卸妝 貳拾伍

[bcloz2u (be close to you)]

        若不是鄒方薇對我說了句：「咦？他人呢？」的話，我想我根本不會發
    現大凱已經默默地離開了我和鄒方薇。

        鄒方薇眼中的淚水已經乾了，她看著我，苦笑著說：「唉呀，真是抱歉....
    你們今天不是五周年紀念嗎？被我給搞砸了。」

        我迅速的站了起來，兩隻手拍了拍身上的灰塵；鄒方薇跟著站起，她的
    視線依舊集中於我身上。

        當我在整理我的外套領子時，我感覺到一股力量從背後緩緩的將我的左
    手拉開，當我轉過身一看，鄒方薇的右手掌心竟已輕輕地滑入了我的手掌中，
    與我十指交扣。

        我卻觸電一般的將我的手即時抽離開來。

        鄒方薇的眼睛瞪得大大的，看起來像隻受了傷的貓咪，她的身體雖然沒
    有蜷縮在一邊，可是她的表情看起來快要哭了。

        「小薇，妳把妳剛剛說的那些話給忘記吧。」我將外套的釦子一一扣好，
    試圖讓自己不要去看她的臉。

        一片沉默。

        聽她沒有反應，於是我的膽子再大了些，我再說：「妳現在只是傷心過
    了頭，妳說的話不會是認真的。我可以當作什麼都沒有發生，只是希望....
    妳別誤會了。」

        仍是一片沉默。

        我咬了咬嘴唇，終於提起勇氣抬起頭來看著她，仔細盯著她的眼睛，慢
    慢地說：「我明白妳很傷心，但是妳必須要理智一點。妳現在說的都不是妳
    真的想要的。」

        一陣令人難受的沉默。

        我們就這樣直視著對方的雙眼，不知道看了多久，似乎是三分鐘，我如
    坐針氈。

        最後，我嘆了口氣，將包包好好的拿在手中，對她說：「我走了，家裡
    還有人在等我，妳回去小心。」

        我背對著她，一步步地朝我和大凱的家走去；我彷彿已見到了大凱為我
    焦急的眼神，他兩道濃密的眉毛緊緊地靠在一塊兒，怎麼都分不開。

        就在我以為我只剩下腳步聲為伴之時，我背後的聲音再次響起：「是不
    是我想要的妳不用管，重要的是這是不是妳想要的！」鄒方薇幾乎是換了一
    個聲音在說話，我從來沒有聽過她如此沙啞的聲音，讓我聽了直起哆嗦；怎
    麼，我怎麼都沒想到會聽到一個以唱戲為生、並且唱得極為動人的年輕女人，
    嗓音竟是沙啞至此。

        我的頭漸漸垂下，兩眼前一片模糊。

        她繼續說：「妳可以回去找他，妳可以一直和他在一起，妳可以親他抱
    他和他做愛，妳可以一直一直愛他，我都無所謂我不想管，」此時她傳來了
    哽咽之聲：「我不在乎，我只在乎....我和妳，是不是妳想要的。」

        又是沉默。

        我深吸了一口氣，回過頭去看著鄒方薇。我記憶中她小麥色的皮膚正一
    點一滴的失去血色，而我則是拿了一把利刃，此刻狠狠的再往她身上一刺：

        「不是的。小薇，我已經有男朋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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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家時，家裡面黑漆漆的，大凱留了一盞我們臥房門口的小燈給我指
    路；我先進去浴室裡面，準備好了睡衣和換洗衣褲放在一邊，接著扭開了洗
    手台的熱水水龍頭，準備卸妝。

        鏡子裡的那張臉，先抹去畫得比例適中、形狀漂亮的眉毛，然後我倒了
    點卸妝油在卸妝棉上，再將我花了最多時間在畫的眼線及睫毛膏。

        於是，一張平凡的、最初的、蒼白的臉毫無遺漏的展現在我眼前。

        看著鏡子裡面卸完妝的我，我忍不住一拳結實地揍在鏡子上，「匡噹」
    一聲鏡子應聲而碎，玻璃碎片刺進了我的手指之間，鮮血流出，我卻一點都
    不痛。

        我從未像今天一樣這麼恨我自己。

        等到我洗完澡、簡單的包紮完手上的傷口和收拾了鏡子的碎片之後，看
    看時鐘已經是凌晨三點半了。我小心翼翼地回到臥室，見到大凱一個大個子
    可憐兮兮的縮在雙人床的左端，我輕聲的爬上床睡在他右邊，感受到他的溫
    暖，聽著他均勻的呼吸聲。

        我忍不住伸出手來，從他的背後繞到前面，抱住了他強壯的身軀。

        聞著他身上熟悉的多芬沐浴乳的香味，我的眼眶一片濕潤，因為我忽然
    發現：我的手臂環繞著他的圈圈，好像變小了。

        大凱動了幾動，他的大手此時悄悄地拉住了我的手─正好是砸了鏡子受
    傷而包起來的那隻─我回到了一個我真正了解、明白的地方。他翻過身來身
    體正面對著我，一把將我縮到他的懷中，一句話也沒有說。

        我感受到了他那份五年來，絲毫未曾改變的溫暖。

        可是為什麼，我的淚水無論如何都停不下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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