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iris21600 (流)
看板lesbian
標題[創作] 佛洛依德──R流感
時間Thu Nov 4 00:46:10 2010
原來在真正的災難裡,
當火已撲向你身,當水已襲上你肩,
才能看見最真實的你,最裸露的人性。
〝各位民眾請注意,B區目前出現病毒個案,請B區的人依循警備人員迅速
往附近避難所撤離。〞
〝再廣播一次。〞
〝B區遭受病毒感染,請在B區的民眾趕快撤退到附近的避難所,目前D區、
F區、H區皆有醫護人員接應。〞
〝再廣播一次。〞
〝請在B區的民眾馬上撤離,B區即將封鎖,B區即將封鎖。〞
全部的人都瘋狂地在逃,人人臉上都帶著驚恐,人類如同鳥獸遇上天敵,
在大街上萬頭鑽動,為了保住一條性命,為了原始的求生本能,集體驚慌
、恐懼。
我夾在人群中,跟著所有人跑向同樣的地方,新的避難所。
我跟我的家人已經失散,跟這裡的很多人一樣,為了逃難,我們流離失所
,湧向能庇護我們的隔離區。那種景象,就像《血鑽石》裡非洲內戰的難民
,一家人分散在各地,你只能顧著自己的命,然後擔心著你的親朋好友是不
是也受到政府的庇護,還是已經不幸身亡。
整個國家都已經動搖,不管你有錢沒錢,不管你住在多漂亮的房子,在這一
刻,全無用武之地,在死亡的逼臨下,所有人都變得平等。
我是高中生,台灣人。
在台灣曾經歷過SASE,當時人人自危,爭相購買N95口罩,如你在公共場所咳
嗽連連,身旁的人往往退避。因為SASE是靠飛沫傳染,在空氣中傳染,無所
不在,防不勝防。
後來的漢他病毒、禽流感,都沒有引起這麼大的集體恐慌。
漸漸,人們忘記這種感覺……
2010年,電視台播報一個中壢山區的男子感冒發燒嘔吐不止,到醫院就醫,可
是到醫院不到一小時,全身僵硬如同中風,接著全身性痙攣,最後休克死亡。
醫生找不出原因。原以為只是個案,但電台一報出後,各地接二連三都出現相
同的病例,在一天之內累積百人案例,隔一天又翻達千人,如春雨竹筍般,不
斷併發。
政府招開緊急會議,成立醫療小組和醫療研究團隊,著手研究病因,但卻毫無
頭緒。在情況未明的狀態下,人人都不敢出門上班,全家大小都做在沙發上轉
看各台新聞,欲知最新的訊息。
然而,令大眾恐慌的是,坐在你身旁的人,上一刻明明正常,下一刻卻突然倒
地全身抽筋,然後吐白沫休克,竟是已不知從哪已被感染,往往家中一人復發,
全部人都會陸續出現病徵,感染力特強,神出鬼沒,發病到身亡往往只有幾小時。
此病從出現第一案例開始,至今已有一個月,這一個月內,全台已無一寸淨土,
所有人都不上班上課,也不住家裡,都住在政府緊急在各地建造的無菌避難所裡。
避難所裡全台每縣市平均有兩大營區,每營區有八區避難所,裡面有專業醫療團隊
、醫護、和警備人員。
因為目前專家學者研究出這病菌(他們簡稱R流感),是屬於飛沫傳染,漂浮於空
氣中,傳染力驚人,且有潛伏期,常常已經被感染的人因為還沒發作,所以沒有被
隔離,與健康的人處在相同空間,但等發癥兆出現,往往病菌已經從他身上傳染給
其他同空間的人。
而且此流感目前還沒有藥醫,感染者不是馬上痙攣死亡,就是被隔離等死,依症重
程度不同被隔離在不同的病房裡(其實只能說是觀察室)。
