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作]無糖檸檬水 (上篇)

作者yingyaS (影涯)

看板lesbian

標題[創作]無糖檸檬水 (上篇)

時間Sat May 31 13:10:48 2008

(上篇) 站在教室的角落裡，我輕啜著手上的咖啡，眼光直直注視著那個正處於人群中心的她。不管到哪裡她一直是人群的中心，如同太陽一般，周圍有許多行星圍著她環繞著。瞧，左邊那個是系學會的會長，右邊那個是系男籃的隊長，在她正前方的是校網球隊副隊長，後面是…是誰來著？啊，好像是學生會的某某職務的某某人吧！有眾多閃耀的大行星圍繞著她，我這微不足道的小星星連靠近都沒辦法，只有默默地看著，在隔著不知道幾十幾百天文單位外的距離外遙望著，想像著太陽的光與熱，就只有想像而已。照理說是該這樣的，然而卻… 「啊，小音妳終於來了啊！」那顆太陽看到我開心地揮著手，似乎有種得救了的感覺。看到這樣的情況不知怎麼搞的我覺得有點好笑，原來太陽也有因為包圍而不知所措的時候。「不好意思，讓妳久等嘍！走吧！」我無視周圍，撥開人群上前，一手幫忙提著她放在桌上的小提琴盒，一手就拉著她走出人群。「星琴，關於我們提出的邀請…」有個男生追上來問。「學長，不好意思我已經先有約了。」她抱歉的對那人笑一笑，婉轉拒絕。等到離那圈包圍的人有段距離後，我鬆開了她的手。「妳又跟誰有約了啊？這就是所謂的睜眼說瞎話嗎？」「小音，妳怎麼這樣說嘛！我不是每天都跟妳有約會嗎？」「這叫啥約會啊，我好像只負責幫妳脫離眾多仰慕者的包圍而已吧！」「小音妳怎麼這麼冷漠，話說我們不是每天一起去喝咖啡嗎？」「是妳自己跟來的。」「妳也讓我跟的啊！」我倆一來一往的對話，聽起來我說的話似乎略顯冷漠了點。我一直試圖要與她保持著一定的距離。然而她卻總是直直的向我靠近。為何不敢靠近？那是因為一被引力牽引，就無法脫身了。是融合於其中或者是在靠近的一瞬間就屍骨無存呢？我不知道，我也沒勇氣去確定，就讓我在遠處靜靜地看著就好了吧！我在前面走著，她在後面亦步亦趨的跟著，就這樣我們和平常一般沒再多交談，而她的小提琴盒依舊在我手上提著。她說的沒錯，因為我也從未真的拒絕她。「您好，一杯曼特寧，不需要附奶精與糖球吧。」走進熟悉的咖啡店，選定習慣的角落的位置，走近的服務生看著我只是笑著，然後直接開口向我這麼說著，我沉默地點點頭。而那位服務生轉向另外一個人，「小姐一樣一杯無糖檸檬水就好嗎？」「是的，麻煩妳嘍！」星琴微笑地向服務生點頭示意。「來咖啡店喝什麼檸檬水？那本來就有了。而且這的檸檬水跟開水差不多。」我開口說了不知道第幾次的一樣的話。「我不喜歡太刺激的飲料。」她也說了不知第幾次的同樣回答。如果和平常一樣，那我們的對話就到此為止，然後各做各的事，直到她在某音樂教室的兼課時間而我要打工的時間也到了以後，兩人各自散去。但是今天，我多問了一句話。「為什麼非要來這間店？」她先是露出了驚訝的表情，然後笑著回答，「這裡的檸檬水最對我的味。」說完，飲料也送了上來。我們也恢復成平時的模式，靜靜地做自己的事情任時間流逝。「小音，小音。」聽到耳邊有人正叫喚著我的名字，非常輕柔舒服的聲音，讓我只想繼續沉醉在當中，直到感覺到來自肩膀上的一陣搖晃，我這才自桌面抬起頭。第一眼所及的就是看到一張佈滿擔心的臉龐，是星琴。「妳怎麼睡著了？而且看起來氣色有點差，還好嗎？」她關心地問著。「沒事，時間也差不多了該走了。」我拿起帳夾欲走向櫃台，卻在站起身的那一剎那，只覺得頭一陣昏，幸好及時穩住自己，然後逕自走去結帳。有察覺到背後一直有道視線在注視著我，但我始終選擇無視。