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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篇是辦公室。 1. 妳在我面前溫熱地凝視那女孩,小我們至少十幾歲, 眼波潤澤瞳子綻放亮光,妳喜歡上她了? 她愛妳吧,那侷促僵硬的動作像是第一次約會的手足無措。 在法庭,在我跟亡故丈夫的親戚確認遺產歸屬的官司中, 妳翩然現身,法庭蒼白像是吸盡一切生氣的光芒中, 妳跨進的前腳像是湧現的生之河流,純粹的藍而沉穩, 妳啊妳選擇在這裡跟她約會。 確實不能說什麼。 我結過婚,在丈夫亡故的那晚狠狠跟妳做了一次;婚後一直想這麼做的, 但已婚人士怎可以? 丈夫因為車禍過世,當生命棄絕肉體時,曾經高大溫熱的身影像不禁洗的毛衣,縮水了, 小而乾癟。他曾經緊緊抱著我,肩上扛著女兒,而我們跑了大半個台灣。 他大而溫的手掌,在冬季暖我指尖。 妳的頸子隨心跳而脈動,勃勃的生命汩汩血液在妳體內橫衝直撞, 我好想咬開妳的身子豪飲妳炙燙的血也或許是妳的心,死亡進逼我們, 為什麼我們還在浪費時間? 妳抵抗我如此沒有說服力,軟軟的力道帶鼻音的不要, 妳的欲望妳酡紅雙頰比妳的手勢比妳語言更直接。 妳的心要我,此時此刻,我不再被收藏在丈夫暖而厚實的懷中。 死亡是強制性的野放,即便早已熟悉被豢養慣了的日常。 他牽著我的手,拎著女兒,我們走過大賣場。 現在只有妳在我身下破碎地呻吟。 他走了,妳還在,所以就是妳了;終究是妳一如我的本心。 妳竟然在我的官司開庭時,帶著她,在觀戰。 我負妳,妳也負我,為什麼不能珍惜時間,在死亡席捲前,好好的手牽手過日子? 2. 老友寄了封信。 關於她亡夫的公祭,辦在週一上午。 她愛他嗎?結婚九年了不曾劇烈爭吵,是真的很合吧。 她心裡是什麼樣的情境, 她愛著丈夫卻在丈夫過世後馬上在他們家的沙發上對自己做那件事。 談不上喜歡或不喜歡,純粹的性,令人心絞又心跳失速的性。 多少年了?她跟老友高中到現在,過半的人生交集。 在公祭後,她約老友喝下午茶。 「妳怎麼跟妹妹講她爸爸的事?」 「我告訴她,爸爸走路不小心摔下樓梯撞到頭很快就走了。」 「為什麼?」 老友輕笑,「不希望她把死亡歸咎在另一個人身上。 不能找藉口,它就是發生了。」 Nan不曉得該接什麼話,啜口茶。 「不能找藉口,事情發生了,必須處理。」 老友的熾熱目光逼視,有股熱度。Nan轉過頭,看窗外。 是嗎,但不曉得怎麼處理,又該如何? 「可以搬過去跟妳住嗎?」 Nan正色,「妹妹願意換到我的地方嗎?」 「我不希望她一直待在原本的地方,太多感傷。」 「...我們...」 老友抓住她的手,「我們,妳覺得是什麼,就是什麼。」 那雙眼認真地注視,歲月流轉,當年無暇的眼尾竄了淡淡的痕。 單純的情感,夾雜愚蠢的傷害,她愛男人為什麼還這麼看她對她做那種事? Nan抽開手,僵硬地說,「我現在地方太小,等我找一間大一點的房子...」 老友挑眉,「好啊,一起去看。」 3. Nan抱著頭,跨在辦公桌上,外頭傳來秘書May跟豐田老董敲時間的電話聲。 李芹安見Nan眉頭深鎖,在午後多買杯綠茶,附張便條: 「順路買的,提神。」 Nan溫煦地笑,李芹安貼心又溫暖,表情形象卻偏給人冰冷感。 這是格調的問題。李芹安偏不喜歡直截了當地熱情,她越發敏感於Nan的情緒, 越發容易受影響。 Nan看著綠茶,不便宜的京盛宇,一個上班族這麼捨得花,才忽而想起, 李芹安是豐田老董託付的人,好像是豐田企業第三代。 晚上要跟老董吃飯,她撥了內線給李芹安, 「今晚跟妳爺爺吃飯,一起去?」 李芹安些微臉紅,這麼快就要見家人啦熟女動作好快...呃不對, 是自家的爺爺不是Nan的家屬。 晚間,她搭著Nan的車到三井;老人家就是愛吃日式料理,她偏討厭, 李芹安暗自想著,還是踏入餐廳。 爺爺老樣子,瘦瘦乾乾,精神很好,雙眼銳利地彷彿在瞪人。 「謝謝啊,芹安承蒙妳照顧了。」 哪裡,別這麼說,她很有潛力。 「是啊,她爸媽都只愛作學術,我這事業該交到她手上的。」 