整個台灣可以說是癱瘓了,大街上冷冷清清,車子都隨意停擺在路上,連鑰匙都沒
拔,所有人都聚集在避難營區裡。因為除了營區以外,R流感的病毒已經蔓延到這片
大地的每一個角落,空氣中處處都是毒菌。除了避難所裡的人,外面已經沒有活人了。
回想起這一個月,真像是場電影裡會出現的惡夢,什麼大洪水,什麼大災難,那些災
難片竟然會出現在真實的人生裡。
我本來是一個高中生,住高雄市,一家四口,我爸、我媽、我弟。
可是一個月過去,我學校不能上,有家裡不能回,我又跟我爸媽走散了,現在也不
知道他們在哪,我想他們可能都躲在其他營區,因為每天早上我都到營區張貼的那
張──印有密密麻麻小字的死亡名單上,尋找有沒有他們的名字。
所幸從我到這來的六天都沒有看到他們的名字。
我剛逃來這時,我是C區的人,我們被編排在一間間像高中教室的房間裡,裡面有
很多的桌椅,內設一間廁所,只是沒有一道窗,只有一扇門。我們每天都待在房間
裡,不出去半步,因為待在隔離房間室最安全的,只有吃飯的時候,有人從那扇門
送吃的進來,只送晚上一餐,避免開門次數太多,讓外面的空氣流進來。
我們的房間有一支通訊器,如果有事可以跟外面聯絡。
我在C待到第五天,我們C區有一間隔離室,有人病發了,我們C區的所有人和駐守的
醫護人員馬上撤退,全部分散到其他區,太晚走的人,全都死在裡頭,C區人員撤出
,立刻被封鎖起來,用巨大的奈米布罩將整棟建築物蓋起來,封在裡頭,以免病菌
擴散到其他區域。
我本來被轉到A區,但過不到兩天,B區也淪陷了,B區本來就鄰近C區,C區淪陷後兩
天時間,B區也被感染了,R流感於我們,就像行軍作戰,無形的殺手,一步步併吞
我們可以生存的空間,而我們全然沒有能力反抗,只能節節敗退。
B區迅速撤離後,上面高層也決定要讓A區人員全撤離,因為A、B兩區都太過近C區
,皆屬於高危險地區。現在B區出事,A區雖沒病例,但為防萬一,我們也跟B區都
徹退到其它區,我和原本在同區的人再度打散,我被轉進了D區。
一離開避難所,所有人就像踏入未知的危險中,因為營裡雖然比外面好,但消毒
隔菌的處理卻比不上建築裡的好,建築內又比不上隔離間好。從房間出來,再出
建築大樓,撤退到其他區,這段時間可以說是坐如針氈,人們幾成一團,爭先恐
後要先進入另一棟大樓。
因為在外面多吸一口空氣都是危險。
我跟其他人一起狂奔,在中間有兩道門閘,第一道關起來,進入第一道跟第二道
中間,會淋消毒液,淋完才能進入避難所。
一開始衝出A棟,我是憋氣,怕吸進空氣,但是後來憋不住,只好吸一小口氣。我
身旁的人都越來越急躁,可能大家差不多都憋不住,開始吸氣了,於是更害怕,更
急著要離開。
但越急就越難往前進,一群人都擠在閘門那,一旁有疏散的警備人員,但眾亂之下
,人人為了性命,不畏警察,也不聽從指令,亂上加亂。我在人群裡,被身邊的人
撞來撞去,閘門上電子板在倒數,突然後面一個人撞上來,我站不穩,就跌倒了,
跌倒後身後的人一直上來,我竟然站不起來。
身旁的人都像失心瘋一樣,往閘門擠去,根本沒有人能幫忙,也沒有人還能去顧其
他人。
電子板上秒數一直在跳,眼前群眾場面皆失控,一個人接一個人從身旁倉皇逃命,
沒有人注意到一名倒在地上的高中生。我的眼神開始茫然失焦,這個世界像已進入了
末路,我絕望地想「算了!算了!」心中再也沒有掙扎,就死在這吧!
