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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定好的,時間一到,拌進流程裡頭發酵,不論成品是優是劣,僅此一次,無法重來。 沿著沙灘走了半小時才停下腳步,耳邊傳來海風呼嘯和浪聲,越發清晰地吵雜...... 前一陣子我還是個高職學生,就讀餐飲管理科。 那天西點課教天使蛋糕,是不使用蛋黃,全白的蛋糕。 當我高高興興拿回家要給爸媽品嘗,一進門卻氣氛嚴肅。 「妳,給我過來」爸爸嚴厲的語氣使我不寒而慄,媽媽有著因過度憤怒而發紅的臉色。 小小步往他們方向靠近,一點也不知道是什麼事情讓他們發這麼大的脾氣。 「爸、媽」帶點顫抖的語音,似乎認定我是在心虛,爸爸更顯暴躁, 像是下一秒就要揮手過來,其實我只是害怕。 「妳為什麼要做這種事?」媽媽揚起手,揮揮一張紙條,用力咆嘯著, 然後把紙塞過來,像是沾到污穢般急忙收手摩擦。 『愛看妳用左手寫字的模樣,精靈般舞著筆。 絲絹秀髮有著令人嚮往的神秘媚惑。 遙望妳,那份出眾氣質,吸引著萬物,為妳癡迷。』 這是我寫給班上一位女同學的紙條,我提早上學趁著教室沒人的時候, 塞進她的抽屜裡面,想傾訴我眼中看到的美麗的她, 連名字都沒寫上,原本以為沒人知道, 沒想到兜了一大圈,竟由媽媽那裡回到我手中。 彽著頭用力將紙條揉皺,滿腔恐懼面對下一波責難。 「妳同學拿來的時候我還不相信是妳寫的,結果又有一個同學出面說 ,她親眼看到妳把這紙放進抽屜的。 真不要臉,居然寫情書給一個女孩子,妳是不是忘了自己也是女生? 妳同性戀阿妳,我們家怎會有這種不知羞恥的孩子。」 媽媽用語言鞭打著我,漲紅臉龐配上憤怒神情, 好似家裡一幅鍾馗收妖畫,準備收伏我這隻不屬於人間的妖孽。 見我無動於衷樣子爸爸火氣衝上,緊抓我的手把我拉出家門:「是不是妳寫的?說!」 我依然不發一語,爸爸突然手一鬆我跌坐到地上, 爸爸說:「我們家沒有妳這種孩子,不要再讓我看到妳了。」 忍住疼痛我爬起向外奔跑,剛越過斑馬線被車撞飛出去, 那時腦海裡浮出的第一個念頭是:天使蛋糕砸爛了。 昏昏沉沉醒來又睡去,床前一個個人影交錯臉孔模糊,無法整理思緒。 「妳是誰?」在不知幾日夜的昏睡中清醒,看著眼前淚眼潰堤的婦人,我提出疑問。 「我是妳媽媽啊!」婦人激動語氣,出氣多吸氣少像是快換不過氣一般。 來不及說些什麼,婦人急忙奔出去, 過了一會兒一群人浩浩蕩蕩的進來一字排開,開始發問。 接受許多診察後,我疲倦躺下,忽然腦袋裡有電影撥放似的, 影像、對白、場景。全都回來了。 媽媽一臉擔心望著我,不知剛剛醫生對她說了什麼, 但我想大抵跟常見的連續劇情節差不多吧。 「不要緊,醫生說妳只是輕微腦震盪,過一陣子就會恢復了。」 這句話像在說給自己安慰用的。 「嗯。」 後來又住了一個月才出院,這期間爸爸媽媽對我非常照顧,他們輪流看護, 幾乎都把能請的假都用了,還每餐都在家煮好帶過來給我吃。 這些年來我和爸媽之間相處時間很少,爸爸是餐廳大廚,媽媽是餐廳副理, 兩人工作時間都長,假日禁休。 在這種幾乎沒有互動的親子關係下,我自然的把所有精神放在同學朋友身上, 有什麼事也不會跟他們傾訴, 常常回到空無一人的家裡,深沉顏色佈滿整間, 而我常會在獨自吃飯、電視或上網時不自覺脫口說出:「我好想回家。」 