卸妝 貳拾參

[bcloz2u (be close to you)]

        「噢噢....那恭喜你啊，老師！」

        我盯著馬老師，他臉上泛著裂到耳根的笑容。其實我挺想祝福他的，我
    看得出來對於能夠和陳老師結婚這件事情，他真的是開心到了極點。

        可是，我還是得問一件有些煞風景的事情：「可是老師....小薇她？」
    馬老師的笑容雖然沒有消失，卻明顯蒙上了一層陰影。

        馬老師抓了抓頭，用台語對我說：「我還沒跟她說。」

        「那你確定小薇她....OK嗎？」

        馬老師對我搖了搖頭，這時他臉上的笑容才真正的消失了。

        「阿楨跟我說，她會自己去和小薇談的，我也不知道行不行....唉唷，
    我覺得應該是我去說才對，可是可是阿楨叫我絕對不能由我開口什麼的....
    其實阿楨會答應我的時候我就已經想到這件事情，可是我當時實在太高興了，
    想不了那麼多....唉唷！小隸妳要知道我不是那種不管女兒的爸爸，我....」

        我對他點了點頭，說：「我明白，我知道的。」

        鄒芳薇在聽到這件事之後會有怎樣的反應，我心裡面已經有了個大概的
    底，我也不想去管了，鄒芳薇在我的生活中已經激起了太多漣漪，我需要時
    間去讓我自己平靜下來。

        馬老師嘆了口氣，無奈苦笑的說：「這應該是一件喜事的....我只是想
    跟妳分享而已。說實話，我也沒有要麻煩妳去幫我跟小薇說些什麼，小薇有
    她的選擇，我也有我的路要走。」

        他邊說邊燃起了一根菸，卻沒有放進嘴裡，任由它隨著火焰燃燒成灰，
    消失在空氣中。

        我們的對話結束在馬老師最後的一聲嘆氣，他沒有再多說什麼，我也沒
    有多問其他事情。

        我比較好奇的是，陳老師是怎麼會答應馬老師的。

　　＊　＊　＊　＊　＊　＊　＊　＊　＊　＊　＊　＊　＊　＊　＊　＊　＊

        「怎麼啦妳？今天妳吃飯很不專心耶。」大凱眉頭深鎖，輕輕拉起了我
    的手貼在他臉龐；我冰冷的手指貼在他溫熱的皮膚上，他急切但溫柔的眼神
    落在我的雙眼上，我輕輕撫摸著他的臉。

        我說：「沒什麼。劇團今天發生了一些事情，很複雜，你也不會有興趣
    聽的。」大凱說：「妳又還沒講，哪能確定我不想聽啊？」他的手翻轉了過
    來，一把握住了我冰冷的手，他手上的溫度慢慢地傳到了我的手心。

        我的心卻無論如何都無法溫暖起來。

        瞧我一副不想說的樣子，大凱笑了笑，說：「虧我還特地挑了這家來吃，
    我們兩個人吃一頓下來，我可得付掉我一個禮拜的薪水耶。」我知道他在逗
    我，他的話我聽了卻有點不舒服，我將我的手抽了回來。

        「我們向來都是go dutch的，我又沒有要你付錢啊。」

        「小隸。今天是我們的五週年耶，我當然願意付錢哪....只是開開玩笑
    嘛，妳幹嘛生氣？」我看得出來大凱被我抽回手的舉動有些嚇到了，他沒有
    露出慌張或是不悅的神色，臉上依舊是笑笑的。

        我的回答是不帶任何情緒的：「我沒有生氣。我只是累了。」

        大凱看著我，他的眼神透徹，我幾乎能從他光亮的眼睛裡，看到我的身
    子的倒影，我突然對我自己感到無比的厭恨。我迴避了他的眼神，在大凱的
    面前，我覺得我完全抬不起頭來，我對我自己感到羞恥。於是我從包包裡面
    一掏，拿了幾張一千元大鈔丟在餐桌上，說：「你拿去和你的一起付了吧。
    我想回去了。我累了。」

        他對桌上我丟的鈔票看都沒看一眼，只是盯著我看。

        在將近三分鐘的沉默之後，他站了起來，拿起桌上的鈔票，又從他的錢
    包裡面拿出了幾張千元鈔票，在走到櫃台去結帳之前，他停下腳步，回過頭
    來對我說：「Happy anniversary，隸隸。」

        隔了一會兒，他說：「妳先去外面等我，我們等等就回家。」

        聽見他的腳步聲在地毯的包裹下變得幾乎無聲無息，我的眼睛感到一陣
    濕潤。

  　＊　＊　＊　＊　＊　＊　＊　＊　＊　＊　＊　＊　＊　＊　＊　＊　＊

        我們肩並肩，在路燈的陪伴之下慢慢的朝回家的路上走。

        大凱的大手緊緊的牽著我的，我並沒有回牽他的手。

        於是他握得更緊。

        我沒有要掙脫，我知道他，假如我想要掙脫，他會鬆開手，默默的走在
    我後面，直等到我的氣消了為止，我每次總在氣消了之後回去牽他的手。

        他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如此用力地握著我的手，好比我的手是汪洋中
    的一塊浮木，而他就是那將要溺斃的不幸的人，緊緊抓著最後生存的依靠。

        我何嘗不是在汪洋中尋找浮木的人？我能感覺到冰冷的海水已經淹沒了
    我的咽喉，接著一寸一寸的往上升，我一寸一寸的往海水中下沉，海水即將
    要淹蓋住我的鼻孔了。

        大凱是一塊浮木。甚至，他是一艘前來拯救我的小船，他伸長了手，試
    圖要將我從海的大嘴中給搶救出來。

        而我自己一股腦的往海裡的更深處潛去。

        直到我看見了海底更美的景象。

        「小隸....小隸....」

        大凱的腳步停了下來，我被他的急停給絆倒，他將我拉穩了站好，出現
    在我眼前的卻不是大凱的身軀，而是....

        「那是？小隸，這不是妳們劇團的那個，那個....誰嗎？」大凱的右手
    五隻手指頭依舊與我的左手五指交纏著，沒有放開；他的左手指著前方一個
    歪歪斜斜、半倒在地上的人影。

        一個留著長髮，穿著深藍色牛仔褲，以及黑色t-shirt的人影。

        我掙脫了大凱的手，跑上前去，擁住了那個跪倒在我前方的那個人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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