這時,一個黑皮膚,像原住民的男孩子把我拉起來,他的手勁很大,一拉我就起來
了。我們兩個一起奔向門閘,這時剩三十秒,大家更加瘋狂往門擠去。
倒數二十秒時,我們兩個人已經擠到門前了,這時時間還沒到,負責的人卻按下
按鈕,門閘漸漸闔起,還有很多人躺在地上已呈恍神狀態,也沒有人去拉。那個
男生竟然往回伸手去拉那些坐倒在地上的人,我跟著他去拉那些人,後來看門關
到只剩一個人能過去的小縫,我們全部人都得被關在感染區自生自滅了。
突然,我跳起來,跑到門口旁,把那個按鈕按停,大喊:「時間還沒到,你怎麼
可以先關門。」那個負責人嘴裡也不知道在罵什麼。然後時間一緩,剩下的人都
鑽過門閘,那個男生跟我也都進去。
然後第一道門閘關起,我們在一個夾層的空間裡,很多消毒水自動灑在我們身上
,跟著,第二道門開,我們全部進入D區避難大樓。
我跟那個男生一起,被編進D區八樓的一間房間裡,這間房的人,都是從A區B區撤
退過來的人混合成的,有很多我不認識的人,但有幾位竟是我國小同學、國中同
學,早就已經沒聯絡的,但都被編到同一間,還有一個高中同學,但平常在班上
我跟她沒什麼來往。這裡頭竟然還有我喜歡的人──Jane,可是我們後來沒有聯絡。
我跟這些人處得不錯,其實並不親近,因為人在面臨重大危機時,大家好像都變
成一個個很強烈的個體,只在乎自己要怎麼活下去。
所以大家處得不錯,卻又親不起來。這些人裡,我只跟拉我起來的那個男生很好,
我們幾乎都一起行動,像多年的朋友,其他人也都很尊重我們,或許是因為我們
在閘門做的事吧!(可是我想如果不是他先出手去幫那些人,可能我也只顧著趕
快跑進閘門吧!)
我們一起生活了幾天,有一天,室內的那隻通訊機的外擴音器,告訴我們:又連著
有二個區被感染了,是H區和F區。因為A、B區的人轉移到那的,有被感染的人,病
毒開始擴散了,現在情況越來越難控制了!我們D區也被列入高危險區域。
我們聽到,房間裡的人互相討論這件事,大家越討論越恐慌,有人說:「我看我們
這遲早被感染,說不定現在我們這裡就有人已經被感染了。」
「如果有,我們不就全完了!」
「不知道是誰身上帶病,到時我莫名其妙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說不定帶病的人就是你呢?」
「你說啥?我看起來這麼健康,有可能嗎?」
「我不要跟被感染的人吸一樣的空氣!」
一群人吵了起來,我跟那男生站在一旁都沒說話。我心想:「如果這間隔離室真的
被感染的話,那我身體這麼弱,一定會先被感染。」
這時,我國中一年級的一個同學,她突然站不太穩,人蹲在地上,全部人都停止爭
吵看著她,我心想:「她會不會感冒?還是吃壞肚子?」我真不想去想她就是被
感染了,而且我認識她時,她有說過她自小身體就不好。
我問:「你怎麼了?感冒不舒服嗎?」也或許是她承受不了R流感帶來的恐懼和壓
力,才會有心理影響生理的不舒服,因為營區中有不少人因為無法抗壓,身體不舒
服、發瘋、自殺的人實在不少,就算是現在還活著的人,多半也是折騰的內心脆弱
,神經緊張,早已如驚弓之鳥。
大家都站離她很遠,我本想上前關心,去拍拍她的背,但我走近她,手卻沒伸出去,
我感覺到自己在害怕,怕萬一她真的被感染了呢?這個念頭在心中一猶豫,手就只是
在半空中,沒有去碰她的背。
我站在她身旁,霎時間想了好多事:「其實她跟我算不上是很好,會在這裡在碰面
也是意外。本來我們剛認識時,是國中的死黨,我對她比對我自己還要好。有一次
她要我幫她竄改成績,我事後覺得很後悔,想約她一起去跟老師自首,結果隔天早
上我要去辦公室找導師講時,見到她已經在裡頭,她跟老師說是我硬要幫她改成績
,因為我怕她考不好,回家被爸媽罵。
那時我腦中,好像青空下打了一個霹靂,我什麼也聽不到、看不見,眼睛能看到的
只有她一直哭、一直哭。
那件事後來,依然是老師心中的謎團,因為我們兩人說的不一樣,而我跟她也因為
