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inly0506 (英理)
看板lesbian
標題[創作] 傷疤
時間Sun Jan 30 23:00:36 2011
大家好:D
這是第一次在拉版發表小說。
寫小說是興趣,不是專長,所以我一點也不專業。
請大家多包容了。
歡迎批評指教但請鞭小力點我怕痛XD
以下正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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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我一次又一次的向你訴說,我有多麼厭倦和那個男人在一起的時候,你心裡是怎麼想的
?
你為何總是淡然笑一笑,將手中的雞尾酒細細的啜一口,繼續聽我說著,卻不發表自己
的意見呢。
你好殘忍。
似乎你已不愛我了一般。
可是怎麼,好像這樣說的我,才是邪惡的呢?
◎
「我們總是不斷追逐著彼此。」
記憶裡,你這麼說過。
我不太確定這個說法對還是不對,但我承認,我們之間,是特別的。不是任何一個誰能
夠拿起一把剪刀毫不猶豫的剪開那些絲絲縷縷的。好像我們的血管已經連接在一起,錯綜
複雜,若是輕舉妄動,後果絕對是皮開肉顫,血肉糢糊。
「追逐著什麼?」我問。
你微微一笑,「追逐著一個不可能達成的夢想。」
「什麼夢想?」
「停止互相傷害。」
你的語句,輕的好像一陣風吹過,好溫柔,卻使我不寒而慄。
「是啊…」我喃喃說著。
◎
我在夏天時和一個並非特別滿意的人結婚了。
一個無趣的男人。連做愛時都無聊的讓我想打呵欠,只會呆板的在我體內進出,毫無情
調可言。
在那個當下,我總想起你。想起你在床上的姿態,想起你手指的冰冷觸感,想起你嘴唇
的形狀,性感的呻吟,狂野的動作,完美的,性。
其實也不是沒有更好的對象的,如果真要挑那方面厲害的傢伙,從前倒有幾個男友還不
賴,但我終究沒有這麼做。
選了個無趣,不帥,也沒什麼錢的男人。「荒謬的行徑。」我那寥寥無幾的朋友們這麼
說。
對我來說,配偶不過是個名字而已。
遲早會給我一腳踢開,所以也不必太挑剔,省的以後麻煩。
只是想在你面前辦場婚禮,只是想看著你出席,想看你會有什麼表情罷了。
我盯著你的臉,你盯著酒杯。
「其實你不該再見我。」
「那麼是誰在我家的隔壁棟買了房子?」
你沒有說些什麼,只是拿起酒杯又喝了一口。
「這是陷阱對吧。你是故意的。」
「怎麼?」
「故意離我這麼近,讓我找得到你。」
你眼裡狡黠的笑了一下。「結了婚的女人不該和別的女人糾纏不停。」
「哼。」我轉開頭,「說這些冠冕堂皇的話,卻又和我住得近,擺明了要誘惑我。」
「誰叫你要走入婚姻,自作自受。」
「我不過是想擺脫你。」結果卻作繭自縛。
「擺脫了我,卻擺脫不了命運。」
喝光酒杯裡的酒,你起身離開,背對著我揮了揮手,「別再找我了。」
「陳熠心!」
你停下腳步,卻沒回過頭。
「我恨你。」我咬牙切齒的喊著。
「我知道。」
我想起一年前婚禮當天,你穿著我買給你的白色襯衫,深藍色牛仔褲,紮了個馬尾就來
了。臉上只畫了淡妝。
走進會場的瞬間,我馬上就找到了你,完全出於直覺,連我都覺得不可思議。整場婚禮
,不知道為什麼,我的視線就是一直望向你。
敬酒的時候,你小聲的在我耳邊說著:「你今天好美。」我有些欣喜,卻瞥見你戲謔的
笑容,你繼續說著,「美麗的新娘子應該可以體諒我的紅包包的不多吧。
差點想將酒灑在你身上。
為什麼明明想讓你難受卻好像自己才是被擺了一道的那一個?
◎
大多數的時間,我都在想你。
諷刺的是,我一點也不愛你啊。
「我恨你。」
我不只一次這樣對你說。
看著手臂上幾道淡淡的疤痕,那是你給我留下的,當然,你的身上也有無數條我的痕跡
。我們總是互相傷害,從未停止。
為什麼呢?