李芹安見態勢轉到接班這事,趕忙插話, 「我還太年輕啦,而且爺爺身體很硬朗,商場老先覺呢,交給我不妥啦。」 老董眼神銳利看著李芹安,沉聲問:「現在當然不行,過幾年再看; 還是妳希望嫁給扛得起家裡事業的人?」 「這件事情我們再討論啦,我老闆在場你這樣講...」 Nan趕忙緩頰,「老董,現在年輕人都有各自的想法,讓他們去想好了。」 老董不輕不重卻字字清晰地說,「我孫女我自己知道。 她女人身男人性,不敢指望她嫁;女孩子家不嫁人,自己就要有本事。 不接家裡的事業,她還能做什麼?」 是場不愉快的飯局。Nan懊惱帶李芹安吃飯這決策,決策錯誤。 副駕駛座上,李芹安淡淡說,「老闆對不起,我們家就是這樣。」 暈黃路燈散在她臉龐,白皙肌膚泛著花豹般的色澤。 她沉靜地看車窗外拋諸在後的景色,不再說話。 Nan試圖打破沉默,「不喜歡作家裡的事業嗎?」 「也不是不喜歡。」 很久以前,她高中,在無人的教室,李芹安捧著初戀女友的臉, 輕輕捺上自己唇。女生的氣味香甜,嘴唇柔軟,摻著鼻息,樹梢上嫩葉的氣息。 一瞬間光刺眼,她們看見教官拿著手電筒,氣勢洶洶地走上前。 教官聯絡不上她父母;當然的,她父母趁著教授的年休要到歐洲過一年。 她爺爺來了。比教官矮一個頭,身穿昂貴西裝,鐵著一張臉,嘴唇稜角分明, 粗黑的一字眉摻幾許黑白,帶著堅毅的神色。 「李先生,妳的孫女需要特別注意。」 豐田老董緩緩答道, 「這不算個問題。你為這種雞毛蒜皮事來找我,你知道我一小時經手多少生意嗎?」 教官臉色一陣青一陣白,而她當場噗哧笑出聲。 爺爺,一直是她的靠山,但當晚,爺爺簡單地告訴她,她要去美國念高中跟大學, 「有必要的話,妳可以念完碩士再回來。」 爺爺只是不打自家小孩給外人看,不等於贊同。 她錯了嗎?她不覺得,但她接受爺爺的安排。 她能怎樣?初戀在遠距離下陣亡。 Nan看李芹安心思邈邈,送她到家,「妳家到了。」 李芹安忽地問,「妳怕我爺爺嗎?」 「什麼意思?」 「沒什麼。」李芹安匆匆下車,擠出微笑便上樓。 4. Nan跟老友隨房仲進屋,打量空間安排跟擺設。 即使到這當下,她仍迷惘。她跟老友之間究竟是怎麼樣的。 老友已經拿下婚戒,無名指一圈久未曬的肌膚格外刺眼。 走了一天也累了,老友大剌剌地拿起Nan車鑰匙,驅車到Nan的地方。 「不用接妹妹嗎?」 老友不回答,牽起她的手,像是進自己家門似地闖入, 熟門熟路泡了一壺茶,讓出一個位置示意她坐下。 「妳跟妳同事是什麼關係?」 她鎮定地吞下茶,「她很好,對我很體貼。」 「她好小。妳想要什麼?」 老友很少看Nan猶豫不決。年少時那雙認真凝視自己的眸子,澄澈照鑑自己身影, 於今磨損出血絲及眼袋。過了這麼多年,堅決是否一如既往? 「希望妳過得好,我也過得好。」 Nan思考許久才答覆。她不知道,她不確定。李芹安不坦率的溫度,在其中很舒適。 對老友又是什麼經過歲月堆積,無以名狀的,她知道自己仍會瘋狂心跳, 一不注意眼神仍跟隨著她。這樣對嗎? 「我愛妳。」老友站起身,彎腰吻了她額頭。 彷彿遭雷擊,她心跳不屬於自己。多年前欲求的確認,在前一秒實現。 老友帶上門,離開她家。 5. 李芹安在煩惱離職這件事。 爺爺的三井宴根本是鴻門宴,話裡的意思就是希望她回南部開始熟悉家族企業運作。 損友鳳梨頭說,如果不喜歡就不要啊,而且這裡有熟女姊姊。 問題,她不知道自己是否喜歡,她確定的是她希望天天見到Nan。 Nan在Facebook上,她隨手都了個問題, 「妳覺得我適合到造紙業嗎?」 Nan看著螢幕的問題,心緒有點亂。 她終究要離去嗎?趁現在什麼都還沒發生,她回到家族企業,會不會比較好? 「妳自己怎麼想?」 「家裡的事業要接;但是我不確定我能不能做好。」 Nan不再回話,躺回床上。 十字路口該如何選?不是她能選,而是等待李芹安的選擇,即使會不會發生什麼, 她還不知道。上前去把握自己所求,在工作上她無比精準,感情,她缺專業。 她拿起乾女兒跟老友的合照,看著看,進入沉眠。 夢裡她還年輕,在美國跟同校的Grace合租的公寓,她煩悶地鎖上房門。 