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作] jeunesse-13

[yambl (spes)]

「林、林悅書……？」這個時間她怎麼會在這裡？

林悅書沒有說話，逕自穿過我進了門，好像回自己家一樣在沙發上坐下，她身上還穿著制

服，甚至背著書包。我把門關好，走到她身旁坐下。



「妳怎麼會來……嗯，要喝茶嗎？」來者是客嘛。

「我到道館去，問妳姐夫住址的。」林悅書平平地說著，聽不出來有什麼情緒。

一時間我不知道該回答什麼，上課時間跑出學校特地問了姐夫然後找到這裡來？雖然我是

為了救她才受傷的，但也不過是個小扭傷，是有這麼擔心嗎？



「郭楷懿，」林悅書認真的眼神看向我，我突然想到她之前那對冰冷不可一世的眼眸，在

那些冰雪融化之後，我才發現她有一雙那麼漂亮的眼睛，濃密的睫毛下深邃的輪廓，所以

人說靈魂之窗，在那之中我真看見她與眾不同的晶亮。

「郭楷懿，妳原本下個禮拜有比賽，對不對？」

如果她都找了姐夫，那會知道這件事也無可厚非，再說當時在醫院姐夫差點說溜嘴，以林

悅書這麼聰明的腦袋，我也不覺得是轉移話題可以帶過的。



「那是本來應該是妳的第一場比賽，」林悅書的語調始終沒變，「妳練了拳擊這麼久，好

不容易有這樣一個機會，只是現在都沒了……是嗎？」

「林悅書，」我轉開頭不敢再看她的眼睛，「只不過是一場比賽……以後有的是機會啊…

…」

從陽台看出去的天空，沒有雲也沒有太陽，藍色的靜止畫布，好像只是剪一張色紙貼上去

的。



不知道沉默了多久，當我發覺林悅書長時間沒有開口時，轉過頭去只見她看著我怔怔地流

著淚。她甚至沒有發出一點聲音，淚水從那美麗的井中湧出來，滑過臉頰不停地往下掉。

「妳……」沒有想到林悅書會哭，我慌了手腳，急忙胡亂抽了幾張面紙想替她擦掉眼淚。



林悅書靠近我，抱住了我。



她的手繞過我的脖子，頭就靠在我頸窩處，她的眼淚燙著我的脖子，我僵硬地不敢動彈，

她動了一下身體，輕微地抽蓄著，我慢慢地摸上她的背，輕輕地拍著。

「沒、沒事了……」我說著不太有用處的安慰。

林悅書沒有說話，只是不停地流著淚，她勾住我脖子的手收得更緊，我們兩個身體貼在一

起，隔著衣料我可以感受到她傳過來的陣陣體溫。



從心底，有一種奇怪的感覺滋生。好像有些煩躁、酸楚，又心跳加快不知是興奮還是緊張

的感覺，明明是天氣涼爽的春天，手心卻流了黏膩的汗，吞口水時大聲地連自己都嚇了一

跳，伴隨著鼓譟加劇的心跳聲，在我腦中嗡嗡作響著。





忘了林悅書是怎麼樣停止哭泣的，不，應該說流淚，畢竟她是甚至連吸鼻涕的聲音都沒發

出地那樣沉默的掉淚，連這種事情也要特立獨行就是。

她到廁所洗了個臉，我也在廚房水槽用冷水潑了幾下，整個頭還是熱烘烘的，我才想到還

沒吃午餐。



把表姐準備的中餐拿出來加熱時，林悅書走了過來。

「煮飯？」她的聲音表情一如往常，好像剛才什麼是也沒發生一樣，只剩雙眼紅通通的。

「喔，我熱一下而已……妳還沒吃吧？一起吃。」算算時間，她應該是一中午就馬上從學

校跑出來了。

「我來吧，妳手不方便。」林悅書想要奪走我的工作。

「只是放進微波爐吶！」我把她拉到椅子上，把冰袋交到她手中。「妳冰敷一下，眼睛才

不會腫。」



「妳不會是翻牆出來的吧？」我試探性地問，自從上學期一個同學跑出去買午餐出了車禍

後，中午外出就變得不是那麼容易。

「嗯，踩著美術教室後面的盆栽翻到圍牆上的。」林悅書一本正經地說。

看到我驚訝的表情，她又噗哧一聲笑了出來。

「騙妳的啦……我和徐中分說我不舒服要早退。」

想抓眉毛，才發現左手包得像戴棒球手套一樣，只好作罷。只是林悅書怎麼會知道那個最

好爬牆的地方呢？



吃完飯後，林悅書說要洗碗，我則是乖乖把藥拿出來吃。

「這是妳的房間嗎？」林悅書指著房門，不等我回答就跑了進去。

「啊……很亂！」



其實我的房間也不算亂，只是東西多了點，因為愛亂買書，即便做了半面牆壁的書櫃還是

不夠放，連地上都堆得到處都是，小小大概六坪的屋子，除了床鋪和書桌，就是一大堆的

書。

「我還以為會有沙包之類的呢……」林悅書隨手撿了本書起來翻著。

「林悅書，」我終於忍不住開口，「其實我會學拳擊，根本沒有想過要比賽。」

林悅書看了我一眼，在床鋪邊緣坐下。

「對我來說，那只是一個運動，一個……發洩的形式……而且，重要的是，只要妳沒事就

好……所以，妳不必太介意這件事。」如果是選擇，我寧可永遠不再打拳擊，也不願林悅

書受傷，她這麼自責的樣子實在是我始料未及的。



林悅書沒有說話，只是看著我，一直看著我。



如果非得要為這不凡的意義決定一個標準時間的話，我想大概就是從那時候開始的吧。有

什麼東西緩緩從心底生了根，我明白在那層同班同學的友誼之上，已經加上了太多變質變

異的成分，十多歲的我還無從掌握，那是怎麼樣快樂地痛苦、酸楚地喜悅的一種過程。林

悅書的出現，就像我的青春一樣，小小翼翼地捧著，想握緊又怕弄碎的緊張，始終不知道

什麼到恰到好處的力道，沒有收放自如，我只能僵持在場動彈不得。



那天夜裡，我看著自己在無意識中在筆記本上寫下的她的名字發愣許久。



我知道，那是我們最靠近的時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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