我們的相處是無止境的戰鬥。
你愛我,但我不是,而我們又為何還能存活至今呢?
我想起你交過的幾個女友,每一個,都是給我逼走的。
最激烈的一次,我提了一灌汽油走進你家,大聲吵醒睡在床上的你們,看那副樣子,就
知道你們剛大戰完一場,疲憊到不行。
我嚷嚷著,要那個女人離開你,要你們馬上分手,不然我就要把汽油潑灑在我們三個身
上,共赴黃泉。「我不愛你,但我也不要你屬於任何人。」我冷冰冰的說著。
最後,你滿懷歉意的看著那女人匆忙離開,對我,則無言以對,只是默默把汽油收走。
總是如此,但你明知道結果會是如何,卻還是繼續和別的女人交往,明知故犯,樂此不
疲,好像是故意要這麼和我玩一般。我也知道,你其實不愛她們,那我們到底在堅持什麼
?
我換男友的速度比你還快,每一個男友都會介紹給你,我喜歡看你面無表情的面對我和
男人的親密舉動。有時候,和男友做完,我洗個澡就來找你,要你用那冰冷的手指觸摸我
,帶給我比方才更激烈的快感。
當然,你的技巧很好,我每回都相當滿意,但最讓我興奮的是你的痛苦,你愛我,我偏
要你碰已經骯髒的我,你不會多說什麼,我卻能從你眼裡察覺一絲不愉悅,那個時刻,多
美好。
有一次,你這樣對我說:「有時候,真的覺得好想死。」
我有些驚訝的看著你。
「總覺得,乾脆死了算了。」
「死又如何?」
「一死了之。」你嘆了口氣。「你和我之間,什麼也不剩。」
「你也會累?」
「你是難纏的對手。」你苦笑著。
我沉默了一會,「我始終認為我們不該認識。」
然後我可以獲得一個正常的人生,不是這樣既痛又愁的;你也可以專注於想做的事上,
追求真正該追求的人。
你聽了,忍不住哈哈大笑。是啊,這的確是個天大的笑話。血緣相連,一輩子也斬不斷
這份孽緣。
「熠屏,沒有辦法的。」你閉上眼,「我們永遠會這樣鬥下去的。唯有傷害對方,才不
會被對方傷害。」
「其實我也不想一直這麼做。」
「你只是累了。但是,在那個過程裡,很快樂吧?」你詭異的笑了笑,「在我身上劃下
許許多多有形無形的傷口,你很痛快吧?」
你抓住我的手,輕輕撫摸著那上頭的疤,「我也是。想到你的這裡、這裡、還有這裡都
有我造成的傷,並且會真實的讓你疼痛,我就覺得很滿足。我不知道你傷害我時是抱著什
麼想法,我倒是可以告訴你,我這麼做是因為,只有這種方法能讓你記住我。」
我凝視著你的臉龐,你忽然用力握緊我的手腕。
「好痛!」
「這樣,就算你的記憶裡沒有了我,你的身體也不會忘了我。」
良久,你終於鬆開我的手,我看見腕上有了一圈粉色的紅腫,愣愣的,說不出話。
◎
偷情。
這個字眼,真是讓我笑到流淚。
你要我別再找你了,可是,只要我走幾步路,到你家門口按電鈴,你又會出來應門。口
是心非。
「不是要你別來了?」
我給了你一個白眼,逕自推開你走了進去。
不曉得為什麼,從以前到現在,你的住處換了又換,卻總是有種寂寥的感覺。冷冷清清
的,東西永遠這麼少,沒有任何裝飾品。
「你家永遠這麼無趣。」
「不必要的東西就沒必要存在。」
「不覺得冷嗎?」白淨的牆,空曠的空間,簡單的家具,這樣沒有溫度的地方,你竟然
住得下去。
你淡淡笑了笑,「對我來說,東西少一些比較方便。」
「為什麼?」
你沒回答,只說:「抱歉,沒什麼好招待的,只有開水。」然後便去替我倒了一杯水。