在咖啡店門口，我們一個往左，一個往右。正當我要邁步離開時，她問了一句話：「為什麼，妳變了？為什麼要與我保持一定距離？」我微微一怔，卻沒有回答，只是慢慢地遠離她的視線。喧鬧的音樂聲，鼎沸的人聲，在在刺激著我現在僅有的感覺，疼痛。「宿音，妳今天氣色看起來不太對耶，要不要先回去休息。」感覺到有個人影擋在我跟前，我這才停下收拾桌面的舉動，抬起頭來看向對方。昏暗的燈光加上已經有些模糊的視線讓我看不清來人，只能憑說話聲來判斷是誰。「Joe…妳幾時回來的？」「今天下午。倒是妳，不過半年不見妳怎麼把自己搞的這麼狼狽啊！整個人都瘦了一圈，發生什麼事了？Claire很擔心妳，叫我一定要來逼問妳。」聽到 Joe一連串的問題，我很想開口說話，只是此刻只覺得整個身體都好像不是自己的一樣，無法隨心所欲的動作，而且老覺得地面在晃動。剛覺得不對想伸手扶住一旁的桌子的同時，整個人只感到眼前一黑，接著聽到好像有人在叫我的名字，然後就沒有印象了。「不好意思，請問可以與妳併一桌嗎？」桌上擺著一杯曼特寧，以及幾支散亂的鉛筆，我縮起雙腳整個人窩入舒服的沙發上，捧著四開大小的素描本就這樣專心地畫著，直到一個柔和的聲音自頭頂傳來，中斷了我的專注力，我不悅地抬起頭，沒想到首先映入眼簾的是一張充滿歉意的臉龐。本來被打擾的怒氣在看到這樣的表情自然也發不出來，轉頭看了看四週，才發現不知何時竟都坐滿了人，而我一個人就佔了個四人座也說不過去，於是我對她點點頭表示同意後，又將頭埋入畫本之中。不知道過了多久，直到我將手中的畫做個結束之後，這才將手上的畫本放下，稍微活動一下筋骨，同時才發現那個女子依然坐在我對面，而且似乎正一臉頗具興味的盯著我看。於是我也順著她的視線看，想知道她到底在看什麼，然而這一看反倒令我尷尬了起來。我的腳依然盤坐在沙發上，但重點不是因為我脫了鞋然後很沒坐相的樣子，而是我雙腳的大姆指正透過襪子探出頭來跟人say hello。我趕緊將腳放了下來，端起桌上那早已涼掉的曼特寧，故作沒事一般。「妳都不加糖或奶精的嗎？」柔美的聲音率先打破了我倆之間的沉默，也稍微沖淡了我心中的尷尬。「我喜歡黑咖啡。」「冷掉了不是更苦嗎？」「冷掉的咖啡也別有番風味。」「真的嗎？」「應該是吧！我自己覺得。」「那我可以喝看看嗎？」聽到那句話，我愣住了，懷疑自己有沒有聽錯：「妳要喝看看？」「嗯。」「我手上這杯？」我不可置信地用另隻手指著手中這杯咖啡。「對啊！」她用一臉理所當然的表情回答著。「為什麼？」我不可思議的反問著她。普通人會跟初次見面的人分享同一杯咖啡嗎？還是我這一埋頭作畫的時間，外面已經過了幾十年的演化，導致風氣改變了？或是…我成了愛麗絲，在不知不覺中跌入了不可思議的世界了？但我沒碰到兔子啊？還是她就是那隻兔子？但沒有耳朵啊？我一個人陷入亂七八糟的思緒中。「嗯，現在點的話，是熱的啊，放冷還要一段時間，可是我想現在試試啊！」她偏著頭想了一下，這樣回答我。「所以，可以跟陌生人一起分享一杯咖啡？」「我們不算陌生人啊！」她再度語出驚人。「咦？」聽到她的話，我著實又被驚嚇了一次，我幾時認識了她？為何我沒半點印象。「我們坐在同一桌已經有三個小時多了，不算陌生人了啊！」她的回答再一次成功的將我擊沉，這是什麼論調啊？那如果今天我綁架了她，兩人相處了三個多小時後，我就不是綁匪了？不過，我沒這麼說出口，因為我怕聽到更讓我吐血的回答，還是到此為止就好了。看到我臉色似乎有些微妙，她再次主動開口：「還是因為不是朋友就不能一起喝呢？」「嗯…一般是這樣吧！」我點著頭回答。「那我知道了。」是嗎？妳知道自己剛才的舉止和言論有多驚人了嗎，還好還好。我鬆了一口氣，準備再輕啜一口手上的咖啡。「妳叫什麼名字？」她問。