再開房門時,Grace消失了。她好像找到一封信, 信裡在譴責她被動,譴責她不懂得把握應當把握的, "If you were straightforward, maybe we can stay together until the end." Grace的臉又重疊成老友,老友語氣淡淡地,回到高中時代, 身上漾著酒氣,說我愛妳。 她一身冷汗驚醒,手機留了2通訊息,是老友跟李芹安。 她先看了老友來訊。 6. 囡囡,我愛妳喔,從年輕時就是了。 痛跟愛相隨,妳面無表情的模樣刺傷我,我也想傷害妳。 妳疼痛,是愛的表現吧? 這只是年輕不懂事的想法,現在想來很抱歉。 早在過往,我就該坦白告訴妳,我愛妳。 結婚那天觸及妳眼神時,我後悔欲絕真想殺死自己。 阿倫過世後,再思及婚禮場景,一切恍若隔世。 我不後悔嫁給阿倫,他待我很好,有動心也有感動。 阿倫跟妳,都是摯愛。同時間愛著妳又愛他,我深感愧疚; 愛竟然是能拆分的,我的一切彷彿都不純粹。 他過世後我胸口有塊肉硬生生被人徒手扯掉般,記憶的一塊失血灰白, 縮成易碎的結晶。日子仍要過下去;我不殘缺,只是為母則強的中年人。 我們到了這年紀早已不能純粹,不單是自己,已多了太多稱謂。 請原諒我不包裝,不說矯美的辭句,現在我以自己這個稱謂,告訴妳真實。 輾轉反側地想著什麼是真實,最後煉一句我愛妳。 妳接受嗎? Nan深呼吸,再開李芹安的訊息。 嘿老闆,妳覺得我要離職回家裡嗎? Nan遠遠把手機一拋,頭埋入枕頭。 可以當鴕鳥嗎? 7. 該發生的事終歸發生。 挑好房子簽好約,老友跟乾女兒一同遷入。 李芹安下個月離職,Nan請她吃頓飯,席間對話零落。 她感受到李芹安亮而熱的眼神,卻茫然不知何以為應。 都要走的人,這樣看著,又有何用? 李芹安單薄的背影,深藍色襯衫搭刷白淺牛仔褲,帥氣俐落。 當她背影隱沒入人群,Nan逼著自己繼續追蹤。 她不曉得是否再遇見李芹安;來不及開始,結束與否亦未可知。 選擇這件事太難,不選擇卻又是選擇。 乾女兒活蹦亂跳地開門,老友溫煦地轉身端著飯菜上桌, 屋裡暈黃色的暖光,是家的感覺。 是否趁著運氣不道德地接手他的家? 懷著罪惡並且享受,她忽而感受不純粹的幸福。 -- 此為拉板公用匿名ID ●● ●● 歡迎大家將自己想說的話寄站內信 ●● ●● _ _ShyLes,並註明是否要在文 _ ) _ " 附上自己的真實ID___ ˙ ︶ \ ︶ \ 未經同意轉錄此篇文章會被處永久水桶 ︶ \ ︶ \ ψmkt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 From: 211.76.92.150
s0929270600: 07/14 01:08
garefowl: 07/14 01:18
garefowl:你可以在匿名標題後面加註你的筆名,這樣應該比較好追 07/14 01:19
yolandasu:真的好喜歡妳的文筆~追妳的文追好久了~ 07/14 01:51
FATISAAC:推 07/14 01:51
dgutv7501: 07/14 02:03
s0929270600:原Po想讓人知道的話,早秀ID啦!她貌似說過不想呢~~ 07/14 02:05
Ladieux: 07/14 02:08
Ladieux:可以隨便用個代號 增加辨識度即可? 07/14 02:08
tomoe926:對啊 這系列文好看但真的難找 來個代號或筆名應該不錯 07/14 02:15
xpxp2828:推貼心哈哈哈 07/14 07:54
icancel:好看~~~ 07/14 15:38
univan:很好看的文 07/14 16:50
yunien:這系列超好看 怎麼可以沒人推!作者加油! 07/15 00:08
WTHMac:好好看 推推 07/15 01:46
doing555: 07/15 23:34
murd: 07/16 22:1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