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作] 又見阿瑾

[wwuptt (來顆水球吧~)]

　　在炎熱的臺北街頭遇到阿瑾的那一刻，記不清多久沒聯絡了，

只是勉強在不斷移動的人群中，擠出一點縫隙說「呦」。她長髮及

肩，畫了點淡妝，低領上衣微微透露青春的曲線，打招呼的聲音很

有朝氣，和剛從補習班走出來渙散又邋遢的我，形成一種尷尬的對

比。



　　我們並沒有到哪裡坐坐或者去喝杯久違的咖啡，在偶然相遇而

又拙於言詞的時候，她竟然還記得問：「交了男朋友沒？」


　　阿瑾是國一時從大城市轉來我的班上，她的氣質在我們這群鄉

下人之中格格不入，一開始她就是孤獨的，孤獨使人縮小，如一粒

輕塵，沒有人注意到她。直到有天隔壁班的女同學Ａ來找我對質，

說是有人寫恐嚇信給她男朋友，信上寫著：


　　「你如果敢再讓A傷心，我就要你好看！走著瞧！」


　　像我這種膽小無力的人竟然有被懷疑的份，老實說當下還滿得

意的，從來沒有興起要保護誰的念頭啊，雖然頂著小男生似的一頭

短髮，內心還是充滿少女情懷的耶，要我插手情侶間的事，還跟男

方挑釁，這樣的我，連我自己都不認識。A說：「我們的事不要你

管！」我只是擺擺手，回她一個無辜的臉。



　　後來才知道是阿瑾搞的鬼。



　　為了逼阿瑾去解釋清楚，我們有了交集，才發現她孤僻的表情

後面藏著熱血的心。才發現她竟然在原來的學校是打籃球的，當時

我正瘋著籃球，因為看了國泰連三次延長賽擊敗日本以及公牛連三

次延長才取得冠軍戒指的兩場經典賽事，讓生下來就欠缺毅力及意

志力的我產生一種幻想，覺得練了籃球，或許就可以找到屢敗屢戰

的勇氣。




　　後來我經常要阿瑾放學後教我打球，打完球隨著昏黃的街燈一

起走路回家，路上她會叫我陪她唱歌，然後批評我五音不全。那時

她也是一頭不合格的短髮，不管什麼衣服套在她身上都是一副鬆垮

樣，別人說阿瑾像個太妹，家裡不知道在做什麼的。只有我知道她

姊姊是醫學系的高材生。



　　慢慢我有種異樣的感覺，覺得阿瑾似乎跟常人不一樣，當時我

還沒察覺到女生喜歡女生這種事，不過她跟我特別好也是有目共睹

，就連她家出了嚴重事故，一個人面對全家人的喪禮時，她故作堅

強，只肯抱著我大哭。我被她緊緊抱著，她的顫抖與哭聲不斷撞擊

我的胸口，反覆在我的腦袋裡盤旋，但我什麼都說不出來。



　　當時，我們都還太年輕。



　　高中又念了同一所學校，只是小了我一屆，她的傷痛變成我的

負擔，於是慢慢疏遠她。每次在校園擦身，總不忘問我：「最近如

何？交男朋友了沒？」


　　我想阿瑾是要確認我是否如她所想吧，她能夠緊緊抱著我大哭

，卻不敢開口問她真正想問的問題。


　　時光以驚人的速度飛逝，大學畢業後，在臺北街頭與阿瑾重逢

。在那之前，我一直沒交過男朋友，也沒交過女朋友。



　　她似乎比以前更有女人味了，雖然外表的改變很容易觀察，內

心是否一如過往，無從得知。



　　「交了男朋友沒？」



　　多年後被她這麼一問，熟悉之感油然而生，彷彿她還是小時候

的她，我還是小時候的我。我還是什麼也答不上來。



　　一台機車沿著路邊停下，阿瑾說朋友來接她了，來接她的也是

個女生。阿瑾接過安全帽，跨上後座，向我道別。



　　我似乎看見她們駛離的畫面裡，阿瑾緊緊抱著那女孩，當下竟

覺得，那是個極美的背影。



　　我想她是幸福的吧。



--

::人都有故事::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 From: 180.16.78.43
※ 編輯: wwuptt          來自: 180.16.78.43         (06/05 19:54)
推 catmachi:
推 murd:
推 Hunton:推，很真實
推 lesbb:故事就是人和時間的排序
推 xoka:
推 hierophant:
> -------------------------------------------------------------------------- <

