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 stratocaster: 01/27 22:47
指考放榜那天，我雙拳緊握。
「別擔心。」
阿光輕拍我繃起青筋的手，試圖緩和那流竄於血管中的緊張。
「會如我們所願的！」
明明不過簡單一句安慰，由阿光口中說出，就是能夠讓我全心全意地相信。
「嗯。」
然後，稍稍穩定心神，動手輸入准考證號碼。
「四、六……七……輸入！」
正值查榜顛峰時段，網頁跳載的速度略慢。
忽然，頁面刷新，一片空白之後間斷地顯現我未來四年的去向──
「就是它！就是它！阿光，我上了，我上了！」
一個近在咫尺又遠在天邊的飄渺意念，如今成了一個現實。
「好，接下來換我。」
笨蛋阿光的國文考砸了、英文考得比我高。我們雖然填了同樣排列、同樣校系的二十
三個志願，但不代表分發結果會同校同系……拜託，至少要同校吧？
「哇哇哇，一樣欸，小Q！一樣！一樣！」
湊近螢幕再三確認，心中大石於焉落下。
我們止不住激動，熱烈地大力擁抱。苦熬一年的成果，閃亮亮地攤開眼前，不僅有些
難以置信，更多成分是令人忘卻一切的輕飄飄感……是真的嗎？我不是在作夢吧？續當小
謹的學弟，這個目標不難不易，以我的程度，稍有閃失便極可能以些微差距飲恨；高三一
年的煎熬，格外折磨。
待我收到入學通知單、系上寄發的資料手冊，和直屬學姊打來的關懷電話，頻頻懷疑
自己身處夢境的不真實感，才慢慢消退。我因而得以正視我曾做的努力。
＊
「……最初的夢想緊握在手上，最想要去的地方，怎麼能在半路就返航，最初的夢想
絕對會到達，實現了真的渴望，才能夠算到過了天堂……」
范范唱起了〈最初的夢想〉。我拿出手機，按下通話鍵。
「呦，大一新生！」
小謹爽朗愉快的聲音。
「徐小謹呀，什麼事這麼開心？」
「沒有啊，打電話問候你一下。怎樣，上哪裡了？」
「唉……」
趁亞柔學姊不在，我打算小小惡作劇一番。
「怎麼了？不是你要的學校、學系？」小謹連忙收斂愉悅的口吻。
「我……我、我要繼續留在高雄了。」尾句補了兩聲吸鼻子的音效。
「這樣哦……」笨蛋小謹一定拼命苦思安慰人心的字詞用語，「欸，別難過啦，留在
家鄉也很好啊。去外地唸書，要花很多錢欸，就當為家裡省下一筆開銷嘛……」
「最重要的是──」我猛然加強語氣。
「呃，是什麼？」
「我又要當妳學弟了。」
「呿！你早說嘛，繼續當我學弟是很丟臉是不是？好歹也是不錯的國立大學欸，你不
想唸，後面可是排了一堆人搶著要進來欸！你竟然這麼不知足，真是氣死我了！」她愣了
幾秒，恍然意識到我的惡作劇，便假裝生氣地說了一長串。
「哎呦，別生氣嘛，只是逗妳的呀……小謹？徐小謹？小謹學姊？小謹姊姊？小謹大
人？」即便清楚她不會為此生氣，我仍配合地上演道歉戲碼，一連叫出幾個平時根本不可
能脫口的敬詞。
「啊，好啦好啦！」小謹打斷我的求饒，「說到留在高雄，你怎麼會填這所學校？你
不是很想去外面走走看看？」
我當然不會坦承相告。
「父母難違呀！」決定把老爸老媽抬出來當擋箭牌，對徐小謹而言已說服力十足了，
「他們覺得與其去外地唸比較差的學校，不如待在高雄。能唸學校旁邊的大學最好了，離
家近又省事。」
其實老爸、老媽巴不得我這溫室花朵出外磨練幾年，評價較差的大學也無所謂。若非
給予我完全自主、不肯干涉志願表的填寫，他們必不會任我輸入高雄區各校各系的代碼。
「這樣呀……」
「所以囉，以後請多多指教啦！」
不給小謹太多思考時間，我話鋒一轉，加入幾分刻意的客套。
「這有什麼問題？」
笨蛋小謹在電話線的另一端兀自笑了起來。
沒有告訴任何人我選填小謹學校的理由。
很想離家、很想接觸不同的人事物，可我選擇留下。我想，亞柔學姊當年的叮嚀囑託
，佔了極大影響因素……如果我跟阿光也離開這裡，誰來照顧小謹？齊鳶嗎？我怎麼能夠
輕易把小謹託付給一個不知其性情的人呢？
因此，我不走。
我也慶幸，我沒有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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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哭，不笑，要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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