「于宿音。」不知道為什麼她突然問起我的名字，但心想講了也不會少塊肉倒也乾脆的報上名。「我叫周星琴，既然知道名字了，那麼我們就是朋友了。這樣可以一起喝了吧！」她微笑地說著。聽到她的這番話，這次我很華麗的將口中的咖啡噴出來了。最後呢？當然沒有和她一起分享一杯咖啡，因為現場一片混亂。但是卻因此將我倆連接在一起。她是同校音樂系的才女；我是美術系吊車尾的學生。她聽古典樂，莫札特、蕭邦、貝多芬；我只聽得懂有歌詞的流行歌。她總穿著輕飄飄的裙子和各式的淑女鞋；我只穿一條被洗白的牛仔褲和破球鞋。我們完全沒有任何可以搆上關係的共通點，只除了我倆都是女人以外。然而，卻因為那個下午偶然的併桌與交談，將該是平行線的兩人硬是連成了交叉。不同系的兩人，卻幾乎時時都走在一起。平日一同吃飯，一同喝下午茶。我總喝著曼特寧，而她卻一直只喝著無糖檸檬水，未再要我與她分享同杯咖啡；假日我領著她跑遍各山林小徑，我帶著畫具與相機，她則帶著她最愛的樂器。我們就這樣分享著彼此的喜好，兩者竟也能如此契合而不衝突。直到有一天，我發現自己的目光竟已變得只能追著她跑，畫中的模特兒從原本的路人、貓狗、山水轉而變成只有滿滿的她。就這樣從一本、兩本、三本，到了累積成五本、十本…。指導教授對我說：「宿音，妳的畫變柔和了，不再像以前那般冷硬強烈，更容易感動人心。」直屬學姊說：「宿音，妳的表情變了，比以前多了點溫度，更加生動了。」最佳損友說：「宿音啊！看妳面有桃花，想必是春心大動了吧！」這樣顯著到眾人皆可見的改變是起因於她。憑著對她的認識，以及她對我的那些舉動，我以為自己是有機會的，於是有一天我對她告白了。她說：「小音，我知道，但是我現在還不能回應妳，對不起。」然後，我們之間仍和之前一般，她依舊對我那樣親密自在。我想，或許她只是需要時間來適應。直到有一天，聽到了傳言。『音樂系才女周星琴陷入熱戀！』一開始，我並不相信，因為星琴她並未和我提過有交往對象，而我們幾乎天天都在一起，她哪來的對象可以熱戀？然而，這樣的傳言並未因為時間流逝而消退，反倒是越演越烈。連我們美術系上都有人提說見過有一名男子每天都送她回宿舍，兩人總會熱情的緊擁。而那段時間，星琴也常常婉拒我那原先在喝完咖啡後順道送她去打工的習慣，而原本假日一起出遊的習慣也漸漸消失。我不安著，想問她為什麼，想問她怎麼了，但總是說不出口。即使我們依舊持續著那一起渡過下午時光的習慣，我們的距離似乎越來越遠。那天，我終於受不了內心的煎熬，想直接找星琴去詢問她最近以來的異常和證實這些傳言。就在我翹掉打工，帶著她最愛的甜點風塵僕僕的趕到她宿舍樓下時，我看見她開心地擁住一名男子，然後吻上。這一瞬間，我懂了，也醒了。原來，夢只有醒來的這一種結局。感覺到有什麼滴落臉頰，伸手一摸，是水。我抬起頭望向天空：「下雨了嗎？」下雨了，原來連老天都知道這時該營造出這樣符合悲情的天氣背景，只是為何？為何不見一人撐傘？為何眾人都還有說有笑的漫步在街上不躲雨？為何只有我覺得冷？我轉身離開。然後，我和她依舊和從前一樣相處。我沒告訴她我看到了什麼，她也沒對我說明近來種種不平常的舉動為何。然後再過一段時間，她又恢復了往常的習慣，只是這次換我拒絕了。無法完全不理會她，卻與她保持距離。她努力地想拉近距離，我卻拼命地後退，我們始終僵在某一段距離之上，不進不退的。然後…她開口問了，她問… 「為什麼，妳變了？為什麼要與我保持一定距離？」 (待續) -- 人生如夢我還有淚可以奠祭一切情感與美夢如人生我還有溫度去體會那歲月的流動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 From: 220.139.232.217