專屬於我的馬克杯。
喝著溫開水,我偷覷著坐在椅子上看書的你,顯然看到一半卻被我這個意外給打斷。
其實,我是知道原因的。
你擁有流離失所的漂泊性格。
從小就因為你母親工作的關係,時常搬家,生活沒有穩定過。你說,你小學就唸了四所
,國中唸兩所,直到你母親去世,才給爸接回來和我們一起住。
即便是已經脫離了我們家,你也不會永久在某一處停留太久。
「習慣了。」
比候鳥還常遷徙的你,只會這樣告訴我。
「喂,陳熠心,你打算就這樣默默的看你的書嗎?」
「我在等你發牢騷。」
「嗄?」
「你會來找我大概都是為了抱怨男人。」你連頭也不抬,繼續看你的書。
「這次不是。」
「那如果沒事的話你可以回去了。」
「我想要你。」
看見你皺起眉頭時,我在心裡偷笑。
「你又想幹麻?」
我向你走近,清楚看見你眉間皺的更緊,實在太有趣了。我彎下腰,輕聲在你耳邊說:
「偷情。」
行為是一樣的,只不過因為我已婚,就換個詞語。不過,結婚的這一年來,我倒是很老
實,來找你純粹只是聊天,雖然有些壞念頭,已婚婦女哪些不能做我還是分的清清楚楚。
你瞧了我一眼,沒有理會。
「裝鎮靜。」我在心裡想著,「你根本想要我想瘋了,等了這麼久,可憋死你了吧。」
拿開你的書,開始放肆的親吻你,摸索你。熟悉到不能再熟悉,我知道,只要我要你這
麼做,你絕對不會拒絕。
你無奈的嘆了一口氣。
經歷過無數次的場面又再度重演。
臥倒在你的單人床上時,我在心裡想著:
「呵,或許離婚的時刻到了。」
◎
記得因為你的事,爸和媽吵了很久。
最後,媽還是讓你進了我們家大門。
你來的那天,天氣如何我忘了,也不是多重要的事。
那時候家裡氣氛很怪,真的很怪。我和媽坐在沙發上,靜靜等著爸開門,靜靜等著你的
出現,等著你搞亂我們原來平靜的生活。
很好笑,你都還沒現身,在我心裡已經成了煞星。那年我才十歲,卻也知道爸在外面生
了你,你的母親去世了,而你引發了我們的家庭革命。
你白淨的臉跟在爸的身後,行李很簡單,只有你手上的一個大提袋。
爸尷尬的介紹你,你說了什麼話,我現在當然不記得了。
我只知道,與你四目交接的瞬間,我的人生已然改變。
我曾經問你,當初怎會選擇來到我們家,難道你不知道你的出現會造成什麼樣的後果嗎
?
「你以為,我是心甘情願來的嗎?」你搖搖頭,「那個時候,我正在讀高職,我媽去世
前,我就已經在半工半讀了,也有一些積蓄,她走了之後,我並不認為我養不活自己。日
子是不太好過,但我也這樣過了十七年,很習慣沒有物慾,省吃儉用的生活,只不過會更
辛苦一點罷了。
「義務的通知了那個男人我媽的死訊,我根本不奢求他要有什麼反應,結果卻忽然說要
和我見面。很好笑吧,約在一間我絕不會踏進去的咖啡店,十七年來,第一次見到所謂生
父的樣子,還說著要彌補我。」你笑了笑,「你的爸爸低頭求我原諒,說不是故意忽略我
們母女,是真的沒有辦法,並且要帶我回家。」
我完全不能理解爸到底想些什麼。竟然想要把外頭的孩子帶回家,並希冀家人彼此能和
樂融融的相處,難道他是真有這麼笨,沒想過其他處理的辦法嗎?本來,私生女就不該和
元配家庭有所接觸吧?錯誤已經鑄下了,至少要安靜的持守秘密,這樣大家都能活在快樂
的謊言裡,幹麻要大聲嚷嚷,最後還光明正大的把人帶回來?
