卸妝 貳拾肆

[bcloz2u (be close to you)]

        我低頭看著在我懷中的人，我第一次如此全然接近的觀察她。她細瘦的
    手臂，她烏黑的長髮，她小小的胸部，她不施脂粉的雙頰，還有她一雙沾滿
    淚水、貓一般的大眼睛，紅腫的不得了。

        對於此刻的她的狀況，我一點都不意外。

        我只是意外她會出現在我面前，如此意識清醒地叫了我的名字。

        「小薇，沒事了，沒事了。」我摟著的她，和摟著她的我並沒有貼得很
    近。我抱著她，就像我抱我媽媽、抱我死黨的那種抱，不是我抱大凱的抱。
    我的手背接到了幾滴從她臉上滑落的淚珠，溫熱的感覺包覆了我冰冷的手指，
    眼前的一切如夢似幻，我的反應卻相當冷靜。

        「我什麼都還沒有說....」好不容易，她從啜泣中擠出了這一句說得模
    模糊糊的話；我摟著她的雙臂緊了一緊，帶著苦笑說：「我知道妳這陣子不
    開心，沒事了。」

        她抬起頭來看著我，原本哭腫的眼睛，透出了一些光芒。

        我從我的包包中拿出衛生紙，遞到她面前，她搖了搖頭，沒有接過。她
    帶著鼻音「呵呵」笑了幾笑，說：「我不哭了，好蠢。」接下來她轉向盯著
    我，問：「妳知道我在哭什麼？」

        我點了點頭。

        「我爸告訴妳的吧？」

        我再點了點頭。接下來換我提問：「是ㄊㄚ告訴妳的？」

        我沒有特別強調那個「ㄊㄚ」是人字邊的還是女字邊的。我的心態實在
    很難解釋：我其實是有些故意地將這個「ㄊㄚ」接在鄒方薇上一句話中的
    「我爸」的後面的。

        而且我這句話真正的意思是：「是ㄊㄚ將陳老師和妳爸爸要結婚的事情
    告訴了妳？」，而不是「是ㄊㄚ把『我陳隸知道這件事情』的事情告訴了妳？」

        至於我為什麼要故意如此語焉不詳？某種程度的考驗嗎？也許吧，滿無
    聊的。但鄒方薇，一定會知道我問的人是誰，我問的究竟是什麼....

        我很莫名地很有信心，卻又害怕知道她的回答。

        「ㄊㄚ下午告訴我的。」鄒方薇撩了撩她有些散亂的長髮；我的直覺此
    時牽引著我，我將綁在我頭上馬尾的髮圈拆了下來，順手的將她的頭髮紮了
    個馬尾，再反綁回去，弄出一個率性、可愛的小結。

        鄒方薇也沒有強調她說的「ㄊㄚ」是男是女，可是我知道她在講誰。

        我突然覺得，我真的了解她，我懂她。

        因為當她在說到「ㄊㄚ」一字時，她的表情瞬間變得好柔和，原本慘白
    的臉頰似乎會隱隱約約的從毫無血色的肌膚底層，散發出暖暖的光線。

        我被這股溫暖給深深刺痛了，因為我看見藏在她臉上顯出的柔和底下，
    是一顆徹底破碎的心。她是為她而心碎，只有難以抹滅的感情才能在她堅強
    的外表上刻下一道道的傷痕。

        她為她痛，而我為了她為她的痛而痛。

        我擁著她的手臂漸漸放鬆了。

        鄒方薇忽然顫抖了起來，她化被動為主動，突然轉過身來抱住想要逃離
    她的我，貼在我耳邊輕輕的，但是堅定的說：「可是我不知道....我知道我
    好痛，就跟當年我知道她要和我爸結婚一樣；當年我痛到無法呼吸了，什麼
    都不能思考，而如今....我還是好痛好痛。」我聽著她的心情，儘管我明白
    她是為了別人而心痛，我卻不忍心將她從我懷中推走。我好想安慰她，可是
    自尊擋住了我的善良，我一句安慰的話都說不出口，我只能感受到我自己的
    心痛

        「可是這次不一樣。」她的手輕巧地拉住我的外套前領，把快要推開她
    的我重新拉回她的面前。

        「小隸....妳知道嗎？我這次雖然還是好痛好痛，可是我可以呼吸。」

        我不解的問：「什麼意思？」語音帶著不確定而顫抖。

        「上次和這次的我都痛到快要死掉了，可是這次我可以呼吸，我想要把
    我自己拉回來，我想要活下去，」鄒方薇幾乎是用可以掐死我的力量緊擁著
    我，她的嘴唇靠在我的耳朵旁邊，用只有我能聽到的音量說了那些話。我感
    受到她的胸口劇烈的起伏，彷彿是想要證明她說的給我看。

        「因為有妳....小隸，所以我想要活下去。」

        她抬起頭來，兩隻手捧住了我的臉，幾乎是強逼的將我的眼神轉過來直
    對著她的眼神，說：「因為這次有妳。」

        原本也即將要邁向滅亡的我，此時此刻，總算見到了我的救贖者。

        鄒方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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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天的我，全然沒有意識到那悄然站立於我背後的高大身影，正一點一
    點的消失，因為我整顆心都專注於我眼前的細瘦的身影。

        而我將會因此受到報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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