作者: wwuptt (來顆水球吧~) 看板: lesbian
標題: [創作] 又見阿瑾(2)
時間: Mon Jun  7 02:33:11 2010

    在很多愛情小說裡，主角的關係就像兩隻相濡以沫的魚，我和

阿瑾雖然不是戀人關係，但在那內心孤獨的年紀裡，也似有種相知

相惜的情感。



　　我時常看著阿瑾為了女同學出頭，搞不清楚她為何要這樣給自

己找事情做。光是那封匿名信，就將我和隔壁班同學的交情抹上了

陰影，明明不是我寫的，卻被扣了帽子，走在廊上開始聽到：

　　「你看她真的會寫那種信嗎？」

　　「女生頭髮短成那樣，又不愛穿裙子，說不定就是那個咧。」

　　幸好當時神經粗得快要擋住馬路，因為誤會交到新朋友，反倒

開心。



　　還有次班上女同學B被某個不良仔騷擾，B個性本就外放活潑，

頗有姿容，穠纖合度的身材總讓其他女孩相形失色，男生也難免按

耐不住。B是班對之一，被騷擾的那個午後，正巧和男友嘻笑著走過

某班門口。突然被擋住去路。


　　「我已經觀察你很久了」，只見一個高大男孩將B的男友推開，

像嗅聞獵物般的，探到B的面前，說：


　　「不如當我的女朋友吧，把這個軟咖甩掉。」他的笑容底下，露

出了帶著敵意的尖齒，同夥的男孩們吆喝著。



　　B和男友隔著幾步的距離，面面相覷，周遭很快地圍了一群看戲的

人，大家摒息著，看斯文書生會不會變臉救美。


　　可惜英雄常常是從天外飛來的，會從螢幕的某個角落突然跳到正中

，讓觀眾嚇一跳。阿瑾就是這樣。


　　當下只見一個個子不高的人從人群中擠了出去，用大家來不及驚呼

的速度，朝不良男臉上讓灑了杯冷水。

　　
    「跟我回教室！」　　


    阿瑾低沈的嗓音還迴盪在空氣裡，一邊執起B的手，將她拉出人群，

逕自走回教室，阿瑾拉著B的時候，突然滋長起一種令人肅然起敬的氣氛

，沒有人追過去。

　　
    B的悲情男友還在混亂之中不知所措，獨自面對滿頭滴水的不良男。

「好傢伙啊！阿瑾」，怕死的我躲在遠處狂喜，像零秒出手時，逆轉勝的

瞬間。


　　我心中所謂的正義，被阿瑾以獨特的方式實踐著。


　　這件事後來就不了了之，可能學校插手了。阿瑾後來也一副什麼事都

沒發生過的樣子，一往如昔，問她當時哪來的勇氣，她說不用勇氣啊，只

是討厭看到女孩子哭。


　　這樣的她竟然有天也像個無助的小孩在我肩上大哭，擦乾眼淚後，慢

慢變成我不熟悉的臉孔，最後只得走上漸行漸遠的道路。


　　現在我偶爾還會想，如果最後連相濡以沫的最後一口沫，都蒸發得無

影無蹤的話，一開始就不如相忘於江湖。









--
::其實不是續集::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 From: 114.177.216.110
※ 編輯: wwuptt          來自: 114.177.216.110      (06/07 02:34)
推 catmachi:
推 maybelay:好看~
推 hieropha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