「我根本不想答應。」
「但你…」你還是來了。
「我明確的告訴他,不需要什麼補償,只想平靜的走下去,我們不必再有所接觸,就算
真有什麼困難,我媽那邊的親戚多少會幫忙。說完,我就打算走人了,因為還有打工。」
你看了我一眼,露出一個奇怪的表情。
「你爸爸看說服不了我,竟然哭了。」
「啊?」
「他邊擦著眼淚邊說:『拜託你,你一定要回我家!你還未成年,社會局必定要來處理
你的問題,到時候非追查到我這裡不可,說不定會被記者知道,上了新聞,那麼我的公司
就完蛋了!』我當場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只覺得好荒謬,好想大笑出聲。」
「於是你就來了。你沒想過你在我們家的處境會是如何嗎?」那些冷嘲熱諷,蔑視與污
辱,我們的排斥和反感,你就不感到難受了?這些可和爸口中的彌補你相去甚遠,你為什
麼甘願忍受這一切?
「但是,你們的幸福美滿不是也被我給毀了嗎?」
你冷冷的說著,然後轉過身,沉默了一會,才又小聲的開口說著:
「這樣就沒人可以忽略,我的存在。」
你是為了報復。
但這同時,也犧牲了你自己。
不曉得為什麼,聽完你說的話,我好像穿過你冰冷的外表,看見了脆弱的你。那些隱藏
在話底的無奈和自嘲,那些落寞。
我知道,你其實並不恨。
不管是身為私生女,或者過著艱難的人生,甚至是聽見爸那一席可恥的話,你都淡淡然
,似乎這全都與你無關一般。
「沒有什麼好怨恨的。」你簡潔地說著。
只是這一切,全都諷刺得令人難堪。
◎
我從沒叫過你一次姐姐。
你也沒稱我為妹妹。
你啊你啊你的,總是這樣叫喚對方。
對你來說,我到底是個甚麼樣的存在?在你一次次的戀愛到最後,為什麼總是會回來專
注的只是看著我呢?你應該恨我但你為什麼不?
你是謎。
我猜測你,卻發現自己更被你搞得困惑不已。
那,我猜你愛我,也只是我的自以為嗎?
根本,看不穿你。
◎
「我離婚了。」我對你說。
「嗯。」
「不問我原因嗎?」
「沒興趣。」你真的一副懶的理我的樣子,自顧自的打著電腦,應該是在工作吧,誰知
道,你做的工作我從來就不清楚。
「因為膩了。」
「是嗎。」
「婚姻…」我想著無趣的老公看見離婚協議書時,張大了眼睛的樣子,「真的好無聊喔
。」
「那是因為你沒用心經營。」
「那是因為你在。」
我銳利的瞪著你,你像是有所察覺,緩緩轉過頭來面對我,直接迎向我的視線。
「我怎麼了?」
「我問你,你為什麼原本的地方不住,我一結婚,就跟著也搬了過來?不只這次,以前
我唸大學的時候,你也會很剛好就在那附近打工,有事沒事就會被我遇到,甚至連我去日
本旅遊時,你就這麼剛好要去那裡參加從前女朋友的婚禮,而且還巧到跟我坐同一班機,
只隔一個走道這麼遠?」
你看著我,不說話。
每回不管我怎麼問你,你就是不說,被我問煩了,就敷衍一句:「那只是巧合。」
當我是小孩子嗎?雖然小你七歲,也並不迷糊,難道我會不知道你是刻意的?我就是不
明白你到底懷著什麼心眼,也完全難以理解怎會有人這麼自虐,明知道我們的相處模式是
充滿摩擦口角,卻還執意不閃不避。
你不告訴我原因,我只好猜想你是愛我的。可你為什麼非得愛一個恨你的人呢?你這不
是犯賤嗎?
