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作] 變心

[ShyLes (人家會害羞 (拉板匿名ID))]

變了心的女人，什麼事都做得出來。

她撐著頭，呆呆望向草坪。夏季綠草如茵，都市造景草坪修剪得短而整齊，

步道上孩童蹦跳然後跌倒，有些哭出聲來，有些沒有。

要不要哭?


她曾聽同事說，不要對男朋友/女朋友太好，

「男人、女人，只要是人生來就犯賤。妳越依著她，她越看輕妳。」

「是啊，你跟她越像，志趣越相投，到時分手理由就是『跟你在一起沒有衝擊感』。」

「算了吧，只是不愛了，理由都是鬼扯。」

是啊，不愛了，什麼理由都說得出口。


她曾經有機會拿獎學金出國念書，但在出國前夕，她跟小玉的戀情曝光，

小玉堅定的告訴她，她們可以走一輩子，而她深信不疑，

在家裡煎熬過了一夜，清晨收拾行李奔逃投靠小玉，

生活重心、交友圈，也在一夕間連根拔到以小玉為中心的世界。


她的存款還夠念書，小玉哭著說好怕距離遙遠，瞬間她覺得在小玉的租屋處生根了。

「我哪裡也不會去。」

她成為家的守護者。


小玉是飲料店店長，剛搬到小玉家時，她覺得夢想成真。

兩人世界，她可以開心時換個床包，可以跟小玉做愛從客廳做到房間再做到浴室。

她們一起吃宵夜，甜蜜地一根麵線兩人各咬一端，

不相讓地吸吮，麵條從中央斷裂，作用力把殘餘的麵條拋向各自的嘴角，

她們像照鏡子似地相視再笑出聲。

她們在夏夜冷氣開到13度，相擁而眠是最適合的溫度。

生活在春夏秋冬中流轉，她找到工作，但沒車，小玉溫柔地載送她，

幫她準備早餐，這樣的溫馨她覺得自己是公主。

她忘了是哪天，在某個早晨環抱小玉的腰，等待紅燈轉綠，

小玉忽地皺眉咕噥快遲到了。

想不起哪一次，小玉跟她撒嬌，月底到了好窮，她想都沒想地把提款卡遞過去，

從此她也不知道自己提款卡到底在何處。

之後，小玉說要增加收入，當起二房東，

家裡多了一個短髮女孩，高挺瘦削，很有魅力的T。

T用異常熱烈的眼神看著她，她不自在，跟小玉說，小玉皺眉，

「現在可以不要跟我講這個嗎?」

所以，她不講了。小玉跟T很熟，她們熱切地討論NBA、棒球，

她們相約去球場打籃球，打球後餓了就去吃消夜，精力若太過旺盛，

「我們去河堤夜騎喔。」小玉眼眸閃亮地笑，臉龐深深的笑靨好可愛。


她有點懶，下班只想睡，小玉跟T出去，人平安回來就好。

多了玩伴，小玉開心就好。

她忽地想不起上一次跟小玉做愛是哪時候。


她翻作家的FB，大意在說，事情不對了，一定要相信Gut Feeling。

自己騙自己，Gut Feeling都知道。


她不覺得自己受騙或者騙自己。她要出差，跟小玉說一聲後打包行囊，

而在回程時忘了打給小玉報備，就這樣開家門，客廳裡，T抱著小玉，

兩人裸著身子相擁，冷氣開在13度。

她覺得冷氣壞了，該是4度，使水分密度最高的那種溫度，淚珠重如泰山崩碎。


她不知道T跟T可以在一起，宇宙為她開了一扇窗讓她看到不同的風景，

她努力安慰自己。她想著該怎麼辦，小玉睜開眼，看見她，尷尬地叫醒T，

T抓著棉被回房間。


她跟小玉大吵一架。

需要妳的時候妳在哪裡? 每次都跟我搶消夜! 每天載妳我很累、

我不需要妳洗我衣服、我從沒要求妳妳自己要的、

我工作很累她安慰我所以...