喝著爸爸煮的鱸魚湯,鮮甜口感流入喉嚨,連心也溫暖了起來。 清清淡淡一鍋魚湯,放了薑片、鱸魚和些許鹽巴, 卻得熬上幾小時,還不時要將浮起的渣渣撈去,很是費神。 「要不要再一碗?」爸拿起碗還沒等我回話就逕自走進廚房盛湯。 「慢慢喝還很多。晚上煮妳最愛吃的紅燒獅子頭。」 「嗯,謝謝爸。」 我繼續佯裝失憶,想再多享受這份溫馨。爸媽也沒提過出事那天的事, 反而避開這部分話題,說想不起來也沒關係。 不論多少年後,這段日子一定是難以忘懷的。我想,這就是幸福。 爸媽很倉卒的決定要我回老家,就一個人。自祖父三年前過世後,那屋子空下來, 只有祭祖和過年時候會回去幾天。 於是我出現在這,浪聲不停間地,24小時豎耳就可聽見。 淺黃沙灘和吹來的風淒涼或是熱鬧只有自己知道,那存於心的點點敏感人皆有之, 只怕一秒後落下淚來還不解為何如此。 是鎖上幾年光景才得來的遲鈍緩慢。 『 只要只要有妳就夠了,我可以笑著睡去、醒來。 就連距離也是一條處處有驚喜景象的道路。 因為我,跟妳之間,沒有距離這種問題存在。』 這是左遙寫給我的, 她說:「事實上距離這個東西,只是人們用來加深自己不幸的用詞之一。」 我們相遇在一間停止營業的麵包店前,她正費力拉開充滿灰塵和鐵銹的鐵門, 看著她彎下腰身用盡全力的挑戰捲門, 身後三個行李箱,同一款式同一顏色並排在一起,配合著她深綠襯衫、淺藍牛仔褲。 說不上來的同情心發作,我走近幫她一道拉起那扇厚重的門。 「謝謝。」似乎是用力過度連面容都發紅,我細細看著覺得她應該跟我差不多年紀。 「不用客氣。」我回答。 她看著我沾上鏽和塵的雙手,突然一句:「妳有一雙做糕點的手。」 訝然,我不知該回些什麼話好,輕輕點點頭準備回去,她卻拉住我。 「我叫左遙,這間店是以前我家開的,前年搬去城市,也是開西點麵包店。妳呢?」 「我叫呂浩嘉。」 開了燈,一眼望去除了沒有麵包擺放在架上和結了幾張蜘蛛網加上地面厚厚的灰塵, 其他東西都在,貨架、冷藏櫃、櫃檯、冰箱一應俱全, 像只是暫停業隨時會再開門讓麵包香味招來顧客的店。 「這裡東西都留著是為了有條退路可守,我媽說的。」看出我的疑問她回答。 「為什麼說我有一雙做糕點的手?」 「我從小看著媽媽做蛋糕、麵包,那時候我小小的跟工作檯差不多高, 頭一抬起只看見媽媽的手在麵糰中揉捏, 那雙在飛舞的手總是做出許許多多又香又好吃的西點。 看到妳的雙手我就想起那個畫面,所以就這麼說了出來。」 我沒辦法反駁她所說的話,高職的確是學西點課程, 蛋糕、餅乾、泡芙、蛋塔、派都做過也頗得老師的好評。 期許自己往這方向邁進學習,做個能夠獨當一面的糕點師傅,擁有一家自己店面, 能夠源源不絕有新創意開發新產品。 不過都是車禍之前的事,被流放到這裡了,我還能有什麼夢想呢。 「我是有學過,不多。」我慢慢說出。 「我沒看錯呢!我也想學,不過媽媽沒空教我, 她每天忙的連跟我好好吃一頓飯都沒時間,我跟她說想回這裡自己試著做, 趁著暑假這兩個月好好磨練一下。」 「嗯。」羨慕她的開朗自信和自由。 「那你可不可以教我做呢?其實之前我都是用看的,真正動手做沒幾次說。」 她的手握住我的,像我會逃跑似的握住不放。 腦子裡一片火山爆發般滾燙,才認識多久竟這樣對她起念動心, 也無法開口說出個「不」字。 之後的日子可說是在麵粉打滾,粉粉白白。 