「你為什麼就是不肯離開?」我捏了捏眉間,覺得有些緊繃,「我以為只要結婚,你就
會徹底死心,就不會再來纏著我。你知道嗎,我們之間糾葛了十五年,我真的覺得夠了,
已經遍體鱗傷了,為什麼你還不走?你隨時可以走的啊!走出我的生命,走出所有和我相
關的一切,過你想過的生活,而我也不必再天天想著要殺了你!」
我大吼著。聲嘶力竭的,擺出了我們平日對峙時最常出現的姿勢。
但,你竟笑了。
不是那種平常的皮笑肉不笑,而是燦爛的能夠發光的笑容。
「你知道原因的,不是嗎?」
「什麼?」
「你問過我不下十次的為什麼,為什麼我會出現,為什麼我總會巧合地跟在你身邊,為
什麼我即使被你拳打腳踢,被你用各種方式侮辱傷害,卻還是不離開,你總是發出這些疑
問,但是,你不是清楚答案嗎?」
我僵直的身軀變的更加僵直。
你犀利的凝視我,嘴角掛著的笑容,突然刷的一聲收起來了。
「你,不能沒有我。」
其實我看不穿的,是我自己。
◎
我一直想著,這世上要是沒有你,該有多好。
你說,我沒有你,就活不下去了,我氣得撲上去掐住你的喉嚨,大叫著要你閉嘴, 可
是,我無法為自己辯駁。
在你眼裡看來,我只是惱羞成怒,卻宛如默認。
我的存在是為了恨你,而你是為了讓我恨而活著。
「你可以不要這樣的。你可以不恨我但你放不下。」你撫摸著給我掐痛的脖子,那紅色
的一圈十分顯眼。「你放不下,我走不了。」
到頭來,竟變成是我把你拖下水了。
怎麼,我還要跟你道歉嗎?
是我害了你?是這樣嗎?
一個人生只剩下盲目的恨意,一個因愛被迫成為另一個的目標,每天每天,我們都在追
逐彼此,你跑我追,我逃你跟。
我們兩個,到底誰比較悲哀?
◎
我問,你愛我哪一點?
你說,你愛我恨得著魔的樣子。
那個樣子,很迷人嗎?我看著鏡子,做出張牙舞爪的樣子,怎麼看,都是醜陋無比。
我知道,你就愛自虐。
「不。」你扯著我的髮絲,輕吻著,「那一秒,你的心裡全是我,再也沒有甚麼能比這
更深刻了。幾乎可以讓我錯以為你愛我,然後我就好想將你收為己有,好想把你大口吃下
。」
你在我肩上咬了一口,「所以,請繼續這樣做吧,對我凶狠,對我無情,對我大喊你有
多恨我,多想殺死我,讓我從中得到我想要的,你也獲取你需要的發洩。如果你真的轉性
了,我反而才會失去我自己。這麼多年來,我們,全是依靠你那邪惡的意念而生存著啊。
」
沒有誰比較高尚啊,我們。
你,只是裝的比較清高罷了。經常沉默不語,就是為了掩飾你那卑劣猥瑣的靈魂吧。
你想要我,哈,我們之間最諷刺的就是這一點。
「那就把我給吃了吧!」
血液,全沸騰了起來。
◎
我搬回了家。
爸對於我的離婚沒有表示甚麼,反正,他腦子裡裝的只有他的公司和錢,也懶的理我了
。
媽在幾年前因病過世了,所以也管不到我。
房子空盪盪的,沒什麼人氣。有請人定期整理,但爸現在都睡在公司,早就不回家了。
我們的家,到最後還是變成這樣悽涼,不管是空間上的,還是實際上的。
我也不過才離開一年啊。
穿過大門,進到庭院裡,我想起,你從前最愛待在這裡,只有在這,可以遠離我們這些
刻薄的家人。
你總是坐在木製的椅子上,看著風吹草動,不知在想些什麼。我其實很想了解你,可是
又不想主動找你談話,只好靜靜的躲在一處偷瞄著你。後來你告訴我,你早就發現了我,
卻故意裝做不知道,想看看我會怎麼做,而我還自以為自己躲的很好。這個躲貓貓的遊戲
,一玩,就是好幾年。
我知道你一直偷偷在打工。儘管爸禁止你這麼做。
你總趁全家差不多睡了,就溜出門,直到隔天上課的時間才回來,吃個早飯便上學去。
我也是有次半夜起來上廁所,剛巧碰見你要出門,才發現這件事。
「爸叫你把工作辭了,你怎麼還去?」
「我需要錢。」
「爸多的是。」
「我不必靠他。」
「你要錢做什麼?」
「再見。」你沒回答我,頭也不回的走了。
望著你那背影,我突然想,也許有一天,你就真的這樣率性的走了,只看見單薄的背影
漸漸縮小到看不見。
難道你的字典裡沒有順從?爸越是要你別做,你就唱反調的硬是去做,在我眼裡,你實
在叛逆的可以。可是,我卻對你那作風感到很新奇,甚至有點崇拜你,即使我心裡是厭惡
你的。這點,你恐怕沒料到吧?