我從沒要妳留在台灣陪我，高、材、生。

她淚流滿面想把小玉趕出房門，她需要冷靜，

小玉冷冷地說，這是我的地方，妳走。


她狼狽地提了一袋行李，沒有提款卡，沒有信用卡，沒有足夠的現金，

她坐在公園涼亭發呆。


她突然想起，跟同事聊天時，所發下的豪語，

「被甩掉看輕又不會怎樣，痛又死不了人。死不了」

她後悔了。一下的痛不會死人，是不間斷的痛會死人。

心碎掉的感覺，與其說碎，不如說是條鐵絲狠狠綑勒心臟，

沒有把肉塊割開，卻恰巧把肉掐得只剩一顆細胞險險鑽過的寬度。


痛不會死人，死不了。

夏去冬來，她跟小玉共同的朋友，憤憤地轉述，

小玉竟然把分手這件事說成是她任性、自我、優越感重。

她付出的青春也不是小玉要的，她自己心甘情願，怎麼說是小玉該負責呢?


小玉把人趕出租屋，她鬆了一口氣。

她知道她有錯，但對於葉子那雙憤怒悲傷眼神加上怪罪的口吻，她只剩不耐煩。

葉子只會跟她抱怨工作，只會念她房間亂，不懂NBA不懂棒球根本聽不懂她說什麼。

葉子只愛批判她不愛看書，像是自己有多了不起。

她想，葉子不適合她；而這些事只有住在一起久到覺得彼此面目可憎時，才懂得。

儘管在個把個月後，她還是忍不住感謝葉子，讓她的整潔水準跟T一致，

不再因為房間亂而情侶吵架。前任總值得感謝。


要不要哭?

哭是她，葉子的事。對於小玉而言，愛只有現在式及過去式，

「人每個階段都有不同的需求。」


那她放棄的出國機會該怎麼算呢?

妳，心甘情願。


要不要哭?

葉子看暮色漸重，孩子們消失了，她才恍然想起她還有手機，撥給同事阿懸。

「喂?」

阿懸嗓音醇厚，葉子聽見一時間卻無法發出聲音。

「葉子?」

深呼吸，葉子斷續地說，可以借我住一晚嗎?


阿懸到公園時，被葉子嚇到。

那個平日精神奕奕充滿鬥志的葉子，一臉頹喪，眼線液弄髒臉頰。

她彎身細心擦拭，有股心疼。這是個很獨立的人，說到另一半驟變小女人。

她總愛笑，葉子這麼愛她男朋友，要哪時候結婚?

葉子總說，還早啦再看看。

葉子倚在阿懸肩上，淡淡地說，「她是女部的她，她是女生。」

有點驚訝，阿懸摸摸葉子的頭。「那麼辛苦，早點說出來就好啦。」

葉子不說話，繼續靠在阿懸肩頭。

「不要擔心，妳可以先住在我這裡。兩個女生擠一張床夠啦，妳委屈點就是了。」

葉子感激地抬頭，「不要這樣說，謝謝妳。」


在阿懸床上的第一晚，葉子很累，但睡不著。

一樣是2個人躺的床，現在身旁不是小玉。

曾經她們的床，現在屬於小玉跟T。葉子忍不住緊抱自己的軀幹，

阿懸睡眼惺忪地看過去，忍不住轉向葉子，抱著她輕拍她的背，

「明天還要上班，不要想太多。」


日子依舊，冬去春來，春去夏來。

葉子已經掛失提款卡，跟阿懸合租另一間稍大的公寓。

革命情誼了，她想來對阿懸心存感謝。

沒有笑容的日子，阿懸會提出讓她噴飯的「女同性戀基礎100問」。

例如，為什麼喜歡女生、要怎麼做愛、接吻的感覺跟親男生有什麼不同等等。

葉子行尸走肉之際，仍不免對阿懸翻白眼，

這位少根筋青年，也沒交過男朋友，是要問她什麼「親男人跟親女人有什麼不同」?

