卸妝 貳拾柒

作者bcloz2u (be close to you)

看板lesbian

標題卸妝貳拾柒

時間Wed Feb 27 01:08:20 2008

桑義園的最新演出距離正式排練還有一陣子，目前還處於前期的討論階段。這次的新戲碼將由馬老師和李哥雙掛導演，劇本則是李哥編寫。至於故事內容，好像會是一個全新的創作，不會找古典中國故事為題材；據說李哥的劇本已經定稿，只是還有一些細部要做刪剪修改，但是已經開始和舞台、燈光、服裝三項設計開始討論，演出場地和日期也都有了眉目。我沒有很關心這齣新戲的進展，反正如果他們需要我，會有人派工作給我做的。所以我多了很多時間讓我獨自思考。我今天的工作很簡單：整理凌亂的辦公室，並且幫之前的演出做好建檔。桑義園在我來之前，一直沒有一個固定的人來做這些事情，辦公室裡面存放的演出資料，諸如劇本、舞台設計或是服裝設計稿的草圖以及最終定稿圖，還有一堆照片，全部都依照粗略的分類方法隨意的擺放，比較久遠的資料上面都是灰塵甚至還有些黴菌。我本來以為我的工作很簡單，其實是挺累人的。我先將灰塵、黴菌等等先擦拭乾淨，丟棄一些不該出現的垃圾雜物，光是這樣就花了我一兩個小時，可見辦公室裡累積了多少資料。我翻到了一些 1980年代的資料，那時候的馬老師比現在整整瘦上一大圈，紅通通的臉卻是一點沒變；阿旺伯的頭髮比現在多也比現在黑，比較令我驚訝的是：那時候的李哥看起來好帥！他一臉白白淨淨的模樣，哪像現在一臉猥瑣.... 再翻幾頁，有幾張發黃的剪報和照片，其中一張照片吸引了我的目光。年輕的馬老師右手輕輕挽著一位穿著白色小洋裝，表情溫柔帶著笑容的女人，兩人看起來就像一對幸福的恩愛夫妻。我一眼就認出來她是誰了。她有長度及肩的烏黑頭髮，有著一身健康的小麥色的皮膚(但是也有可能是因為照片發黃老舊的關係)，最重要的，她有一雙貓一般的大眼睛。鄒方薇果真像她，不像馬老師。有趣的是，我看著這位已經不在人世的漂亮女子，越看越覺得熟悉，卻不是因為鄒方薇身上有她樣貌的影子，而讓我想起了另外一個人。陳老師。馬老師畢竟是一個重感情的人。假若陳老師看到這張照片，不知道會作何感想呢？我又想起另外一個可能：鄒方薇之所以對馬老師和陳老師要結婚的反應那麼大，她自己的感情因素扣除掉之外，或許還是有很大一部份的原因是無法接受自己的母親被一個感覺如此相像的人替代吧？連「伊底帕斯情結」這種想法都在我腦中一閃而過了.... (按：「伊底帕斯情結 Oedipus Complex」出自古希臘悲劇，現為心理學專有名詞，意為「戀母情結」) 我將這張照片收好，繼續翻閱其他的資料。很多是這五年來的演出資料。一大堆周維的剪報及照片，還有許多團內自己拍攝的演出劇照，鄒方薇的樣子卻有相當大的改變。初次登台的她滿臉稚嫩，她還不懂得如何操控自己的魅力，那時候的她只是一個漂亮的歌仔戲小生，可是她的眼神早早透露了她的勃勃野心，那是一對充滿自信的眼睛。慢慢地來到比較近期的演出，我翻了翻幾張舞台設計圖，變得越來越創新、越來越不傳統，比較像是目前我所處於的桑義園，服裝也不再只是傳統的服裝，有些加了淡淡的日本設計風進去，仔細一瞧，是前幾年李哥的大膽創新之作：趙氏孤兒，就是這齣戲讓周維城為了家喻戶曉的歌仔戲小生，從此桑義園便成為國內的知名劇團。照片中的周維穿著白色戲服，兩眼炯炯有神看著前方，嘴吧微微張開，正如泣如訴的念著她的獨白。我看著這張照片發愣，忍不住伸出手指，輕輕的在她臉龐上滑過。　　＊　＊　＊　＊　＊　＊　＊　＊　＊　＊　＊　＊　＊　＊　＊　＊　＊不知道發呆發了多久，關閉著的辦公室的門響起了敲打聲，我匆忙的放下手中的東西，打開了門來。「太好了，妳在這裡。」一個我熟悉但是陌生的聲音響起，一對我熟悉但是陌生的眼神正小心翼翼的盯著我看。「陳老師。您找我有事嗎？」聽她的話，似乎是要找我的樣子？陳老師走過我的身旁，到了辦公室裡面；我隨手將門關上，帶著一臉訝異看著她，等她找了張椅子坐下。她抬起頭看著我，咬了咬下唇，猶豫了一陣子才說：「小隸，妳能和我談談嗎？」「噢....這樣啊，當然OK啊。」我心虛的回答。