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作] 他在清晨時離開

[ikam (Fanze)]

他在清晨時離開，大約是六點左右，天才剛破曉，他跨上他的機車用盡全力地催著油門，
那時的空氣他記憶中是一片茫白帶上輕透的藍，而他整個人也快變成半透明的顏色，輕易
地穿透蕭蕭的風。


用離開這詞語對他而言，也許是太溫順了些，因為他簡直是倉皇地逃離。


此時此刻的心境，對照他昨晚的歡快，像是天差地別一般，至於為什麼會有如此強烈的差
別，這種心情之於他自己，也是毫無軌跡可循。



他想著昨晚和她一塊看了晚場電影，愉快的道別之後，在搖晃的公車上又接起了她的來電
，要他乾脆去她家住一晚。其實這時他已經快到家了，但他沒有理由拒絕，對於她無故的
任性與瘋狂，那時他總是無條件的接收，甚至總是懷著冒險的歡快。在約莫四十分鐘之後
，他騎著車抵達他家。

那時大約是聖誕節過後不久，她家客廳仍擺著充滿節慶氣氛的聖誕樹，她將聖誕樹的燈點
亮，他們就憑借著聖誕樹那昏暗的燈光吃著食物聊天，之後他們又看了一部電影，市川隼
的東尼瀧谷。他其實已經看過了，但他不介意在觀賞一次好電影。電影描述一個男子東尼
娶了一個購物狂的美麗妻子，但妻子卻意外死去，留下滿屋子寂寞的衣服的故事。

在這時一切維持著美好，他們抽著菸側耳聽著Billie Holiday、Ella Fitzgerald、The
Doors、Janis Joplin、Radiohead，他清楚的記得那時逆著光的她清楚側臉的輪廓的畫面
，以及她輕吐著的煙，裊裊地消逝到無盡的黑暗裡頭。





但，這一切又怎麼會改變了呢？在他醒來時腦袋殘存著昨夜酒精的暈眩，但思路卻異常地
清晰。他躺在那張雙人彈簧床上，屏息聽著仍在他一旁熟睡的她的呼吸聲，感覺如此熟悉
又遙遠，他試著將他的呼吸調和至與她相同步調的吐息，他試了幾次，但發現她的吸納是
如此的平靜悠長，而他無法。他甚至覺得自己瀕臨缺氧的地步，他僵直地躺著，感受著黑
暗吞噬著他，他就快要呼吸不過來了。

這時他身旁的她轉了個身，繼續熟睡著。他轉過頭以眺望的眼光凝視著她白皙的肩頸隨著
呼吸起伏，有如他從來沒有見過一般陌生，一把銳利的鋸刀從這端切割到那一端，他是如
此孤立的躺在這兒無法動彈。

究竟是為什麼呢？光是想起來那時候的情景，喉嚨就好像卡著什麼，說不出話來的難受。
那時他的腦袋中充滿著逃離的想法，彷彿他再不從這張床上起身，他也許就會這樣深深地
陷入在身後這柔軟的床內無法自拔。

於是在他難受地開始哭泣之前，他在匆匆在清晨時分整裝離去。
在騎著車時，他突然想起被東尼妻子遺棄的滿屋子名貴的華服，和東尼本人。東尼被放逐
在寂寞的衣服之間，正如他正被放逐在台北的高樓之間一般，逐漸被淹沒無蹤。


迎著風，他貪婪地呼吸著清晨冷冽的空氣，並無法抑止地在稀少人車的清晨時分狂飆著，
他只是暫時迷途的旅人，心心掛念著在他行駛著的另外遙遠的一端，有一張乾爽溫暖的單
人床等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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