我們毫無節制瘋狂的攪拌過篩攪拌裝模放入烤箱, 看著膨脹成鬆軟軟的蛋糕或依然軟塌塌的一團麵糊,不管成功失敗都笑的很開心, 每一次都是經驗的累積。 戚風、海綿、重乳酪,原味、巧克力、草莓、葡萄, 許許多多搭配組合,豐富我們的嗅覺和味覺, 濃郁或清淡在於下手時的比例多寡,食譜上自然有一定配方, 但口味是人吃出來不是死的,好不好食譜不是絕對。 我們要為毫無節制的舉動負責, 成堆的蛋糕可以比擬日劇中看到的N層結婚蛋糕,還不用接上架子的高度。 「就算三餐吃,一個禮拜也吃不完吧?」 左遙看著放滿整桌的心血結晶忍不住哀聲嘆氣說。 「就算吃的完也會吐出來吧,我沒辦法想像嘴裡只有甜膩氣味。」我也跟著哀嚎。 「怎麼辦?」 「要不然我拿去送人好了。」我終於想到一條可行之路。 「可是這些都是試作品並不成熟,送人不好吧?」 「難不成真要都自己吃嗎?」光想就頭皮發麻。 「呃......」看來左遙也陷入交戰之中。 「如果不送的話我們可要好多天不能做新的蛋糕了。 不然把蛋糕切成小方塊,我們先嚐覺得不錯的再送人,好嗎?」折衷辦法, 我絕對不要餐餐吃蛋糕,又不是西高地白梗只吃西莎。 「嗯。」 最後消化完這些蛋糕已經是三天後的事了,左遙品管嚴格, 到最後送出去的只有一半多一些。到後來我直接拿鹽水漱口, 沖刷一下那滿口的香甜味,左遙倒是比我忍受力強,沒見過她皺著眉頭吃東西的模樣, 反而會興致勃勃的跟我討論:「我知道缺點在哪裡了......」 對待西點這方面,她比我上進也有企圖心多了。 我若算是喜愛,而左遙則可說是癡迷了吧? 在分送蛋糕時我發現左遙的態度是冷漠的,站在離主人最遠的門邊, 收下道謝的回禮僅是一個點頭和稍稍上揚嘴角表情僵硬的微笑。 當送完蛋糕回到店裡,我問她。 「我害怕與陌生人太過靠近。國小、國中我總在放學後到媽媽的店裡去幫忙, 我拿著一盤盤麵包蛋糕放到空貨架上, 收銀、裝袋,常有太太們稱讚我說:妹妹妳真乖、真懂事之類的。 那時聽了總是很驕傲的晚上回家會跟媽媽現說:哪個誰讚美我呢! 然後媽媽摸著我的頭:對對對,我們家妹妹最乖了。 直到國中二年級,一位帶著小孩的太太在我幫她結帳後也說了同樣的話, 當她帶小孩要步出店門時,小孩吵著要吃黑森林蛋糕她媽媽就很生氣的說: 這是給妳哥哥吃的,他考試第一名才有的。 看看妳考那什麼成績,還想吃。 妳再不好好唸書以後就跟後面那個姐姐一樣只能賣麵包做服務生。 突然世界上下顛倒整個反了過來,原來人們嘴上笑容不代表全是真心友善, 更可能是同情、可憐或嘲弄。 那次以後我還是照常在店裡幫忙,但不再為這些讚美高興, 像似戴上親切的面具卻是漠不關心,隔離人們和話語。」 害怕信任之後反被信任戳瞎。那些個人病了, 不懂的是?啥也要拖著健康成長的小孩們也跟著得病。 「妳對我卻不會這樣呢?」納悶。 「妳不同,不但幫我開門還會做西點。」 「是因為有著一雙會做糕點的手嗎?」我心底暗暗希望還有點別的什麼吧! 「呵呵!當然不只這樣啦!」 「還有什麼呢?」還呵呵,真是怪怪的。 「秘密。」她比了一個不可說的手勢。 好吧,反正我也不真的相信能夠從她口中說出我想聽的話,點到為止,就此打住話題。 隔天早上我起床梳洗過後,正要出門去買盒葡萄乾, 打算將葡萄乾浸泡萊姆酒作為麵包的內餡。走到門邊一張白紙躺在門縫下, 黑色油墨浮出著那些文字。 