從那之後,只要有機會,我就會不停問你打工究竟為了什麼,甚至要脅你說不肯告訴我
,就要去向爸告狀。你當時一定很想笑吧?多幼稚的舉動啊。
要是告訴爸這件事,你的計畫就會被打斷,這顯然是我最樂於見到的事。你和爸作對,
我便和你作對。
但我竟沒有,竟替你莫名其妙的保守這個秘密。或許,是讓我終於找到一個理由能一直
纏著你,能多和你說話─大部分並非好聽話─能更了解你,所以,我沒有放棄這樣難得的
機會吧。
「我要搬出去。」
這是你突然有一天對我說的話。
「什麼?」
「我的錢已經存夠了。」
隔天,你收拾簡單的行李,說了一句:「謝謝你們的照顧。」便走了。
其實到後來,年紀漸增,我早就不再這樣恨你了。
偏偏,你就這樣走了。
在我以為我們似乎可以放下那些折磨我們幾年的不愉快時,你什麼也不管,就這麼走了
。
再見面時,你的身邊擁著一個我未見過的女人,模樣親密,於是,我再也無法忍受。
然後…我就愛上了傷害你的感覺,拆散你所有的對象,讓你孤苦一人,讓你只能有我。
「你的心裡,你的身邊,都只能有我。我要你既給我恨著,卻又深愛著我。這是你欠我
的。」
但你到底欠了我什麼?
我也說不出答案。
◎
看見你出現,我既意外,又不是那麼的意外。
你提著你的行李,直直的站在門口。
有種宛如昨日之感。好像見到你十五年前就已憔悴的那張臉。
「我來了。」
「你買的房子呢?」
「賣了。」
「也太快了吧?」
「我算算時間也差不多了。」你放下行李,「前陣子就已經找房仲談過了。」
「你是未卜先知是嗎?還會知道我什麼時候要離婚。」
「不難猜。」你微微一笑,「當你來找我時,我就知道你大概又膩了。以你的個性,絕
對是像以往一樣,不想要的,就會快速解決。我並不認為你會因為掛了一個婚姻的名稱就
有所猶豫。」
「你倒是挺了解我的。」我咕噥著。
替你把東西都收進房裡,還倒了杯水給你喝,連我自己都懷疑自己怎麼變的這麼好心。
「這次你待多久?」
「這要看你,不是嗎?」
「如果我說我要定下來了,不想再到處走動了呢?」我可不像你,有著漂泊的性格,可
以這樣四處遷移也不受影響,我還是想過安定的日子。
「我不是把東西都帶來了嗎?」
「但你應該是喜歡流浪的。」
「不是喜歡,而是不得已。」
你喝盡了水,站起身,然後微一彎腰,像是鞠躬一般,接著有點嘲弄的笑著對我說:「
往後的日子,還請多指教。」
什麼請多指教啊,講半天,又死纏著我不放了嘛。
也不曉得為什麼,明明住在一起,日子反而出奇的平靜。沒有爭吵,沒有譏刺,沒有血
腥,真有點不習慣。
「好奇怪啊。我們住在一起,比以往的距離還要近,竟然沒有出現嚴重的傷亡。」我喝
著咖啡,對著正望向庭院的你這麼說。
你像是沒聽到我的話般,沉默了很久。無所謂,反正你本來就是看心情來理睬我。日子
變的平靜,唯一沒變的就是你那副臭個性。
「這樣不好嗎?」
「也沒什麼不好,只是很久沒活動筋骨而已。」我聳聳肩。
「那,要來嗎?」你回過頭,用一種奇妙的表情看我。
「我沒那麼飢渴好嗎。」我沒好氣的看你,「現在是大白天耶,你就這麼想要我?」
你笑一笑,不語,轉過頭繼續看你的窗外。
看著你瘦長的身影,感覺好單薄。
我知道你沒有什麼留戀,隨時都可以走的。就像那年離開我們家一樣,不必有理由。可
能我是恐懼吧,怕有天真的會失去你,所以才想抓著你,緊緊的,不讓你走了。
而你早就看穿我了吧?