那件事形同陌路。」
看著她蹲在地上的樣子,霎時間我想到了過去這些事,但腦子卻很空白,好像對這
個人有很多記憶,但是卻沒有任何情緒,就像水,無色無味。
其實我從來都沒有恨過這個人,我感覺的出來她這個人其實很脆弱……
當我在想這些事時,她開始吐了起來,所有人看到瞬間臉色都變得蒼白,接著,我高
中同班的那個同學臉上開始冒冷汗,全身不停顫抖,她額頭上都是冷汗,說:「我怎
…麼了?我….怎….麼了?」然後,房間裡又有另一個人倒在地上。
我國中同學仍蹲在地上吐個不停,後來身體沒力了,側倒在地上,弓著身體,全身在
顫抖,好像已經沒什麼意識,但口中的東西還是不斷嘔出。這時,我有點距離的看著
她,原來我不知道什麼時候,退到那個男生身邊了。另一個倒在地上的人,卻全身
劇烈顫動,在地上掙扎沒幾下,就口吐白沫,動也不動了。
房間裡的所有人都被嚇到怔住了,那男生突然對我喊:「帶上口罩!」說完他馬上
戴上一個口罩,我也立刻從口袋掏出一個口罩戴上(但並不是醫療用的,是最普
通的,騎機車戴的那種)。
全部人聽到他這句話,才回過神來,有人大叫:「這裡被感染了!」爭先恐後的衝
往門口,想搭電梯下去。我站的位置靠門,人一個個從我身邊跑過,我楞在原地
,心想:「我該就這樣走嗎?那我不救我國中同學嗎?」
空白間,我看了Jane一眼,她站在兩個人身後,她臉上也是驚恐,準備要離開,
霎時我想:「她有夥伴,應該很安全。」然後,我又看著那男生,又看見了我高
中那位同學,直直往我這走來。
她眼睛瞪得很大,走路很慢很顛很抖,她一邊走向我,一邊說:「我….怎….麼
了?怎…麼….身…..體….動……不……….了?」畫面看起來很詭異,好像是
一場惡夢。
我心想:「我不救她嗎?我真的就要自己逃走嗎?但是如果我現在不走,再晚點
我也會被感染……」
她一步一步走向我,我身旁都是要出去的人,我心裡越來越害怕,那個男生對我
大喊:「電梯上來了。」當下我並沒有感覺到自己的想法,但我卻自然地做下了
決定。
我轉身奪門而出,跑進電梯。
我跟那男生搭電梯到一樓,這時遠離樓上的第一樓層是最安全的,我們原本的樓
層在最頂樓八樓,現在這棟樓最高的三層樓的人,全部都逃下來,一樓瞬間一堆
人擠在一起,除了我跟那男生,跟我本來同房的人,一個都沒見到。
樓上剛有人病發,卻沒有發佈撤離,只是淨空上方三層樓。因為醫療小組說這次
病發的案例,有幾件沒有像之前馬上休克,是很好的研究機會,可以瞭解R流感,
找出破解的方法。因為怕把這些病人移到別區,會讓病染體擴開,乾脆直接將病
人移入本棟醫療觀察樓層,D區暫時變成本營區的研究大本營。
為了因應醫療工作的負擔,其他區分分派醫護人員、研究人員進駐D區,而D區的
人又因為太接近病原體,所以不能離開到別區。有人進,沒人出,一時間一樓擠
滿了人。我跟那個男生在一樓走廊的一個角落休息,雖然這沒隔離房間安全,但
現在大樓內能用的房間不夠,在大樓內總好過在大樓外。
這時我們兩個都鬆了一口氣,暫時安全了。他臉上露出笑容,看起來很鎮定,我
心裡不由佩服他,因為在這種時候,還能在身邊看到一個臉露微笑的人,真的很
難。沒有被搞得恍惚、神經錯亂,只是看起來面容憔悴的人,就已經非常了不起了。
回憶剛剛的事情,我對自己的決定充滿疑惑和驚訝。
我就這樣把我同學丟下了!
她的病現在沒藥醫沒錯……她跟我也是真的很不熟……
但我以為我一定會救她。
雖然我不清楚我選擇衝出那道門時,我到底是想了什麼。但我知道,那當下,我已
默默做下決定。
我好像完全無法勉強自己。
在緊迫的生存壓迫下,就像考證的放大鏡還是有法術的金箍棒,一切都會現出原形
和本質。被打出原形,不管是我這個人,還是其他人和我的關係。
短短的幾分鐘,我好像更了解我自己,儘管好陌生。我知道這是真正的我,我想著
,心裡卻對於拋下我同學這件事感到驚訝......或是還有一點點羞恥......