或許我正在期待些什麼,心情愉快起來,連走起路來都輕飄飄的。 麵包的製作過程要比做蛋糕要來的繁複許多, 攪拌配方、等待發酵、分割、二次發酵、烘烤, 種種瑣碎事項都是關鍵,一個不對就全都完了。 等待發酵時間我拿紙條給左遙看,她承認是她寫的,我問她:「用意何在?」 「在於字面上的意思。」她回答。 「我不懂。」這像是送給情人的字句,我們之間到現在為止未達到那個階段 ,我猜測她對我是有著跟我對她同樣的情感。 要不就是悲觀一點的想法:因她在這也只有我這麼一個和她相處的人, 僅僅是依賴罷了。 「妳想會不會遇到一個相處不久還認識不深的人, 卻這麼渴望貼近她,直到沒有空隙。」 「會的。」像我對妳一樣,我不知道妳家裡除了媽媽還有誰, 也不知道妳讀哪個學校住在哪個城市,但就是想靠近妳,想擁抱妳。」 「那妳覺得我們有沒有可能達到那種階段?」 「妳在向我告白嗎?」 「我還以為我說的做的已經夠明顯了。」 「有。」 「什麼?」 「我回答妳了。」 兩人就這麼靜靜坐著,想像著覆蓋白巾的麵團內部劇烈變盪, 酵母發動革命使堅實的麵團烘烤出來後蓬鬆可口。 我拿出寫給班上女同學的紙條給左遙。真是可笑, 我回復記憶後惟獨記不起那人的姓名長相, 每當思及過往總懷疑真有這麼一個人能讓我如此迷戀嗎?但,為何? 她所有一切我都遺忘。 我對她說著紙條所引發的事件, 包括之後許多天我怎麼努力都無法讓那人在我腦中拼湊出一些些影像。 「這詩中有我的名字。」她眼睛蒙上一層薄霧,似乎是我的故事引起感傷。 「嗯,很巧。本來以為我會就這麼一輩子在爸媽眼前做個他們想要的乖孩子, 就把這一塊陰影鎖上, 不再試著去做點什麼得到想要的或是表現出來,直到看見妳寫給我的紙條。」 左遙慢慢向我靠近,一次一小步的移動著, 眼中淚水已在打滾一付隨時會滴落下來的樣子。 我也向左遙走了過去, 輕輕拭去她臉上的水氣,然後擁抱她。 了解故事對她造成影響,所以說不出話來,我則是露出一抹笑容,心疼地安慰著她。 「那些個都已過去,傷害除了肉體曾經疼痛其餘不再留下,我認為記不起是好的, 那樣我可以專心一致的想妳念妳寵妳, 這樣的我專屬於妳不好嗎?」 「如果妳想起了呢?」 「那也都是過去,不會比妳更重要。」 「是嗎?」 「我堅定的相信著,同時希望妳相信我。」 「我害怕。」 「像梗在喉頭的痰止不住發癢不敢吞進,也吐不出一樣難受。是嗎?」 「真相只有一個,往往是最不能面對的那一個。」 「妳怎會如此在意?」拋出最後一個問題,而左遙將臉貼上我左肩不回應, 輕輕摟著她直到計時器「嗶嗶嗶」的提醒我們該將注意力放在發酵好的麵團上。 越抓不緊的繩子越想使勁力氣去抓牢,我是不是溺水了? 才會這麼不安的想要握緊些什麼。 還是不對,做不出來麵包該有的柔軟蓬鬆,我懷疑著檢視一項項細節, 卻失望的找不出那該死的關鍵在哪。 跟我和左遙橫隔的問題好像,不論如何保證她還是帶點哀愁地躺在我懷裡, 明明已經這麼近了,就是不夠快樂。 給了全部都不是她要的那樣令我沮喪。 連續三天來的陰霾終得放晴。 左遙打了通電話就把問題解決:「是酵母的關係,新鮮酵母跟乾性酵母的差別, 我們用的跟店裡不同,放的量卻都一樣才會失敗。」 她快樂挽著我的手雀躍不停上下跳動。 於是我們改了酵母用量,專心且努力要求這次是成功的, 直到秤台沒有一絲猶豫停留在我們要的那個度量上, 小心翼翼拌進混合然後等待。 