推 HAKUSENSHA:Push 05/31 14:03

推 hihia:推+1!!下集快快出現!! 05/31 14:12

→ amiability:請容許我偷偷說想看下集:P可以到他網誌阿~~~ 05/31 14:16

推 Fanshu:好看!! 05/31 14:37

推 godofsun:我喜歡文字中淡淡的感覺 05/31 16:21

→ yingyaS:話說~~~那個偷偷說的人...我還真的被驚到了 @@ 05/31 18:48

→ yingyaS:感謝各位推文和看文的大人啊^^ 05/31 23:04

推 godofsun:痾我把你寫的文都看完了可以開始催稿了嗎 (被打) 05/31 23:30

→ yingyaS:我可以說不行嗎.....^^" 應該沒人會追殺我吧? 06/01 00:20

推 bow12716:恩! 06/01 20:50

> -------------------------------------------------------------------------- < 作者: yingyaS (影涯) 看板: lesbian 標題: [創作]無糖檸檬水(下篇) 時間: Sat May 31 20:29:58 2008 (下篇) 想要睜開雙眼，卻覺得無力；想就此閉上眼，卻無法如願。就這樣，我在一個忽明忽滅的虛幻空間中飄浮著。在等待？等待什麼？是等待誰能將我狠狠的提起然後摔落，告訴我別耍任性了，自己站起來。「…音，…宿…音…，宿音。」聽到自己的名字被如此急切的呼喚著，終於有種好像踏踩到地的感覺。睜開眼，短暫的模糊之後只有一整片的白，我不喜歡白色，所以我總是拼命地畫圖，就是想把那一頁頁的空白填滿。我試圖伸手，卻感覺手臂一陣刺痛，手上正打著點滴，在我才剛認知到這件事實時，突然出現一雙手來將我的手壓回床邊，轉頭一看床邊有兩個人，一個坐著一個站著。「妳這傢伙，妳想嚇死人啊！在我面前昏倒，送妳到醫院的一路上我們擔心的要死。妳知不知道妳昏睡了幾天？三天耶！整整三天耶！妳再不醒我就準備拿根棒子將妳敲醒了，反正妳就在醫院。」站著的那個人正對我吼著，不過眼角疑似還閃著淚光，我想她真的很擔心。「Joe…抱歉，害妳形象全失了。」我淡淡的說著，並抬起手指著她的臉，「妳的鼻子，鼻水好像跑出來了。」「妳這…，我這樣擔心妳，妳一醒就吐我槽，看來已經好了嘛！」Joe抽過一旁擺放的衛生紙，沒好氣的說著。我感覺到自己的手還被握著，我轉過頭看向坐著的女子，看見她眼裡的擔心。「Claire，我沒事了，不好意思妳和妳家的Joe難得的團聚卻被我破壞了。」「這沒有關係，倒是妳讓我比較擔心。醫生說妳是過度疲勞，飲食不正常，貧血和血壓不足才昏倒。妳為什麼要把自己搞成這樣，妳知不知道這樣讓大家都很擔心。」Claire 一臉擔心和生氣的對我說著。「抱歉。」我知道自己不對，但除了道歉，我想不出還能說什麼。「這三天妳的手機一直響。」 Joe在一旁對我這麼說，然後停下盯著我的臉，頓了幾秒才又開口。「都是同一個人。」聽到這，我心裡稍稍動搖了一下，我知道會是誰，但是又能怎樣呢？「喔，是嗎。」我試圖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沒有什麼。「妳不問是誰？」Joe一臉意味深長的說著。「打錯電話的吧！不然就是班上同學要聯絡什麼事。」「真的嗎？可是我有接起來聽了，還聊得很來喔！