卸妝 貳拾玖

[bcloz2u (be close to you)]

         鄒方薇抓著我手，頭也不回帶我往桑義園的方向走，雖然她的速度很快，
     雖然她沒有回頭看我，我這輩子卻從來沒有一次像現在這樣，如此地清楚自
     己要往哪裡去。

         我要朝著她去。

         可我卻對於回到排練場感到了害怕，我忍不住打了個顫抖。

         她終於停下腳步，回頭看著我，這是我第一次看到她此刻的這一種眼神，
     裡面滿溢出來的不只是她平常的溫柔、堅毅，還有....

         呵呵，我說不出口。

         我只能說，那兩道眼神的溫度包覆了我的全身。我忍不住反握住了她的
     手，冰冰涼涼的、修長但是長了繭的手指，握在我手裡顯得好不真實的真實。

         她問我：「怎麼了？」

         「我們....要回去啊？」我問，害怕的問。

         鄒方薇沒有回答。那雙貓一般的眼睛意味深長的看著我，沉默了好幾秒
     鐘之後，她總算開口：「妳敢嗎？」

         我搖了搖頭。她看見我搖頭之後，輕輕的苦笑，接著說：「小隸，我知
     道妳不敢。所以我要帶妳去另外一個地方。」

         「什麼地方？」她又繼續帶著我向前走，原本在我們右前方十公尺的排
     練場好近好近，結果她在原本該右轉的地方停了下來，左轉去了。

         她沒有回答我，只是緊緊牽著我繼續走。

         終於，我們來到一輛舊舊的，卻保持得很良好、很乾淨的深藍色車子前。
     鄒方薇從口袋裡掏出鑰匙，打開了右邊的車門，示意我往裡面坐，我困惑的
     瞧了她一眼，她只是替我將車門關上，然後迅速地繞到一邊坐進駕駛座的坐
     位。她把鑰匙插入發動引擎的鑰匙孔，用著范蠡握住劍柄的一扭，發動了車
     子；我的內心深處似乎意識到了些什麼，心跳的速度越來越快，我的右手無
     法自制地輕輕按在胸口前。

         鄒方薇將我的不安看在眼底，笑了笑，說：「怎麼，你在西施捧心嗎？」

         我嘆了口氣，右手往下移探進了我的右邊口袋，掏出了手機，一隻小麥
     色的手掌卻伸了過來，強制地卻又溫柔地從我手中把手機拿了過去，她按下
     了電源鍵，我看著原本閃著淺藍光的螢幕逐漸暗去，黑暗一片，然後鄒方薇
     轉過身去，把我的手機放到了後座，離得我遠遠的。

         我對她的舉動感到驚訝，不解的看著她。

         「我想要妳跟我一起消失一陣子。」她說。

         忽然，我腦中響起了無數個不連續的聲音，嘈雜而混亂，有各種要我「去」
     的聲音，也有各種試圖阻止我的聲音。其中，後者中最大聲的一個聲音，就是
     「大凱」兩個字，漸漸的這兩個字凌越了其他的聲音，我只聽得見這兩個字。

         「不行。」我說。她眼神中那種受傷的感覺再度出現了。我很想要忽略，
     理智硬逼著我繼續說：「小薇，消失並不能真的讓我們消失。有太多人事物
     等著我們去面對，逃跑是沒有用的。」我慢慢別過了頭，不忍再看她的眼神。

         鄒方薇的右手搭上了我的左臉，接著她伸出左手將我的右臉往她的方向撥
     了過來，我的眼睛對著她的眼睛，我清楚的在她的瞳仁中看見了我的倒影。

         「和我一起消失不是逃跑，是面對我。妳一定要真正地面對『我』！」

         我愣住了。

         她鬆開了雙手，把剛剛放到後面的我的手機拿了回來，停在我眼前，說：
     「要不，妳自己決定吧。我不逼妳。妳可以拿了手機，離開我的車子，回到排
     練場去，從今以後我們就當做什麼事情都沒有發生過，繼續過日子。」

         我苦笑的接了句：「聽起來像是不錯的選擇。」她不知道是沒聽到還是不
     願理會我的話，接續她被我打斷的話：「或者，妳把這件事忘掉，和我一起消
     失個幾天，之後妳再決定妳想要什麼。」

         我接不出下一句話了。她盯著我，慢慢地說：「妳想要逃離我，還是要逃
     離妳自己？」

         她臉上的表情從未有過如此刻的平靜，但是充滿了力量，似乎在她的臉蛋
     底下的深處正有個能不斷散發聚巨大能量的中心。這股力量一直是我所嚮往的，
     卻又讓我望之卻步。

         我抬起頭，伸出手從鄒方薇手中拿過了我的手機。

         我把我的手機放到了後座。然後我回身坐好，扣上了安全帶。

         我聽不見大腦裡大凱的聲音了。

         我聽見的，是鄒方薇輕踩油門的聲音，引擎發動的聲音，車內冷氣咻咻吹
     動的聲音，廣播主持人介紹背景音樂的聲音。

         還有我自己的心臟跳動聲。

         為鄒方薇跳動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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