洗好沾滿白色粉末的雙手擦乾我就將左遙拉進懷裡, 她的笑容在打完電話後就沒從臉上消失過。 天真懂情事故她的多面樣轉轉轉,好似想讓我知道:看清楚了,這是我,那也是我。 還差一點我就能完全了解左遙了。 「這次一定行的。」左遙語氣肯定的說。 望著她的臉「遙,好想吻妳喔!」 這念頭快速攀上,在還來不及說或正要說出時便飛快在她唇上印下一吻。 左遙呆掉了,兩眼睜的大大直直盯著我看,那模樣真是可愛至極,我不禁笑出聲來。 「妳很壞呢!」 左遙回過神來邊說邊將兩手繞住我的頸子,順勢一拉讓我的唇去貼上她的, 這次不是剛剛那種蜻蜓點水式的吻,而是狂放火熱的。 深深吻著,忘了時間在走,計時器還在盡責倒數著。 將剛烤好的麵包端出,原本一團團白色麵團烤成金黃色漂亮圓弧形狀, 萊姆葡萄內餡和麵包香氣混和散發一股濃郁醉人的香甜氣味, 待稍涼後我和左遙各拿起一個品嘗起來,這次發酵成功麵包柔軟可口不會太乾燥, 葡萄乾吸收萊姆酒烘烤後酒氣轉淡,使得果香味更加顯現。 很感動,努力了好多天終於成功,我看著同樣吃得津津有味的左遙, 心裡泛起一股幸福感。 這次的成功讓我平復了前幾天的心煩意亂,不論是因為麵包或是左遙的關係, 現在我只想要把此刻的心情好好的品味、收藏起來。 「好吃。」吃完一個麵包後我的感想只有這兩個字。 「下次做別種口味。」左遙也伸出手拿起第二個吃起。 「妳想做哪些口味?」 「草莓、紅豆、波羅、芋頭、奶油、巧克力各式各樣都可以做。」 「怎麼都是甜的?」 「我不喜歡吃鹹麵包。」 「喔。」吃完兩個麵包後口有點渴,我打開冰箱發現裡頭沒有飲料: 「飲料沒了我出去買,妳要喝什麼?」 「冬瓜茶。吃這麼多麵包會火氣大,喝冬瓜茶降降火。」 「嗯,那我多買幾罐回來,還有十幾個麵包要吃呢。」 好不容易得來的成果我一點也不覺得要吃下這麼多麵包事件苦差事, 我想再連吃個十天都沒問題吧! 「 隔壁理髮店的朱媽媽問說我們做的麵包有要賣嗎?」 剛才出門買個飲料就被朱媽媽圍上來問長問短的, 也不知道是為了什麼人總要先假意關心一下,噓寒問暖才會說明來的真正原因, 但似乎人人都是如此,再不喜歡也得忍著。 「沒有吧!那些試作品怎好意思賣人。」 左遙接過飲料邊旋開瓶蓋邊說:「難怪妳出去比較久。朱媽媽很長舌吧? 從小每次遇見她都被她的多話唸到想睡。」 「嗯,她一上來就問名字、年紀、住哪裡的,還問我跟妳是什麼關係, 我想說她到底想幹嘛? 最後才說最近一直聞到香味是不是在做蛋糕麵包,要不要賣阿之類的。」 我擺出一個受不了的表情,也實在是受不了。 「雖然麵包做出來還不錯,不過還沒到可以上架的程度。 不然我們多做一些送她好了。」 「好。」 「對了,朱媽媽剛問妳我們是什麼關係妳怎麼回答的?」 「朋友。總不能說妳是我女朋友吧!還不嚇壞她老人家。」 「還真想聽到妳這樣介紹我呢!」左遙黏上來,用很撒嬌的語氣說著。 「我也很想這樣說的。」我撫摸著她清秀小臉:「要是我是男的就不必忌諱了。」 「如果妳是男的我才不要勒。」左遙小力捶了一下我的胸口: 「我就喜歡是女生的妳。」 要不是昨天臨時起意要回家睡我就接不到那通電話了。 「喂,浩嘉怎麼這幾天打電話都沒人接呢?妳是跑哪裡去了? 要注意身體,妳的傷才剛好不要到處跑。 明天我們放假會過去看妳,大概中午會到妳不要跑出去讓我們找不到人知道嗎?」 媽媽一長串的話終於說完。 「媽,好啦!我明天會乖乖在家等你們。」 