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作] 妳從過去向我走來 原po dazelin

[ShyLes (人家會害羞 (拉板匿名ID))]

作者: dazelin (百樂)


我依約定抵達電話裡說的書店，


偌大的空間裡，川流不息的男男女女，

妳在哪裡？



「我們在繪本區喔，妳快來吧。」

手機傳來妳的簡訊，我有些忐忑的走上樓梯。




我想起多年以前我們曾經一起去的那個文學館裡的兒童區，

想起當時還那麼年輕的我們擠在一群咿咿呀呀的孩子們旁邊，

想起我那時候用故做稚氣的聲音哄妳說故事給我聽，

想起妳有些難為情的臉，

最後卻還是輕輕的唸了一本關於一隻小青蛙不斷放屁的故事給我聽。


我想起那時候專注讀著書本上字句的妳的側臉，

偶爾轉過頭看著我，用著有點不甘心的口吻說：「還要唸嗎？」


那天下午妳為我讀故事書時微微顫動的睫毛和妳隨著內容起伏頓挫的聲線，

我都還清楚的記得，

並且在偶爾失眠的夜裡，在我腦中不斷盤旋。





轉進繪本區，我放慢了腳步，搜尋妳們；

這麼多年了，其實我沒有自信是否還能夠如當年一般，輕易地就能捕捉妳的背影神韻。



「馬麻，這是什麼這是什麼？」

一個喋喋不休的小女孩扯著她媽媽的頭髮指著一張怪獸電影的海報。

冷不防一個小男孩揮舞著一個奇怪的玩具衝向我身旁的婦人：「人家要這個啦！」

「我不要！」然後不知道哪裡又傳來一陣歇斯底里的尖叫。


我覺得有點頭暈，這什麼地方？幼稚園嗎？



繼續向前走，我隨意的翻了翻手邊聆瑯滿目的書籍，

想起有一年的情人節，妳送了我一本有著怪異插圖和莫名其妙故事的繪本。

我還記得我很高興的說：「哇，真好，字這麼少！」

妳歪著頭，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看著我，然後兩個人一起笑了。



那本書還放在我的書架上，那是我僅有的、除了本身所學領域以外的幾本書籍之一。


我不太愛看書，或者這麼說，不太愛看很多字的東西；

妳卻是個彷彿有書就能夠活下去的人。

妳對文字很敏感，也寫得一手好文章，

我們在一起的那些年裡，總不時地會在我的書桌上、滑鼠墊下，發現妳寫給我的字條，

用像詩一樣的句子，溫柔繾綣地書寫著愛的語言。



那個男人也會為妳寫這樣的情書嗎？

還是跟我一樣，總木訥而愚拙地不知如何回應妳的細膩情感？

我曉得他必定是深愛著妳的，

有幾個男人能夠如此真心地接受並疼惜一個曾經深深愛著女人的妻子呢？



我想起決定放棄妳的那個夜裡，芝加哥正下著狂暴的大雪，

妳電話裡的聲音如結冰的湖水一樣，依然蘊含著溫柔。

電話那頭的妳聽得出來隱隱在流淚，卻還是在掛上電話前叮嚀我好好照顧自己。

我說我不能再耽誤妳了，要妳不要等我了；

無法向家人出櫃的我，必須為信仰負責的妳，終於走到了這樣的年紀，已經沒有退路了。


妳卻問我，要不要幫我寄點川貝枇杷膏來？

妳的溫柔如刀，一刀一刀割在我的心上，我卻不能夠為妳償還一個幸福的未來。






「然後呀，灰姑娘就把玻璃鞋穿起來了，剛剛好喔！」

終於，我看見妳了，妳唸著一本鵝黃色的圖畫書，

一樣的聲音，一樣的側臉，

那麼溫柔而熟悉的，幾乎要讓我落淚。



那是妳的孩子嗎？

那個挨著妳，和妳一樣有著健康焦糖色肌膚的小女孩，是妳的孩子吧？

她的眼睛就像妳─微微的三角形，帶著深深的雙眼皮，

而豐厚的嘴唇，在圓圓的臉上嘟著；

讓我想起從前吻妳的時候，那柔軟而濕潤的甜蜜。



妳看起來纖瘦了許多，臉龐透著成熟少婦的光芒，

穿著一套洋裝，顏色和妳懷裡的小女孩身上穿的一樣。

我看見妳攬著她小小身軀的纖長手指上戴著的戒指，

微微的透著晶瑩而令我痛楚的光芒。



她稚嫩的聲音響了起來：「然後呢？然後呢？」

「然後，她就跟王子一起回城堡了呀！」

「城堡是王子住的地方嗎？」

「是啊！」

「那為什麼灰姑娘要跟王子一起回去？」

妳放下書，煞有其事的想了一下，然後說：

「為什麼呀？因為這樣才能過著幸福快樂的日子吧！」

「幸福快樂是什麼意思啊馬麻？」

妳笑了起來，捏著她的臉：

「幸福快樂的意思就像馬麻一樣呀！馬麻每天都可以唸故事書給心愛的小寶貝聽，

每天都可以跟心愛的小寶貝在一起，就是幸福快樂呀！」




我的視線忽然一片模糊；

耳邊依稀響起某一個夏天，我北上去看妳，幾天後準備回南部那天早上醒來，

抱著光溜溜的妳，輕輕吻著妳令我著迷的頸際時，在我耳邊響起的聲音：

「能每天一起醒來就好了，希望以後每天都可以這樣，聽妳跟我說早安，

那就是最幸福的人生了！」

說完妳大笑了起來，我抱著妳，忘了自己說了什麼回應妳。



妳要的只是如此簡單，能跟心愛的人在一起，我卻吝於給妳，

並且在去了美國以後，一廂情願的以為分開才是對我們都好的選擇，

殘忍的留下始終堅持並且樂觀相信會有未來的妳。





我倉皇的離開繪本區，狼狽的跑出這棟富麗的書店，

還是不要見面吧，

我回來只是想看看妳好不好而已，這趟旅程的目地我已經達到了。



妳現在很幸福吧，那就夠了，

就像最後終於能夠獲得幸福的灰姑娘，走進城堡過著幸福快樂的日子。



而我只要能每天懷抱著妳那年夏天為我讀故事書的溫柔聲線，

在失眠的夜裡重溫那些美好時光，

就夠了。






「妳的溫柔其實如刀，要我還妳怎樣的笑......」


回機場的計程車上悠悠傳來張宇的嗓音，是妳曾經愛聽的，

我閉上眼，感到灼熱的液體從眼角滑落，

一顆一顆的滴在我說分手的那年冬天，妳從台灣寄給我的圍巾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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