不愧是在學校號稱才女的，很有氣質與內涵喔！連我都感到心動了。」Joe略帶挑釁的說著。「妳對她說了什麼？」我激動的坐起身大喊，動作大到將手上的針頭拉扯出血。一旁的 Claire看到我這樣激動，連忙起身將我壓回床上，並用眼神制止Joe的語言相激。 Joe當然懂 Claire的意思，她退到病房的角落然後說，「我什麼都沒說，也沒勾引她，妳放心吧！只是，妳到底想怎樣？妳這樣激動表示妳還在乎，那麼又為何與她保持距離？我感覺得出來，她很在乎妳。」「妳不懂，妳也不會懂的。我們只能這樣而已。」我看著天花板，無力地說著。「宿音…我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事讓妳這樣頹喪，妳一直不說出口的話我們也沒可能去理解。妳知道在妳這三天的昏睡中，我們看到什麼，聽到什麼了嗎？妳一直在說夢話，一直在哭泣。」Claire有些哽咽的說著，「我們只知道妳很壓抑，只知道妳很悲傷，卻不知道妳發生了什麼事，因為妳總不說，從八年前進到我們家之後，我一直把妳當做自己的親生妹妹般看待，但妳總與我們隔著一層距離，總想自己擔著。但妳知道嗎？這看在把妳當作自己真正家人看待的我們眼裡，是多麼心酸和心疼。」聽到Claire發自內心的話語，我哭了。狠狠地抱著她大哭一場。小時候知道自己不是父母親生的時候，我沒有哭；在父母離異時，我沒有哭；在被喝醉酒的父親虐待時，我沒有哭；在被丟棄在車站裡孤單一人時，我沒有哭；在找到親生父親後卻不被告知母親是誰且被趕出來時，我沒有哭；在被另外一個家庭收養後的每晚都害怕隔天又要自己一人，但我沒有哭；在發現自己失戀時，我沒有哭，是我以為我沒有哭… 但是，現在知道了。我哭了，因為她。站在校門口，我正細細的感覺，睽違了一個月的校園，是否有哪裡不一樣。一個月前，在醫院的那一哭，似乎讓我和Claire等人之間少了些隔閡，更有家人間的感覺。我第一次開口叫Claire的父母為爸爸媽媽，而他們在知道我和Claire一樣只愛女人時，一樣抱持著包容且支持的態度。我試著改叫Claire為姊姊，本來沒有問題，但是想到要叫 Joe姊夫我就怎麼也喊不出口。結果，我和 Joe當場就鬧起來了，看得一旁的爸爸、媽媽和Claire 好氣又好笑。本來，爸媽要我乾脆先休學好好調養一下身體，順便好好補回這八年來，他們一直想給我的，但我一直不敢接受的親情。不過，Claire卻堅持要我先回來學校，她在聽說過我和星琴的事以後，要我回來好好處理自己的心情，不論結果會怎樣，總好過現在僵持的情況。一回到學校，我就先去班上露個臉，沒想到大家一看到我就圍了上來，你一言我一語的搶著跟我說話。不是因為我多受歡迎，而是我沒來的這段時間，天天都有個不可思議的貴客來找我，這令班上同學們感到十分驚訝，所以一看到我就上前來逼問。「宿音，妳認識周星琴？」好不容易我才脫離了眾人的包圍，但在眾人的言語中，我發現星琴似乎過的不怎麼好。怎麼可能？她不是有個優秀的男友在照顧她嗎？正當我還在消化這讓我難以置信的消息時，另外一個消息立即轟掉了我所有的思考能力。『周星琴要出國了！』星琴要出國了？怎麼會？我無視周圍的同學們訝異的眼光，轉身就往外衝，心中只有一個念頭，我要見她。然而，跑遍了校園各處我就是找不到她，只是在尋找的過程中聽到更多流言。有的說她是舉家出國定居；有的說她是要與男友一同出國深造，雙宿雙飛；有的說她是因為與男友分手，所以打算出國療傷…。不論是哪一個，都說明了她短期內不可能回來，甚至不會回來了。