這麼想知道找一個親親看就知道了啊。

「那妳要讓我親嗎?」阿懸一臉追求學術的表情，好奇地看著葉子。

「妳先找個男樣本來親一親再說。」

阿懸咋舌，「靠，妳這樣講一副男人隨手招都有欸。男人也沒那麼隨便吧?」

葉子頓了半晌，是人都有隨便的時候。例如小玉就隨隨便便被別的T睡去。

身為一個T竟然讓另一個T睡...葉子想著，T也是女人，喔不，是人。

只要是人這個種族，就有隨便的人。


那她自己呢?

阿懸刷好牙要回房間了，葉子忽地衝向她，踮起腳尖啄了阿懸嘴唇一下。

觸感柔軟，有點濕。阿懸在受驚嚇的下一秒，除了紊亂的心跳腦內得出這個結論，

「女人親起來不錯。」

葉子故意邊扭屁股邊回房間，「哼哼，是因為是老娘親妳的吧。」

當一個隨便的人，隨便親了一個異性戀女子一下，葉子想著，

這是不具意義的隨便，沒有誰被勾引，沒有人上鉤。

她終究無法在一時之間跟誰在一起，即使她落寞這個吻沒人上鉤。


阿懸夜裡有股煩躁感。閉起眼，腦內自動重播葉子親她的瞬間。

心裡有股癢癢的騷動，甜味。身體湧現一股需要，她把手伸入睡裙，逗弄自己的身體，

大力地呼吸，閉起眼睛，是葉子在親吻、觸摸自己。


之後阿懸覺得尷尬。

葉子平時會搭她的肩，勾她的手，她在今天特別敏感，背頸肌肉緊繃。


怪怪的，葉子看阿懸些許僵硬的動作，突然懊惱是不是惹起阿懸恐同了，

在晚餐時間，嚴肅地直視阿懸的雙眼，

「對不起，我那天是在跟妳開玩笑，如果讓妳不舒服要跟我講，妳對我很重要。」

阿懸輕飄飄地想，葉子說她重要。

葉子奇怪地看著阿懸，那心不在焉的樣子，又有些臉紅；她戀愛了?


葉子輕嘆，她失戀才幾個月，單身這麼久的阿懸竟然戀愛，

也許不久後，室友也得拆夥。


奇怪的是，葉子不曾看到她所懷疑的阿懸戀愛對象，

只在回頭看阿懸時，發現阿懸的眼神異常燦亮，有股她不陌生的熱度。


愛，可以恃寵而驕嗎?

她不知道，只看著阿懸漸漸地假日不出門，窩在公寓裡陪她。

沒事時，也往她房間跑。她喜歡阿懸在她房間時那種無憂的單純笑容，

好想捏一把她的臉。她腦袋在想時，現實中手已經很誠實地捏下去了，

於是阿懸上前來要討回公道，也要捏她一把。

她左躲右閃乾脆鑽入棉被，阿懸卻一把掀開棉被，她想抵抗，

雙手被阿懸壓住，阿懸的臉離她好近，溫熱鼻息散在臉頰，

她聽得見自己的心跳、阿懸的心跳，自然地閉起雙眼。


聽說看不見的人，觸覺最敏銳。

她敏銳的唇像海綿般吸飽阿懸捺在上方的溫度濕度及重量。

睜開眼時，阿懸滿臉通紅，卻仍維持著鎮壓她、壓在她上方的姿態。

葉子微笑，「可以鬆開手嗎?」

像是想起什麼似地，阿懸慌忙鬆開手，坐起身，彈了20公分遠，縮在床的另一角。


葉子走下床，站在阿懸後方，指尖輕搔過她的背，靠近她耳畔，

「我喜歡妳。」

阿懸轉過身，正對葉子，張口欲言，卻又不知說什麼。

葉子躺回床上，頭枕在阿懸大腿，閉上眼，平穩地呼吸。

陽光灑落在葉子的臉頰，青色的血管在白皙皮膚下清晰可見，

細密睫毛反射陽光，閃耀柔順光澤。

阿懸俯身，輕吻葉子的眼睫。

葉子想，失去，大概是為下一段幸福鑿出洞口。

歡迎光臨，阿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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