掛好電話思緒湧起,來這裡也快兩個月了,爸媽都沒有來過, 我想應該是之前的假請太多沒空吧? 我到這裡已經近兩個月了也沒接到一通電話, 會不會是爸媽知道我已經恢復記憶所以不想見我? 還是認為我呆在鄉下才不會再去愛上女孩子呢? 淳樸鄉下有的是親切嘮叨的婆婆大嬸, 沒有會讓我動心的年輕女孩子所以可以很放心的讓我在這裡, 放置直到腐朽或不再喜歡任何女孩嗎?是這樣的嗎? 爸媽,妳們的小孩是怪物是不正常的嗎? 非得給予我濃重的罪惡感好記住生我養我的是妳們? 是我的天是我的神所以我不能離經叛道不能去愛我愛上的人。 是的,在車禍以後我一直不再去想去觸及到妳們禁忌的部分, 告訴自己就算以後一個人就好,不要再讓爸媽傷心失望, 要乖乖地乖乖地當個爸媽心目中的好小孩,我真的好懷念受傷期間你們照顧我的日子, 才幾個月前但覺得那已是久遠以前的事。 埋下小鐵盒子還未生鏽就在左遙相伴下被挖起, 原來我的決心那麼容易被動搖,原來我還是渴望有個人能和我相愛。 「 浩,妳在想什麼?剛剛電話是誰打來的?」左遙拍我右肩一下讓我從失神狀態回來。 「我媽打來的說明天要下來看我,大概中午會到。」 「那我們明天不就不能見面了?」 「我爸媽應該晚上就會回去,等她們回去了我再去找妳。」 「嗯。可是這樣明天會很無聊。」左遙像隻小貓般在我身上蹭來磨去: 「我要做什麼好呢?」 「乖乖喔,妳可以做蛋糕,不過別做麵包一個人做太累了。」 我把左遙攬進懷裡,撫順她的髮絲。 左遙把臉埋在我胸口搖搖頭: 「我不要一個人做西點,明天我要一直睡一直睡到妳來叫醒我為止。」 「妳要當睡美人喔。」左遙真是可愛極了讓我忍不住一下下吻著她額頭臉頰嘴唇。 上午十點和左遙吃過早餐後我送她回麵包店,再獨自回家。 我和左遙都一樣不喜歡分離的感覺, 但總是會有的時候,所以左遙在進店裡前說: 「不喜歡分離,並非距離遙遠的關係,而是不愛思念滿溢卻無處發洩的時刻。」 我同意她的話,或許這些天來我跟左遙無時無刻不在一起, 導致才一個轉身步伐還未邁開就想念起她來, 可我也知道如回過身去喚她一聲,就沒足夠理智能讓我踏離她視線範圍一步了。 於是我以不驚擾過多的騷動為前提下慢慢慢地走向爸媽即將到來的地方。 來回路程不過十數分鐘,卻越了重重山嶺終得歸般。 爸媽在十一點半抵達,爸爸開口要帶我們去吃飯,去那間路口邊間的海產店。 很久以來回到鄉下不是在家裡煮就是到這間海產店吃, 爸爸總是固執的認為熟悉的味道就是好吃,很不符合廚師這職業需有的精神。 「浩嘉,妳這幾天都跑哪去了?我打了好幾通電話都沒接。」 媽媽點好菜後等待上桌詢問我。 「最近認識家裡開麵包店的人在她那邊學做西點。」 我的心理準備已經做好,接下來就要看他們是否能承受住。 「怎麼認識的?幾歲?男的女的?」媽媽不改她一連串機關槍式說話。 「在麵包店前我幫她拉鐵門認識的。十七歲。女的。」 我應該沒看錯,在說出「女」這字時,爸媽臉上表情微微僵硬起來。 「菜來了,吃飯、吃飯,有事回家再說。」 不虧是掌管廚房近十人的大廚爸爸,說話帶著不容反駁的命令語氣。 這餐飯爸媽也該同我一樣吃的毫不知味吧? 心思不停轉著,腦中畫面又回到當日客廳那個場面, 再重來一次我一定不會把紙條放進她抽屜裡,讓接下來的事情發生。 那爸媽呢?還是一樣會氣到把我趕出家門去給車撞嗎? 