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虛構] 阿優獵捕計畫(五)

作者deepazure (忍耐很難才更要學著忍耐)

看板lesbian

標題[虛構] 阿優獵捕計畫(五)

時間Sun Sep 2 22:20:50 2007

十八歲以前，我一直覺得日子過太慢，是一台老式像機，不能前後跳躍，只能一格一格前進，必得慢慢觀賞每一個今天。長大以後，我才知道那種感覺叫悠哉，而悲哀的是，真正明白甚麼叫悠哉時，才正開始失去悠哉。十八歲生日那天像一台機器快轉的鈕扣，有誰啪的按了一下，讓生命倍速前進，那人或許是命運之神，或許是我自己。　　在那之後的每一天都不容許你細看枝微末節，你像一台牛車忽然被裝上最新的渦輪引擎，空間壓縮到原本十分之一，讓人很難相信，其實一天原本就只有二十四小時。 Kiki不是我的第一個女朋友。我在一個雲層很厚的六月遇到她，那時全台灣的百貨公司正進行某種例行性陰謀式折扣季，每一棟都擠滿瘋狂購物的女人，每一個手上都拿著數量不等的紙袋，即便是最整齊乾淨的一個，眼裡也有某種催眠過後的空洞。我一個人站在側門邊抽菸，躲在樑柱後窄小的陰影下，像尋找黑洞的宇宙垃圾，想像自己是太陽系中唯一一個不被太陽吸引的叛逆行星，冷眼旁觀整群整群蹬著高跟鞋的粉領族，像聽到槍聲的火雞群一樣，進出百貨公司這吸錢怪物的嘴巴。我當時的女朋友湘繡也是其中一隻火雞，而我自知並不是甚麼瀟灑的行星，充其量不過是隻聽到槍聲的時候故作姿態不動，自命清高的火雞，但畢竟，還是火雞。　　當時我百思不得其解的是我要不要繼續當火雞，繼續與湘繡在一起。　　湘繡是個完美的女人，我也幾乎是個完美的女人，我們都知道自己要甚麼，也懂得好好相處的感覺是甚麼，但是我們愛起來沒滋沒味不痛不癢，就像同值的分子與分母，讓兩個一百分的人變成一。問題在哪裡？　　我抽著菸曬著太陽還是想不出來，吵雜的音樂聲和人聲轟炸我的腦袋，該說冷氣十分吸引我，但我還是沒有勇氣走進充斥各形各色詭異的香氣，如同滿出來的螃蟹桶般的大廳。是Kiki找上我的。　　她不動聲色躲進屬於我領域的樑柱陰影，有些踰矩地撞到我無意識擺動的手肘。我還記得她身上淡淡的香味，根據她的說法是洗髮精的味道，在朗朗日光下，她的髮色跟眼珠猶如琥珀，像隻虎斑貓光亮的毛皮與閃閃爍爍的視線，瀏海汗濕在額頭上，手裡提著兩個袋子。　　我由上往下看了她幾眼，最後將目光停在她手中的紙袋上。她將紙袋輕輕拿起，護在胸前，挑釁般看著我。我們對峙了幾分鐘，彼此直視對方的眼睛，我看到她的眼皮微微發抖，卻因好勝而堅持著，我想像她眼睛痠澀卻強忍不眨的痛苦，有些想笑，卻也因好勝而忍住了。一個女人從遠方奔過來叫她的名字，我因此知道了她是Kiki。從遠而來的女人長相平凡，卻有一雙溫柔的眼睛，那是她的大姐愛瑪。臨走前，Kik從紙袋上撕了一塊下來，寫上她的電話號碼一言不發遞給我，我裝模作樣地收下，卻驚異於心臟狂跳不止，幾乎要跳出我的胸膛跟她離開。我想了一夜，隔天就向湘繡提出分手，湘繡一貫成熟爽快，說她也早就覺得我們有問題，擺擺手給了我一個溫暖的擁抱後就搬走了。　　不到兩星期，她打電話來向我炫耀找到新的伴侶了，說是送給我的分手禮物。因為有湘繡的寬容和灑脫，我才能擁有Kiki，關於這點我不得不感謝她，只是有時候回想起跟湘繡那段沒有嫉妒與爭吵的感情，或許只是我跟她在寂寞的人生路口想要找人靠在一起取暖的驛站，與其說是愛情不如說是友情，與其說是感情不如說是義氣，所以才能如此輕易拿起，在輕鬆放下吧。我跟Kiki的事情只有愛瑪知道，愛瑪很疼她，幫她瞞著父母出門跟我約會，兩年後，Kiki想搬出來跟我住，愛瑪也幫了不少忙。