我像隻無頭蒼蠅般亂竄，也試過撥打她的手機，但她卻沒有開機。正當我心灰意冷時，突然想到這個時間是我們總一起窩在咖啡店的時候，於是我懷著希望跑向常去的那家咖啡店。氣喘噓噓的站在店門口向內望去，我看見了那個熟悉的身影。她的背影不知為什麼，比起一個月前我所看到的要寂寞多了。我推門進入走近她的身後，看到她桌上的飲料，有著理所當然且又帶些驚訝與納悶。除了她慣喝無糖檸檬水外，在她對面的桌上還放著一杯涼掉的曼特寧。就和往常一樣，只除了她對面的那個座位上沒有一個我而已。我轉向一旁可以算是熟面孔的那位服務人員，無聲的詢問著。對方搖了搖頭，小聲的告訴我「妳多久沒出現，她就持續這樣多久了。而且，不喝咖啡的她總在離開前將那杯涼掉的曼特寧一口喝完。」她喝咖啡？從認識她至今少說也快兩年了，幾乎從未看過她喝過開水與檸檬水以外的飲料，偶爾她會喝點茶，但是真的很少。她總說她不愛刺激性以及味道太重的飲料。對了，初識時的情景，現在想來也很奇怪。不愛喝咖啡的她為何會跑進咖啡店然後與我同桌？不愛重口味飲品的她為何會開口說要喝看看我手中的那杯咖啡？我一邊思考著，一邊走到她身後，想開口，卻又不知道該說什麼。關於她，有太多的地方我看不懂，無從道起，只有靜靜地站在那。「妳知道嗎？我一直想不通為什麼妳會毫無預兆的突然與我拉開距離。是因為傳言？但妳應該不是會輕易相信那些謠言的人；還是因為我的態度哪裡讓妳有了誤會？但妳卻從未向我提起或是要來向我求證什麼。所以…我想問到底為什麼，卻在我提出問題的那天後，妳消失了。」她低著頭，長髮覆住了她大半的臉，我看不清她的表情，卻聽得出她語氣中的疑問與無助。想開口，卻沒有機會，她沒給我機會。「我一直在等。在突然失去妳的消息，在沒有了妳的陪伴時，我一直等妳出現對我說些什麼。哪怕只是句平淡的『沒什麼』也都可以安撫我內心的不安。每晚我總抱著手機入睡，因為我害怕錯失任何一點可能是妳的訊息，可是我等到的卻只有失望。這時我才發現，原來我沒自己以為的懂妳。原來，我還不夠了解妳，所以我嘗試著想更懂妳，這樣或許不用等妳來找我，我就能自己去找妳。」她頭始終不抬起，而我也只能靜靜地聽她說。「每天，我到妳系上去除了希望能遇到妳，也想多問些關於妳的事。我看了很多妳畫的畫，聽了很多關於妳的評論…不知道妳自己知不知道，很多人羨慕和嫉妒妳的才華，也有人欣賞妳的才能，也有人崇拜著妳，甚至…悄悄戀慕著妳。但是不論是哪一種，他們始終無法靠近妳一步，因為妳總將大部份的人都排拒在妳的心外，所以原來我已經比其他人更接近妳了，但是卻還是不懂妳。每日，我總會來到這裡，喝著我最愛的無糖檸檬水，然後也點上一杯妳常喝的曼特寧，放在妳慣坐的位置，好似妳就在我跟前，讓我感到那唯一一點點的安慰，有點自欺欺人吧！呵呵，可是這就是人啊！最後在離開前，我喝下那杯妳總在品嚐的味道。好苦喔！真的好苦好難入喉，為什麼妳總愛喝這樣的飲料呢？」她一邊說著，有著輕笑，有著自嘲，有著無奈。「我原本一直在等妳，執著地想等妳親口對我說些什麼，但是在等待的這段時間裡，我懂了，我想要知道的是什麼。這次，我不問妳為什麼總喝冷掉的曼特寧了，我懂它的味道了。而妳呢？妳懂了嗎？妳自己在無意識中追求的是什麼？緊抓住的是什麼？該放掉的又是什麼？」說到這，她終於抬起頭讓我看清她的臉，她有著我從沒見過的燦爛笑容。我不由得看呆了。「記得我還欠妳一個回答對不對。現在我給妳一個問題，當妳可以明白它時，妳自然知道回答是什麼了。我的問題很簡單，就是無糖檸檬水對我的意義。」