卸妝 貳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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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不敢看鄒方薇臉上的表情，因為現在的我好害怕從她臉上看見任何能
      顯示出她此刻心情的蛛絲馬跡，我什麼都不想知道。

          「噢....那妳幹麻不早說呢？傻孩子？」陳老師乾笑了幾聲，清了清喉
      嚨：「妳既然有心專學旦，為什麼害怕呢？我又不會介意呀。」她對林曉芬
      展露一個不帶任何情緒的微笑，是那麼職業性的一個微笑，繼續說：「只是
      覺得可惜罷了！不過，我相信文月姐會把妳照顧得好好的。」

          一旁的趙文月一時之間不知如何是好的樣子，聳了聳肩，說：「沒法度
      囉阿楨！誰教她比較甲意我呢(喜歡我)？」陳老師向她吐了吐舌頭，原本有
      些尷尬的氣氛瞬間緩和了不少。

          我還是不敢看鄒方薇。

          鄒方薇倒是開了口：「曉芬。」

          林曉芬抬起頭來看著她，我那不知該投往何處的眼神正好找到了個目標，
      她臉上的表情相當嚴肅，嘴吧微微張著，似乎想要說些什麼。

          鄒方薇沒有讓她開口，說：「妳....妳是怎麼搞的啊？」她說的很輕柔、
      很無奈，我看見林曉芬的兩隻眼睛抽動了一下，緊緊的盯著鄒方薇。

          「陳老師這一番好意....妳喔，實在是！我真不知道要怎麼講妳了。」
      話一出口，引領她越講越多：「妳在想什麼啊？妳要因為這種傻里傻氣的原
      因放棄跟陳老師學習的機會嗎？妳知不知道外面有多少人巴望著陳老師來親
      自給她們指點？妳難道不知道妳做了件蠢事嗎？」

          林曉芬動了一動，我發現她的手指頭絞結在一起，扭著一條看不見的毛
      巾似的。鄒方薇的聲音漸漸大了起來，臉蛋也用一種很眼熟的方式漸漸地脹
      紅了起來：「我們演《范蠡獻西施》那次妳表現得真的很好，可是妳難道不
      明白，那是....那是個意外呀！」

          我忽然發現陳老師的眼睛像日出一樣，慢慢的，但是充滿力道的亮了起
      來。

          「小薇，妳幹麻僧仄麼大的氣啦，沒擦啦，又沒關係。」趙文月發現不
      對勁，一臉緊張的打起圓場。我忍不住偷瞄了鄒方薇一眼，她的臉因為生氣
      而紅通通的，反觀林曉芬，幾乎可說是慘白的。

          陳老師的眼睛越來越亮了。

          林曉芬緩緩的往前移動，用一種溫和的壓迫感逼近鄒方薇，她說：「這
      不干妳的事吧？」

          「妳這話是什麼意思？」鄒方薇頂開了試圖拉住她的趙文月，大聲問。

          林曉芬又朝她走了一步：「我有我自己的想法，妳沒有權力替我決定什
      麼。小薇，我是認真的。」

          聽完這句話，我總覺得字面下的意義遠遠超過這五個字所能表達的。

          鄒方薇冷哼了一聲，接著她的話說：「我是沒有權力，我也沒有打算要
      替妳決定什麼。我其實只是要替陳老師打抱不平，如此而已，妳愛怎麼想是
      妳家的事。」說完，她露出一臉深不可測、讓人無法讀懂的神情，雙手交叉
      在胸前；她今天穿著一件白色貼身T-shirt ，上面有個畢卡索畫風的人物，
      右下角還有像是快沒水的紅筆寫的英文單字：art ，下半身搭配她平常最喜
      歡穿的牛仔褲，看起來十足是個大學生模樣。

          陳老師已經將頭轉了過去，在我的眼前，直直地看著鄒方薇。她雖然是
      個非常和善的人，但是這是我第一次看見她臉上的線條變得如此柔和動人。

          我感覺到我的指間變得冰冷。

          至於林曉芬，我從來沒見過她如此失落的表情，絕望到了極點的樣子。
      我想趙文月應該是發現了此刻正是她插話的好時機，趕忙說：「後啦，賣勾
      共啊啦。小薇，哩碼幫幫忙，講話不要那麼ㄙㄩㄥ啦。曉芬都給妳弄層仄樣
      了！」她向我使了個眼色，我猜八成是叫我說些什麼吧，但我腦中一片空白，
      只能附和趙文月說的話，實在無法自己開啟新話題。

          鄒方薇此時有意無意的看了我一眼。

          我讀不懂她那一眼的涵義，反而讓我更加害怕了。

          陳老師伸出手，輕輕地搭在鄒方薇纖細的手臂上，用一個我從來沒聽過、
      好比對剛出生的小孩說話的輕柔語氣，說：「方，沒關係的。」

          鄒方薇沒有動。她....

          她就這麼讓陳老師的手輕輕地搭在她的手臂上，毫無反抗，接受了。

          雖然她沒有任何欣喜的表情，可是這種彷彿一般家人之間的互動，是那
      麼的自然，就跟呼吸一樣，沒有必要大驚小怪。

          這次我還感覺到了我兩隻手臂輕微的顫抖，我好想閉上眼睛，什麼都不
      要再管了。

          想起那次在打烊的星巴克附近我倆的交談，我總算意識到那時候的我真
      的是很蠢，我竟然真的相信她所說的那些鬼話，以及那些她沒說出口卻是我
      自己編造出來的幻想、安慰自己的藉口。

          所以我決定反擊。要來鬧嗎？好啊！

          我拉了拉林曉芬的手，故意向鄒方薇宣戰似的，說：「我跟妳們持相反
      意見。我贊成曉芬的想法。讓她跟妳演戲有什麼不好？有什麼不妥當的？」

          我抬頭挺胸，昂然面對著鄒方薇不可置信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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