我曾對愛瑪如此信任我感到不安，但Kiki卻十分坦然，她說姐姐早就知道她的性向，總說，寧可她挑個疼她愛她的好女人好好過一輩子，也不要她勉強自己跟任何不愛她的好男人在一起，因為這個世界上，快樂的人太少，而假幸福的婚姻卻太多。離過婚的愛瑪對感情看得很透徹。我跟Kiki的愛情是這麼來的，是湘繡，愛瑪，跟我們其他許多朋友體諒呵護下慢慢培養出來的，人人都說我們相配，所以人人都忍不住想幫忙，十年來我們沒出任何問題，直到半年前Kiki開始積極尋找阿優，頭痛才接踵而來。愛瑪說，異性戀夫妻有七年之癢，Kiki還多給了我三年，沒想到我依然沒有準備好接招。我說要癢也該是我癢，她根本是在胡鬧。　　愛瑪笑著說，你們那個自由奔放不走正路的世界，還有規定誰能癢誰不能癢嗎？你們這種體制外的情侶哪時候管過甚麼該與不該？說笑之餘，我依然頭痛不已。距離Kiki開始尋找阿優，已經過了六個月，她從一開始的熱絡，到漸漸怠惰，最近，忽然又開始熱中起來了。根據她的說法，前陣子的怠惰是一種周期性的疲倦，而現在她正打算振作起來，決定要在一個月內找到阿優。她將牆上的月曆翻到十一月，在十一月三十號那天用紅筆大大圈起來，想了一想，又拿紅筆在上面畫了一個大叉叉，再翻到十二月，將十二月一號圈起來。「妳幹嘛？」我看得很納悶。　　「十一月只有三十天啊。」Kiki叉著腰說。「我說的『一個月』是三十一天。」　　我看著馬路上緊閉雙眼的Kiki時，這些回憶開始由遠到近奔過我的腦海，以一秒鐘一百張的速度，滑過我的意識，卻又如此清晰，所有的愛與痛苦都集中在針尖那麼小的神經上，在快速之中，我卻感覺凌遲般的緩慢。　　緊急剎車的聲音跟路人尖叫的聲音，彷彿像透過變聲器那麼古怪，我看到血液從Kiki的後腦勺流出來流了滿地，她的手腳像壞掉的玩具折到很奇怪的角度，感謝上帝她的臉還好好的，但是上帝啊，除了她的臉，為什麼她不睜開眼睛？救護車為什麼不送她去醫院，卻像蒼蠅般跟在我身邊要我上車，我失去了聲音，不能呼吸，又是一個雲層很厚的六月，我怕等會兒下雨，Kiki會感冒的。　　是誰幫Kiki蓋上難看的白布，只露出一雙沒穿鞋的腳，她的鞋呢？我試圖衝到Kiki身邊，一個魁武的男人用身體擋住我，我想舉手將他揮開，卻發現右手怎麼也舉不起來。我開始驚慌，我開始嚎哭，像一隻負傷的狗一樣，說著無意義的話要他滾開，我用腦袋裡所能想到所有的髒話咒罵所有的人，尖叫著Kiki的名字。　　男人給了我一巴掌，叫我安靜，我用無神的雙眼看著他，不知道自己在哪裡，在幹嘛。　　「她已經沒救了，如果妳希望她高興，就救救妳自己。」男人說　　我低頭看著自己的手，像泡水的麵包一樣無力浮腫，肚子上有個大洞不停流血，回憶又開始倒帶，彷彿回到我跟Kiki初識的下午，我叼著菸，Kiki拿著紙袋，百貨公司門口樑柱的後面，背景是一大片折扣廣告的傳單。　　我就這樣暈了過去。（待續） -- 讓我說服自己一生寂寞換你一個微笑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 From: 61.230.33.6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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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編輯: deepazure 來自: 61.230.33.68 (09/03 00:18)

推 ekingigi:.....SO sad....(跟著暈過去了.......) 09/03 01: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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