她站起身，越過我的身邊，這一次她沒有喝下那杯冷掉的咖啡。「不用說什麼了，這次輪到我不說再見。」星琴頭也不回的轉身離開，沒有絲毫猶豫。我也沒有追上去，因為我正在思考她對我說的那些話。過了一週，她離開了，離開這塊小小的土地。我沒有問她去了哪裡，沒有問她旁邊是不是有著別人一起去，沒有問她我們之間到底該如何定義。我只是對她最後留下的問題不斷地思考著，也一直在想我和她這段時間以來的點點滴滴。 Claire和Joe很擔心我像之前一樣不顧自己的身體，不過過段時間發現我只是呆了點，容易出神以外，基本上作息什麼的都很正常，她們也就隨我去了。我和從前一般，依舊每天待在咖啡店一整個下午，只是這次立場調轉過來了，換我在對座的桌上放上一杯透明的檸檬水。初時我根本不去碰那杯水，只是習慣非要看到那樣一杯水，後來我試著去喝它，只覺得沒有味道。為何她總愛喝這種幾乎沒有味道的飲品，喝開水就好了吧！開水和這杯無糖檸檬水又差在哪裡呢？就這樣過了五個多月，我還是不懂那無糖檸檬水對她的意義。倒是有個意外的訪客出現在我眼前。是他，化成灰我都認識他，那個與星琴相擁相吻的男子。「妳就是小琴口中的宿音吧！」男子走到我面前直接了當的對我說著。小琴？真是親暱的叫法，聽到時內心有股不快油然而生。但我還是維持著平淡的聲音回答：「請問你有什麼事？」「妳沒問我是誰，是因為看過我嗎？」沒想到因為我的一句回答，反倒讓他察覺到什麼，看來他是個非常細膩的人。我沒有回答他，只是在等，看他想說什麼。「怎麼不像小琴說的那樣好相處啊？還是這是因人而異？」男子似乎意有所指，看我完全不理他，也只是自顧自地說著：「我是要來跟妳說，關於小琴的事。這妳總該有興趣了吧！」他的話的確勾起了我的興趣，甚至是納悶，是星琴要他來的嗎？「不是小琴叫我來的，只是覺得該來跟妳說清楚，關於我與她的關係。」聽到他的這句話，我內心感到不安，是要宣示主權了嗎，想到這內心有著說不出的苦澀。「放心吧！我跟小琴完全不是傳聞的那樣，我和她只是好朋友而已。」男子想是看到了我一臉的苦澀，第一句就是直接點出我最在意的。「我和小琴是表兄妹。我長時間待在國外，之前剛回來台灣很多地方都需要小琴幫忙，所以常常在一起，似乎也因為這樣被誤會了。」「可是，那天我看到她吻你…」「那天？吻我？嗯…妳看錯了吧！大概是角度問題。她只是親我的臉頰，這是我們從小就有的習慣。」男子偏了頭想一想，這麼對我說。「妳認識小琴有多少？現在這些話是不該由我說的，但是我真的看不下去。妳知道小琴為了要與妳在一起，她直接對我姑丈他們也就是她的父母攤牌嗎？她本來就有個父母訂下的未婚夫人選，但她在發現自己愛上妳時，在妳與她告白之前，她就開始試著與父母溝通。她先親自去向男方道歉並解除婚約，然後再不斷地向父母表明自己的決心。這一切都發生在我回來台灣那時候。她當時根本沒有心力去理會外面的傳言，因為她認為妳絕對不會相信那些傳言，但是看來她高估妳了。」男子的口氣帶了些憤憤不平，然而我聽到了這些話，內心除了驚訝就是自責。為何我當時不能多一點勇氣去親自向星琴求證。只憑眼所見的來判定，卻不知道原來眼所見的一樣有可能是騙人的。「那…她現在好嗎？」我還有資格去問她好不好嗎？「好？或許吧！她過著她自己所選擇的生活，至少不會後悔吧！她父母被她說服了，於是開了條件，只要她能乖乖地去他們為她選的學校完成學業，關於她未來的感情生活絕不干涉，不管對象是男是女。」說到這，男子只是一直盯著我，然後… 「重點在於妳身上，于宿音。小琴很清楚的知道她要什麼，而妳呢？」男子的話一直在我耳邊迴盪。