進門,媽媽示意要我坐在客廳裡的單人木椅上,而他們坐在右方的三人木椅, 媽媽坐定後就開口說: 「我們今天來是要跟妳說復學的事,暑假就快結束了, 我問過重讀一年課程比較連接的下去,妳也不會唸的太辛苦。」 「嗯。」 「那什麼時候要跟我們回家?」 「開學前可以嗎?」 「妳不想早點回來是因為那個女孩嗎?」媽媽一語料中。 「是。」 「我跟妳爸這段時間都想了很多也談了很多,再怎麼樣妳都是我們的女兒。」 「媽......」 「其實妳都想起來了是吧?我和妳爸看妳這樣很難受,所以讓妳來這住一陣子。 我很感謝老天沒帶走妳,只要妳好好的活著過得快樂就好了。」 當下的感動不能形容,幾近奪眶而出的淚水我硬是克制著, 並非不甘示弱而是不願氣氛太過搧情,應該是東方人的通病吧! 太過激情的行動和言語也總會壓抑著選擇較為淡化的方式表達。 我很好、很幸運爸媽願意接納。 「有機會介紹給我們認識吧!」 說出這句話的竟是爸爸,有點驚訝更多的是滿心的溫暖流過, 淚水真的無法抑制滑落下來,媽媽上前來給我一個擁抱,眼角帶有波光。 我緊緊的回抱著媽媽。 「爸、媽,我真的很愛很愛你們。」 爸媽說開學前三天要下來接我後,就說要回去了。送他們到車站上了車,道再見。 話不多卻已足夠。 離開車站後我要跟左遙說這個好消息,於是快步行進往她的方向,心中愉快輕鬆。 進了左遙房間,她在床上仰躺著,我走近到床邊。 「怎麼這麼早來,妳爸媽回去了?」左遙說著話,姿勢還是一樣眼睛也沒睜開。 「嗯。妳沒睡著?」 「要睡那麼久也很累呢!」 「怎不起來走走看看?」 「今天要當睡美人阿。」 「那妳午餐沒吃喔?」 「沒,不是很餓。」 「起來吧!」 「在等妳吻醒我。」 彽下頭,唇覆上左遙的唇,她圈住我的脖子使了點力讓我無法起身, 我雙手壓在她頭兩側穩住平衡,而後左遙用右手圍上我腰際帶往她身上...... 「不是吻一下就好?」我帶著些微喘息聲音說著。 「那是睡美人與王子的童話版,一昧抄襲太沒創意,當然要加點料。」 左遙依附在我身上,她的左手食指捲著我半長不短的頭髮玩著。 我笑著學她用手指捲著她的長髮玩,高興的訴說著中午在客廳跟爸媽的對話。 聽完左遙抬頭在我臉上又親又啃的,快樂的情緒比我還要高漲, 我回報她一記又重又響的吻,在額頭上。 如果現在問我的願望是什麼,我一定會回答:「希望時間停止流逝。」 過了這個晚上和左遙就要分開,在這些日子以來我們都彼此相伴著對方, 想我要好一段時間才能漸漸習慣她不在身旁。 不過左遙倒是不怎麼擔心這點,她說:「以回憶為基礎想念為輔,妳的身影在四週圍繞 ,雖然沒有體溫取暖,可我不會感到孤單。 有愛就擁有了世界,任一切阻礙儘來也無法切斷我們之間的羈絆。」 是的,這就是左遙天真樂觀開朗,在她思想當中沒有什麼是不可能做到的事情, 愛情當中也沒有因時間空間造成的障礙跟距離,溫柔且堅強的面對一切問題。 而我只是怕自己的不習慣。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 From: 118.166.232.105
qlu: 07/23 22:51
lesec: 07/24 00:06
boxtina:推"以回憶為基礎想念為輔"~~又看到一篇好文章了啊! 07/24 16:0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