所以才會費盡心思的待在我伸手就能碰到的範圍內。被我解讀成你是愛我的,即便你並
非如此,我們也將錯就錯了。
我想起第一次吻你,故意咬傷了你的唇。那股血腥滋味擴散在齒間,舌間,喉間,至今
我仍記得。
好像就是從那一次開始的吧。我對你狠心離開的報復。
不知不覺就演變的無法收拾了。
「你覺得,有一天我會不會不小心把你殺死啊?」雖然現在我們是和平共處,不過未來
仍究很難說。
「或許。」
「尤其現在你離我這麼近,我只要走過去,掐住你的脖子,你就會消失了耶。」我計算
著我和你之間的距離,大概是四大步。「很危險喔。」
你聳聳肩,一副不以為意的樣子。
我放下咖啡,輕手輕腳的走到你身後,踮起腳尖,用手臂勾住你細白的頸子,在你耳邊
悄聲說:「像是這樣不小心喔。」
「你果然不適合平靜的日子。」你凝視著上回在我手上新留下的傷,「到底是誰飢渴呢
?」
我鬆開手,笑了笑,「這麼嚴肅,跟你開開玩笑嘛。」
「還以為你真想動手了呢。」
「如果我哪天真的這麼做了,你會怎麼辦?反抗嗎?掙扎嗎?」
你轉過身,拉著我的手,放回你脖子上,有些挑釁的微笑。
「可以試試看。」
「你瘋了?」我愣愣的看著你握住我的手,慢慢加重力氣掐住你的脖子。
「不是一直想這麼做嗎?殺死我,我不會怪你的。」
我慌忙的抽回手,撇開眼,不知道該說什麼。
感覺,你方才並不是鬧著玩的。你的眼裡,似乎在說著:「沒關係,殺了我,這樣最好
。」
突然,你噗哧一聲,對著我哈哈大笑。
「這麼嚴肅,跟你開開玩笑嘛。」
一點也不好笑。
◎
結果還是屈服於欲望,忍不住做了。甚麼風平浪靜,真是愛說笑。
好吧,我承認我飢渴。
在深惡痛絕中狠狠的吻著你,感覺你嘴唇的形狀,牙齒尖銳的突起,以及鼻息間的熱氣
。你有些壓抑的喘息,喉嚨發出的咕嚕聲,格外挑逗我神經。
你緊抱住我,手掌不停在我肌膚上摸索、按壓,揉捏。
我不甘示弱的移動刻意留長指甲的手指,在你背上塗鴉刻字。以那種會劃破皮的力道。
看著你疼痛的皺起臉來,我大笑出聲。
「一定要每次都在我身上畫畫嗎。」你有些不滿地在我耳邊咬牙說著。
「因為我們總是不斷追逐彼此啊…」我瞇起眼。
「以為我會放過你嗎?」
你聽了,像是想起甚麼似的微微一笑,「也是,我逃不掉。」
結束之後,你翻過身。
你的背上有著我方才刻下的hate痕跡。不知為何那血紅色字樣,看起來好像lov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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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ttp://inly0506.blogspot.com/
還有什麼能比這更赤裸更坦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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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 From: 61.216.10.175
推 wwuptt:寫得還不錯啊 01/30 23:05
→ inly0506:謝謝:) 01/30 23:38
推 vaporeon:這篇讓人更深刻體會:愛與恨是一體兩面 01/31 00:18
推 qlu: 01/31 00:40
推 greenday97:讓人眼睛一亮的一篇!! 01/31 01:15
推 a404129:愛恨雙生。喜歡熠這個字義,灼目的亮光。某藝人也有個熠。 01/31 20:11
→ vaporeon:哇經過樓上提點才注意到原來主角名字是有玄機的!! 01/31 20:35
推 stillsmile:!!! 01/31 20:45
→ inly0506:哈 謝謝a大的解釋 但實際上我取名只是念起來順口而已XDD 01/31 22:38
→ a404129:這樣。不過熠字真的深得我心XD 01/31 23:0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