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我並不熟知小謹的身家背景。
應該說，以人際禮儀為第一考量的我，從不主動提及相關問題，甚至刻意迴避類似話
題的出現。除了阿光，我同樣不曉得亞柔學姊、阿路的家庭情況。
可我知道，小謹的經濟狀況不是很好。
高中時期五個人吃飯，亞柔學姊大都爭先恐後地付帳，事後再回頭收拿各人應付金額
，藉此技巧性地遺漏小謹的部分；偶爾我找阿光留教室晚自習，會看見小謹獨自在晚餐時
間唸書，亞柔學姊吃飽回來時，再直接扔個便當給她。
而假日相約遊玩旗津、新堀江等地，面對路旁林立各式各樣的攤販，且不時飄散誘人
的食物氣味，我們早已抓起荷包、衝向那些吸引力十足的所在，小謹依舊保持淡然、微笑
尾隨；若非亞柔學姊硬塞一串花枝、一支小卷、一杯飲料，我相信她真的不會主動掏錢買
些什麼果腹。
唸了大學，學費負擔不如往昔，小謹不得不選擇半工半讀的生活方式。
以她的個性，我們──包括我、阿光、亞柔學姊、阿路──根本不會被告知她找了打
工賺學費。是我某次為了地理作業的實地勘查，跟組員騎腳踏車到平時不曾走訪的地帶，
意外發現她在超商打工。
「嗨，小Q，要不要喝思樂冰？」
沒有預料中的閃躲，小謹大方坦然地向我招手。
這件出乎意料的大事，讓我一完成地理勘查，就馬上撥通亞柔學姊的電話。
「學姊、學姊。」
「唔？小Q……怎麼了？」
或許知曉我沒事不會打電話給她的前提條件，亞柔學姊詢問事由的三個字一掃前面的
慵懶迷濛──顯然是睡夢中受我打擾──變得正經八百、嚴肅無比。
「我剛在Seven看到小謹欸！」
「Seven？小謹？」大概甫醒的腦袋還無法順利運轉，亞柔學姊有些疑惑。
「對啊，她在Seven打工！」
「哦，這件事啊……」話筒傳來一聲呵欠，「她不打工我才覺得奇怪。」
「咦？」換我摸不著頭緒。
「高中的時候，她就在申請助學貸款了……雖然唸國立大學，也是一筆更大的金額、
更大的負擔，她怎麼可能不去打工？」亞柔學姊理所當然地解釋。
「所以，妳知道她早就在打工了？」
無法遏止的，覺得自己被耍了。
「我沒有確定，可我知道她一定會打工。」稍一停頓，「她不可能讓她哥太累。」
「哥哥？」
「你應該不知道吧，小鬼？你這麼『懂禮貌』，從來就不過問這種事。」
縱使我的處事原則確實是一種理當維持的禮貌，經亞柔學姊一說，使我驀地察覺這種
禮貌不太適用於「好朋友」之間。之於交情夠深的我們，何需這般拘束？
「好啦，不鬧你了。就這件事吧，沒別的了？」
「嗯。」
「那就這樣吧，我要繼續睡了，bye！」亞柔學姊逕自切斷了通話。
我呆愣地望著結束通話的手機。
太「禮貌」的我，因此不太清楚好朋友的家庭情況，似乎過於拘禮、過於客氣了。
「她不可能讓她哥太累。」
意思是，小謹的哥哥是家中經濟來源？那她的父母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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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哭，不笑，要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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