卸妝 參拾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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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送凱馬麻回去休息之後，我渾身輕飄飄的，身體沒了自主，等我意識過來的
    時候，我已經回到了我和大凱的家。

        渾身的黏膩與痠痛把我從昏迷中喚醒，我勉強自己站了起來，吃力的把衣服
    卸去，到浴室裡洗了個澡。

        我用大凱最喜歡的多芬沐浴乳抹在我雪白的手臂、頸項、乳房、臀部還有兩
    腿上，我用力的搓洗著，不停的搓、搓、搓，拼命的把我昨晚的污穢卸去，我還
    拿了他用的那條深藍色毛巾抹乾頭髮和身體。

        我看著鏡中潔白裸體的自己，上次我激動之下用力的把鏡子給敲碎了 (詳見
    貳拾伍) ，鏡中的我被分割成好幾個，每一個我都是殘缺的碎塊，一個嵌在另一
    上面，另一個又從一個裡穿透出來。

        我踏回浴缸裡面，拿著蓮蓬頭把水量開到最大，任水柱不斷沖過已經隱沒的
    淚水；水柱的力道很大，沖得我全身漸紅，皮膚開始感到疼痛，而我呆坐在浴缸
    裡面，全身麻木無法動彈。

        他死了。我的凱死了。他死了。

        為什麼人總是在失去的時候才懂得珍惜？

  　　＊　＊　＊　＊　＊　＊　＊　＊　＊　＊　＊　＊　＊　＊　＊　＊　＊

        我在我和他的房間裡面發了瘋似的翻找，想要找一些....我不知道我要找什
    麼，但是我必須要找，一定要找，絕對要找到....

        凱，你為什麼，要喝酒？

        原本整齊的房間在我的翻找之下，現在看起來就像剛剛經歷了一場爆炸，沒
    有一樣東西還在它原本的位置。這時家裡的電話響起了，我差點被倒在地上的椅
    子絆倒，急忙衝出去接電話。

        「小隸，妳怎麼都不接手機呢？」是凱馬麻，她的聲音聽起來好沙啞，若不
    是我熟悉於她和我說話時的那種語氣，聽見這個聲音我實在認不出她來。

        「凱馬....」話一出口，我的嘴唇不住的顫抖，手中拿著的話筒險些掉了下
    來，電話那一頭傳來一聲粗重的呼吸，我強忍淚水，說：「我剛剛在洗澡，應該
    是....因為這樣沒聽到，嗯。」

        「我現在過來，來....來收些東西，妳在那邊，等我好不好？」

        我點了點頭，接著才意識到我的點頭，凱馬麻是不會看見的，於是我吃力地
    補上一句：「妳....妳別急，我會在這裡待著，就直接過來吧。」她嘆了一口氣
    之後，把電話掛上了，留下無力的我攤倒在話機旁邊。

        過了幾分鐘，我抹了抹眼睛站了起來，走向我的包包，找手機出來。

        一看，竟然有二十一通未接來電，我嚇了一跳，按下了檢視鍵。

        有五通是萱瑜打來的，怡君也打了三通，想必是昨天萱瑜聽到我說大凱出事
    之後打來關心的；有一個我不認識的號碼打了六通，凱馬麻打了兩通，而馬老師
    也打了五通給我。我看了一下時間，是早上十點四十五分，老早超過我該去的時
    間。我實在沒有辦法回播給馬老師和他解釋我不能去的原因，萱瑜和怡君是知道
    事情的人我也無法鼓起勇氣和她們繼續解釋，凱馬麻應該已經在來的路上所以沒
    必要再打去，只剩下那個不認識的、打了六通的號碼。

        原本我以為，這二十一通電話裡面，會有鄒方薇的。一想到這裡我狠狠的往
    自己臉上甩了一巴掌，接著又是一掌，兩掌，三掌....

        臉上熱辣辣的，襯托著滾燙的淚水，我顫抖著手，將游標移到那個不認識的
    號碼上，按下了撥出。

        「嘟嘟」響了好幾聲，在我幾乎要把電話掛了之前居然通了，一個有點遲疑
    的聲音傳來：「....喂？是小隸嗎？」

        我沉默了幾秒，在開口回答前又遲疑了一下，才「嗯」了一聲。

        當對方似乎要再說話時，忽然一陣我聽不太清楚的雜聲傳來，似乎像是對方
    手機被摩擦、按鍵被壓到等等的聲音，我等了一會兒，這時從電話裡傳來的人聲
    變了，變了一個我不是很熟悉卻絕對聽過的人的聲音。

        「小隸？是小隸嗎？」

        「嗯。」

        「我是陳老師。」

        「我知道。」

        「噢，」她似乎對於我能認出她感到訝異，頓了一下才說：「那個....馬老
    師在找妳，問妳為什麼沒有來排練場。」

        我又沉默了一下，努力克制住想哭的衝動，淡淡的說：「我家裡出了點事，
    今天不能過去了，麻煩老師幫我跟馬老師說一下。」

        「噢....好。」她在電話那頭的吸氣聲掩蓋住了她旁邊另一個人的聲音，我
    似乎聽到什麼「給我」之類的幾個字。

        我咬了咬嘴唇，說：「還有，老師，恭喜妳。」

        「什麼？」

        鼻酸的感覺幾乎要讓我的淚水洩洪，我在潰堤之前，連忙吐出最後一句話：
    「恭喜妳找到了妳的幸福。」

        對方一句「妳怎麼....」還沒說完，電話那端傳來非常大聲的「給我」的呼
    喊，一陣混亂的雜聲再現，此時似乎又換了另外一個人說話：「小隸妳聽我說，
    我....」

        「再見。」我說完之後，掛掉了電話。

        門鈴聲虛弱的響起，我想一定是凱馬麻。

        我邊走向門口，邊自語著：「鄒方薇，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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