那男生拿出一顆棒球,在手中拋來拋去,我坐在一旁看,他拋球的趣味分散了我的
注意力,我暫時忘卻自責自己,我感覺好些了。我想起剛才也是他第一個出聲叫我
帶上口罩和離開,如果不是他的膽識和冷靜,或許我會在恐懼及愕然的空白下錯失
活命的機會。
也是他出聲,讓其他人驚醒的。
我看著他將球一拋一接,心裡跟著放鬆下來,心情好像又回到還沒有這場災難之前
,我笑問他:「你打棒球的嗎?校隊喔?」看他皮膚銅黑色,還真像運動員。
「不是,我玩橄欖球的,可是這裡沒橄欖球。」
「喔喔,球借我一下。」他丟給我,我也在手中拋接球,然後一邊看身邊的人,問
他:「都沒有看到我們同房的人耶,他們有跑出來嗎?」
「應該有吧!只是現在大家擠成一團,太亂了,也都散了,沒看到而已。」
「喔,嗯……」我心裡想:「那些人不知道還有沒有活著?都沒看到Jane,她逃出來
了嗎?她跟朋友在一起,應該很安全。可是沒有看到人,會不會根本沒逃出來?」
「人這麼多,可能我沒看到而已。」
「ㄟ….我….我很擔心Jane不知道有沒有跑出來。」
「你想回去找?」
「嗯……我想回去巡巡看。」說這句時,連我自己都覺得很不好意思,總覺得我若
要去,那男生一定會一起去。我們好不容易逃出來,我竟然還說要回去,那裡這時
早都沒人了,空氣裡有不知道蔓延多少病菌。
其實我也覺得她應該是跑出來了,不大可能還留在那,我們不已經是最晚離開的嗎
?但是我沒親眼證實,就是無法放心。
如果Jane不在原先那間房間,那表示她一定平安逃出來了。所以只要我回去確定一
下......
當我這樣想時,發現自己羊入虎口的理由很薄弱。一個要讓我們都冒上生命風險的
提議,只為了我些微的不確定(明明我自己也覺得Jane已逃出來的)。我低頭,臉紅
了,我覺得很羞愧很抱歉,在這種時候,我的提議太孩子氣了,太不實際。
「好!我跟你去。」但他很豪爽的答應了,我很感激,心想:「這個人真是很有勇氣
,又講義氣,他又不熟Jane,竟然願意陪我回去。」
我們兩個爬樓梯上樓,我們那間房間,病原體散發處是八樓,我們經過六樓、七樓
時,每一樓望去都空蕩蕩的沒有半個人,也沒有電力運轉,那時已經傍晚了,整個
走廊都黑陰陰的,讓人覺得害怕。
我們走到第八樓時,更害怕了,感覺每呼吸一口氣,就越往死神靠近一步,我也感
覺到那男生很害怕,但他還是沒有遲疑,緊緊跟在我後面。我們兩個一起到那間房
間,裡面空空的,沒有半個人。
他冷靜地說:「要不要我們去五樓,去醫護組問問看,如果她被救起來,說不定被
送去治療室。如果治療室也沒,就表示她是安全的。」
我們兩個到醫護組的辦公間,一個女生醫護長說:「她的名字是什麼,你跟我說,
我去幫你查。」沒多久,她捧了一個資料本來,說:「她被我們救起來了,目前在
冰療室。」
我心想:「那不就是被感染了嗎?但是既然被救起來,那就還沒死,總是有希望。」
那個男生在一旁聽了,臉色很難看,說:「冰療室,去那的人不是都是重症嗎?」
「對,因為R流感很毒,但在低溫下,能夠控制它的活性。這位小姐現在已經全身
肌肉僵硬,形同中風,如果不在冰療室,她早就全身痙攣,休克死亡了。」
我問:「你說她形同中風?」
「對,她就跟中風一樣,全身都不能動,臉部也是。」
我楞住,又問:「那冰療室在那?」
那男生臉上有恐懼,說:「那裡都是重症病患,你……」
「沒關係,護理長,能請你帶我去嗎?」
那護理長帶我們走過一些醫療研究室和醫療間,那裡有很多醫護人員在病房內
外走動,後來我們踏上另一個懸梯,來到這棟大樓很隱密的一個夾層,剛登上
樓梯,就看到一整排的冰療室,這裡跟前面的醫療室差很多,只有看到一個護
士在走廊,而且很匆忙地離開了。
那護理長說就是這了,我在樓梯上傻傻看著,不知道為什麼,或許是大家的神
情,讓我覺得這裡跟之前真的很不一樣(我注意到護理長踩在樓梯上下一階,完
全沒踏上這層樓的地板),從旁人害怕的程度,感覺得出來這裡蔓延更多的病菌
,更接近死亡。
那護理長什麼時候走,我也不知道。是那男生遞給我一件全身的防毒衣,我看得
出來他很怕這裡。我穿上防毒衣,從頭到腳都包起來,然後出發前對他笑一笑,
我想說:「謝謝你,這裡我自己去,沒關係。」
他好像知道我的意思,他說:「我就不去了,我在樓梯這等你。」
然後,我一個人往前走,長長的走廊,說長也不長,但我每往前踏一步,心裡的害