是呢，我呢？星琴給我的問題也是要我去思考。最終還是想我去想清楚自己到底要什麼。原來，最沒去思考的人，最不懂旁人的人，最看不清問題的人都是我。那日與星琴的表哥的談話，讓我內心受到極大的震撼。原來，最受保護的人其實是我，最傷人的也是我。一直活在自我保護的世界裡，認為可以少點傷害卻傷害了別人。我還是同樣去咖啡店坐上一下午，只是我不再喝不加糖不加奶精的黑咖啡了。我開始嘗試各種不同的飲品。而我發現，原本以為和白開水沒有不同的無糖檸檬水其實還是有差別的。水加上了咖啡粉調和，成為了咖啡。咖啡在加上不同比例的牛奶時又會成為不同類型的咖啡，就像espresso加上牛奶打成的奶泡又依比例不同而有拿鐵跟卡布奇諾之分。所以，看似無色無味的無糖檸檬水，一樣是水，但內在卻已有著不同。雖然無糖，喝久了口腔裡有著的卻是股自然的酸甜感。看似沒有什麼影響，但卻是漸進的，在不知不覺中讓人習慣了也愛上了這種微酸的滋味。我不知道星琴的問題，正確的答案是什麼。可是我知道了，同樣的東西在不同人眼中感覺不一定相同；而我以為沒有差別的東西其實仔細觀察，還是有它的不同的。就像名為悲傷的悲傷在不同人身上，那種深度也是有不同的；而我以為無法改變的隔閡其實往往不是真正造成距離的原因。這是妳想要我明白的嗎？星琴… 從她出國過了多久了呢？一年？兩年？我的生活比較起從前更加多采多姿，假日時除了會入山林寫生取景，也會抽空回去曾待過一段時間的育幼院去教那邊的小朋友畫畫。也許是因為自己懂得接受自己學會愛自己以後，才有餘力去為他人付出。停下手中的畫筆，終於畫完準備做為畢業畫展展出的最後一幅作品。在畫的過程中我一直無法敲定這幅畫該取名為什麼。但是，此刻我的腦海中只有一個名字：『無糖檸檬水』畫中兩個女孩兒並肩坐著，雙手亦十指緊扣相牽著，看似正開心地享受著午茶時光。在畫的中間，一張桌上擺著兩杯飲料，一杯無色透明，在光線的照耀下，閃閃發亮。（完）終於貼完全文後的碎碎念: 在bbs上貼文真是辛苦啊!!比寫文還累 XD 不過，我想下篇應該有人先看過了吧! ^^" 網誌的人次莫名其妙突然暴增，真是被嚇到了。不會是只為了先看下篇吧? (汗) 真是感謝那位偷偷宣傳的版友啊! 總之，感謝收看。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 From: 220.139.236.108 ※ 編輯: yingyaS 來自: 220.139.236.108 (05/31 20:35)

推 amiability:推一下哈你下次就在bbs寫咩= =貼文很簡單的 05/31 21:06

→ yingyaS:話說...我寫東西比較習慣看word和IE頁面咧!排版比較輕鬆 05/31 21:11

推 lorok:那Y大妳可以叫那位說很間單的人幫妳貼文排版阿XD 05/31 22:10

→ yingyaS:l大的提議好像也不錯耶!! (眼睛發亮) 05/31 22:36

推 godofsun:可以去小故事版那邊有排版教學法 05/31 23:34

推 godofsun: 說 05/31 23:43

→ yingyaS:嗯...謝謝啊...我會努力學好排版...只是... 06/01 00:06

→ yingyaS:還會有有用到的一天嗎...(遠目) 06/01 00:0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