我注意到她今天的頭髮有些散亂，好幾撮髮絲悄悄地從頸後竄了出來，身上穿的鵝黃色洋裝和她戴的紫色耳環顯得不太搭配，讓我有些不太習慣，平常看見的她就像仙女下凡似的在排練場穿梭，今天的她卻像是個落難天使。「我....我想要聯絡方，可是我一直找不到她，我去她家、去她常去的咖啡店，除了打她平常會用的手機，另外一支號碼我也一直打一直打她都不接....我也不敢讓她爸爸知道，只能跟他說方最近比較忙，還沒有時間可以談，但是我知道她在躲我。」陳老師兩隻手靜靜的貼在胸前，呼吸越來越急促：「我本來不敢找妳的，可是我不知道還可以找誰，所以....」我兩手交於胸前，皺著眉頭說：「為什麼不敢找我？是因為上次的事情嗎？」問出這句話的同時，一段痛苦的回憶瞬時鑽入我心頭，那次親耳聽見她和她的「方」的親密互動的難堪再次宰割著我(註：請參見卸妝拾柒) 她的白皙的臉蛋瞬時紅了，陳老師點了點頭。忽然之間，我萌生了退意。我不知道鄒方薇的家在哪裡，我不知道她常去的咖啡店是哪一家，我不知道她還有另外一支手機。我不能叫她「方」。那我還擁有什麼？我還能做什麼？「小隸，我想....妳跟方很要好，我們的事情妳一定都知道了，她現在一定是很痛苦很痛苦，因為我又作了一次傷害她的事情。妳能不能....能不能幫我勸勸她，我真的沒辦法了。」她摀著臉，淚水從指縫中緩緩流下，聲音變得哽咽：「不管選擇她爸爸還是她都是會有人心碎的，我真的受不了了....」「老師，您這是什麼話？」一把無名火起，我的聲音大了起來：「您知道這樣會傷害到他們兩個，那妳為什麼不能徹底的放下其中一個？為什麼不嘗試把傷害降到最低？為什麼明明要和馬老師結婚了還在這邊擔心鄒方薇？這到底是在幹什麼？」她原本滿是淚水的臉，看起來是那麼柔弱無助，此時她卻射出一道刀子般的眼神，直直往我身上刺去。她的說話聲音變了。「哼，妳敢說我？那妳呢？」她站了起來，朝著我走了幾步，聲音也跟著大了：「我是個普通人，我有弱點，我沒辦法！那妳呢？妳有什麼資格說我？」她的雙手握成拳頭，顫抖著說：「妳跟我難道有什麼不同嗎？妳不是還有個男朋友？妳以為我看不出來妳跟我一樣嗎？」我被震懾住了，僵在當地，一時之間什麼話都說不出來。「妳....妳是什麼意思？」我的聲音不自覺的變得沙啞。陳老師將臉上淚水優雅的抹去，冷笑著說：「我還以為妳最了解我的處境。看來....我和妳之間的關係，已經變成了情敵，是吧？」我全身不斷的顫抖著，聽著她說著這件我自己一直拒絕相信的事實。「妳以為我不嫉妒妳嗎？」陳老師一手拉住了我的袖子，激動但是極力克制的說：「上次看到方那麼在乎妳的反應，我簡直....我簡直想殺人了！有時候我看到她在沒上課的時候都在看妳，我又看到妳每次看見她的樣子，妳難道不覺得妳自己也很明顯嗎？」我試圖防衛自己，努力的不帶感情的回答：「老師，您累了，先坐下來休息一下吧。妳已經焦慮到妳不知道妳自己在胡說些什麼了。」她輕輕甩開我，不讓我有反擊的餘地：「妳才是不知道妳在幹什麼！我現在是在給妳機會！現在只有妳能夠救她！妳懂不懂啊！」「給我機會？妳這什麼意思？」我在激動之下忘記了禮貌，吼了回去：「妳在施捨我嗎？妳以為妳是誰？妳又以為我是誰？她是妳一個人的「方」，她卻是每個人的「小薇」！我算哪根蔥？」「所以妳承認了妳喜歡她，對不對？」陳老師指著我，逼迫我。「陳老師！我有男朋友！」「妳不要顧左右而言他！我還有個未婚夫！妳有男朋友又怎樣？」「是又怎樣？不是又怎樣？這是我的事情，不干妳的事，更不干鄒方薇的事！」我也朝她逼近了一步，強逼自己勇敢的反擊回去。就在我和陳老師對峙的沉靜之中，辦公室的門「壓」一聲打了開來。一雙貓一般的眼睛，淚汪汪的看著我。下一刻，我只感覺到一隻秀氣的、小麥色的手臂牽著我的右手手掌，將我迅速帶離了排練場，留下陳老師淒厲的哭聲。外面的太陽照耀著，我的眼睛剛從陰暗的地下室出來還不能適應強光。可是外面的清新的空氣卻讓我的大腦清醒了過來。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 From: 220.136.84.8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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