怕就多一分。就算躲在防毒衣裡,我還是覺得備受威脅,畢竟防毒衣並不能真的
完全阻絕,不然醫護長就不會那麼害怕了。
或許冰療室的病人都已經無法動彈,整條走廊才會都沒有一點聲音,好像空城,又
冷又安靜,安靜得讓人窒息。
在走時,我心裡一直想:「我為什麼要在這?我該在這嗎?」好幾個念頭在我心裡
轉,我好想轉過身,拔腿就跑。
可是,我走到了Jane的房門口……
我手握上喇叭鎖,我覺得連這麼喇叭鎖都充滿病原體,我身旁的所有空氣都不知道
有多少濃度的病源,「這裡已經這麼危險,我還要進去嗎?」
我手握著鎖,卻一直不轉開,我的手一直在抖,抖得好厲害,喇叭鎖因為我的抖動
一直發出金屬的撞擊聲。
當初我聽到護理長說Jane在冰療室的時候,為什麼我還是想來看她?覺得一定親眼
要看看她?直到那男生臉有懼色,不敢走過來時,我也沒有感到害怕,我還是覺得
我要看她?
可是真的踏上這樓一步,每一步我都在害怕,害怕得讓我好想趕快逃,站在門前我
更害怕,我就要踏入一個都是毒菌的空間,我會不會也像其他人死得那麼恐怖?那
麼詭異?
「如果你後悔,想逃,你還有機會。轉過身,走回去。」
有個聲音這樣告訴我。
我問我自己:「或許她曾經對我很重要,就跟家人一樣重要,但現在呢?我們又沒
有關連,這樣,值得嗎?」
只是我還沒回答我自己,我的手轉開了。
「既然都轉開了,就進去吧!」我想。
我輕輕開門進去,然後打定主意:「等一下我遠遠的就看她一眼就好,不要靠近她
,不要去碰她。」
我走進去,看見Jane坐在一張輪椅上,全身看起來都不能動了,真的很像中風的老
人家。
我緩緩走近,在離她很遠的地方停下來,我看見她的臉上的神情很奇怪、很不自然
……
原來她整張臉都不能動了,所以雖然五官一樣,但就顯得很僵直,甚至讓人覺得害
怕,好像只有睜開的眼睛才讓你知道她還活著。不然根本分不出是人還是鬼。
她就像一個標本,沒有生氣,只留下呼吸。
我倒抽了一口氣,然後我愣在那,突然我整張臉都痠了起來,我的眼睛,我的鼻子
,我的臉頰。
那一剎那,我的腳動了…
等我發現的時候,我已經在她身邊,蹲下來抱著她,我的頭就深深地埋在她下巴下
。就像在很久以前,她曾經那樣擁抱過我。
頭套掉到地上,也沒有去撿。
我一直哭,一直哭,我已經失去了控制,我緊緊地抱著她,吸進每一口她剛吐出來
的空氣。
我已經管不了了……
她沒有反應,好像早就不存在,只是任由我抱著……
我狠狠地哭,哭得好傷心,視線越來越模糊……
直到最後不省人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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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這篇文章我不知道是不適合放在這,
它講人性、也講愛情,
或許講人性還多點,
但我想放在這,
出於紀念我對一個女孩的感情(可能我們都從女孩變女人了XD),
因為這個故事,讓我對這份感情的認知有很大的衝擊和體認,
可能沒見到她的日子太久了,
久到我也不知道她在我心中算什麼了,
但因為這個故事,
讓我明白,
在我心中,有些事還沒有改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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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 From: 163.24.253.79
推 joyderren:哇 滿少見的題材呢! 11/04 03:41
→ joyderren:不過你是說SARS 還是真的有SASE這個傳染病? 11/04 03:42
推 cat1496:我覺得這題材挺棒的!! 加油囉!! 11/04 13:35
推 qlu: 11/04 20:11
→ iris21600:是SARS,我常拼錯這個字^^" 11/04 21:39
推 lesec: 11/05 08:2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