Ｌ經常整夜守在我身邊。她會鑽進被窩裡抱著
我，讓我靠著肩窩睡，把掌心貼在我的額上，懷抱是溫暖的，驅走了寒意，掌心是冰涼的
，退去了熱度。他會適時遞一杯水來，而我卻酸軟著身子不想動手，Ｌ細心地察覺我的耍
賴，他會將我扶起，攬在懷中，斜了杯口緩緩地餵我喝。
然而喉嚨的腫痛總讓我一點都不想吞嚥任何東西，淺嚐了兩口水便不喝了，縮著身子
半靠半依賴地躲進那溫柔的懷抱，我喜歡輕輕揪著衣袖不准他離開，雖然不舒服，但還是
感覺得到他挺直了背脊，撐住我的身體，大概感受到我的熱度和不適的燥動，他竟然輕輕
哼起歌來。
「寧靜的夏天，天空中繁星點點，心裡頭有些思念，思念著你的臉……」
我震驚地坐了起來，Ｌ不愛唱歌，他甚至討厭唱歌，但他喜歡音樂卻是毋庸置疑的，
曾經我們兩個人半夜無聊跑去夜唱，六個小時裡他根本唱不到十首，反而一直幫我點歌。
我定了定神，看見小曦尷尬地看著我。是了，我還在環島的旅程中，大概是昨天淋了
雨讓我感冒了。
「對不起，你…看起來好像很不舒服…所以…」明明是我拉住他，怎麼這個小朋友居
然對我道歉。
「沒關係……」我盡力地勾起了微笑，語氣卻是乾澀的。
沉重的空氣凝結在兩人之間，誰也不知道該怎麼接下一句。燒未退，陣陣暈眩浪潮般
襲來，我無力地再度躺下，小曦只是安靜地替我拉上棉被。
「說說故事給我聽吧。」我側著身輕輕地拉住打算睡沙發的小曦。
「說什麼呢？」他坐回床沿。
「說說你為甚麼要環島吧。」我刻意忽略了小曦的放柔的眼神，心中暗自嘀咕這小鬼
怎麼變得這麼風雅了。
「環島喔，因為看了一部電影，覺得人生就該做些瘋狂的事……」
「《練習曲》是吧！」我伸手遮著天花板刺眼的日光燈長嘆。
「嗯，你也看過對吧。」
「是啊。」還看了兩遍呢，一次跟Ｌ，一次跟室友。
「是藍天拉你去的對不對，他一定也很喜歡腳踏車。」
我怔了一怔，才想起前一晚和小曦聊天時，胡謅的Ｌ的外號。Ｌ有很多外號，不同的
時期的朋友，用不同的稱呼叫他，記得大一新生自介的時候，他不像一般的人拿著麥克風
說出自己的名子，反而是在黑板上大大的寫了三個字，還要同學猜這幾個字如何唸，我看
著黑板上龍飛鳳舞、連成一氣的三個草書體，第一個想法是：好特別的自介，這個人是有
備而來的。後來Ｌ聽到我這樣說，他只是笑笑地解釋，那時會這樣做是因為寫正楷體總是
有人會認錯字，所以他才會用草書寫，而且後來同學們都叫他Ｌ，本名可能也沒幾個人記
得。Ｌ就是這樣的人，舉手投足不經意間就會讓人記住。
「你在笑什麼？」小曦見我沒有回答，疑惑的看著我。
「啊，沒什麼。」我收起不自覺勾勒出的輕笑，「你剛剛我問藍天是不是很喜歡腳踏
車？其實可以說是，也可以說不是。」
「怎麼說？」小曦語氣狐疑。
「對他而言，單車是一種工具，就像雙腳一樣，可以帶他到任何他想去的地方的工具
…」
是的，這就是Ｌ的想法。其實最重要的不是騎單車，最重要的是貼近這塊土地。喜好
旅行的Ｌ，書架上有一整排旅遊叢書，卻沒有一本是介紹國外的，全部都是關於台灣，我
偶爾向他提起出國旅遊的夢想，他只笑著說：「這塊島嶼很美麗，你看見了嗎！」
我不曾看見，只是對著Ｌ說巴黎的凱旋門、紐約的百老匯、雪梨的歌劇院、威尼斯的
馬可波羅廣場，他總是笑著、聽著，卻不插話。
再次醒來已是晨間，如果扣除掉感冒的不舒適，這大概是我這兩天來睡過最安穩的一
次，畢竟這是飯店。小曦還沉浸在夢鄉裡，想是昨晚聊天聊得太晚了。儘管還有些微的不
適，我仍輕手輕腳地下床，走到浴室梳洗一番，美麗的早晨，該有個好的開始。
午前退了房，我們又回到了台九線上，上午打了電話向本來昨天該抵達的旅館，確認
今天會有空房，雖然這樣會讓行程延誤很多，但我已經不在乎了，而且身體狀況也不是很
好，何不學著小曦隨遇而安的態度，閒適地走走停停。我們也不再向前兩天一前一後，而
是並排而騎。
「啊！好痛喔！」本來在水龍頭下洗臉的小曦慘叫。
「怎麼了嗎？」
「不知道，剛剛本來想沖一下脖子的，結果水一碰到就覺得好痛喔！」
「我看看。」我繞到小曦都身後看見他完全燒紅的後頸，「你晒傷了，出門的時候沒
擦防晒嗎？」
北宜公路全線走在山裡，蘇花公路又有山壁做屏障，所以曬到太陽的時間不多。然而
一旦進到花東縱谷，平緩的縱谷平地有許多開墾的田，從中央山脈的山邊綿延至海岸山脈
的山腳，台九線就貼著中央山脈的坡腳穿越農田，路的兩旁也是新植的低矮阿伯勒，並沒
有太多遮蔽物。現在是夏季，早上九點以後的太陽就刺得嚇人，晒傷是很容易的。
「防晒？沒有，我才不幹那種娘Ｔ幹得事……好痛！」
「別動，我幫你擦點藥。」我從行李中抽出了一罐乳液，輕輕推在小曦曬紅的頸上。
「痛痛痛痛…，不過好多了。這是什麼啊？」
「橄欖油，擦曝曬過度的。」我收起了橄欖油，另外遞了一瓶防曬給小曦。
「我不要。」小曦看到防曬一臉愁苦。
「你這麼白，一下曬這麼多太陽，當然會晒傷，還是擦一下比較好。」
「我不是娘Ｔ，我不喜歡擦那些塗塗抹抹的。」
「這跟娘沒有關係好不好，這是保護你自己。」我沒好氣地說著。這小孩怎麼這麼死
心眼，Ｌ也是Ｔ，也不喜歡塗塗抹抹，但那是因為他對大部分的保養品過敏，但Ｌ從不拒
絕防曬，他會願意多花錢買溫和一點的防曬乳。
「反正今天不趕，我們等下午太陽小一點再出發吧！」我望著萬里無雲的晴空說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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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覺得，這塊島嶼很美麗，只是人們都不曾用心去看。
我看見，映在你眼中的絢麗的世界，讓人無限的著迷。
我相信，只有用自己的雙腳，真實踏過這片土地，才能真正領略她的美麗。
我只想，牽著你的手，走過所有你想去的地方、感受一切你所經歷的風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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