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作] Daily

[neverfell (亮)]

依稀記得當時的我們愛得好用力，
深怕鬆手就碎了，卻忘了在掌心中形狀就已散去了。

再過了一些時間，
就忘了力道，但忘記在腳邊的，

遺留的片段。


    我總是，特別珍惜別人的時光。

    談起每段戀愛，我總是希望那是發光的眩目。過去了再往回看，還是璀璨的。妳聽我

說這段話，摸著我的頭，告訴我我好傻。

    妳總是這樣，看著我傻，自己也傻。


    「妳有想過，長大的我們，會在什麼地方繼續什麼樣的關係嗎？」

    『我想，至少不會分離吧。』

    「就算分離，也還是有關係啊。」

    偷偷在天臺抽菸的我們，共享著一枝細長的涼菸。


    『我希望，到那時候，不管如何我們之間都沒有分離。』

    妳撥撥瀏海，把馬尾鬆開。這一生我從未覺得妳美，那時候也是這麼覺得。

    曾有一段時間，我都和男人交往著，名義上的、實質上的、精神上的、肉體上的。

嚴格來說，我都是愛著男人的。

    後來也不知怎麼的，就這樣和妳走遠了。透過更多的別人，知道妳的近況。在某個

國家工作，偶爾回台灣。我從未接到任何一封來自於妳的信件。只是知道，我記得妳的

名字，妳的肩寬大概有幾個我的手掌大，還有不管換了多少香水都還有的味道。


    「妳試想一下，和我在一起的時候的感覺。」

    『我才不要，我只和男生接吻，我只和男生談戀愛。』

    「妳不想知道，戀愛中的我，和朋友的我有什麼不同嗎？」


    妳的眼神好亮，亮得我不敢再多看一眼。


    『那妳去戀愛，我在旁邊看，我就知道了。』

    妳笑了一下，跟我說最好不要後悔。我就往後退了一步，告訴妳我不會後悔。

    大學畢業那一天，妳從外縣市趕來參加我的典禮，我努力在沒有妳的城市讀書，一

個人努力生活。深怕自己沒有妳就不會過日子，深怕沒有其他情感可以取代我們之間微

妙的關係。


    還真的，沒人能取代。



    「畢業快樂。」

    妳捧著一束好大的花，但完全不是我喜歡的花，也不是我會喜歡的顏色和包裝。但

我還是，說不出想哭。


    『謝謝妳來。』


    我忍住眼淚，男友以為是我是太感動了，強忍著眼淚。

    我看著妳對我越來越淡的笑容，還有一點苦楚，我好像還有些開心。


    那晚就我們和男友三個人吃了晚餐，聊著無聊的事情。我和男友坐同一側，妳在聊

天中不時的回著手機簡訊，不到十點妳就說要趕車了。


    「她怎麼這麼早就要回去？」送妳離開之後，男友騎車載我回家時問著。

    『她妻管嚴啦，哪像你那麼幸運，我都不管妳。』


    男友得知妳是女同志之後，倒也沒太多驚訝，隨口問了年輕時候的我們是怎麼相處

的，是不是女生友誼之間都存有那麼一些曖昧。

    畢業後的我以最快的速度出國讀書了，索性在外地工作。高中的同學會邀請函我始

終沒有打開過，怕知道了時間地點，就想往台灣去，往妳那裡去。


    來去了幾任男友，在國外還嫁給了一個老外。離了婚之後一年我也決定回台灣，這

些年，不單是他出軌了，我也尋找感情上的出口，接連把自己放逐給不同的男人安慰。

    在這段期間，我從Facebook或別人口中，知道妳的幸福與不幸福，知道妳和一個女

人共度了5年，感情穩定到令人驚訝。


    我鬆了一口氣，才有勇氣回到台灣。

    唯有知道妳真正幸福了，才能確保我不會在心中暗想妳可能再和某個人分離，我才

不會一直想挑剔妳身邊的人任何不是。在我心裡，任何人都無法拼湊屬於妳的幸福。

    我悄悄回台灣，沒跟太多人提起。妳也沒主動找我，我心猜想大概是不知道我回家

了。


    那時，我已經36歲了。

    我餓不死自己，回台灣就有相當不錯的工作。贍養費讓我一到台北就能買下不錯的

公寓。粉刷自家的牆，挑了一些品質不錯的高級傢俱，哪裡都是我最喜歡的。


    相隔十多年的相遇，是在一個工作的場合。妳如以往還是略帶男孩子氣的打扮，但

瘦了許多，臉上跟我一樣多了些許皺紋，但看上來妳似乎更老了一些。


    「嗨，沒想到在這裡見面。」

    『是啊，我剛回來沒多久，沒想到會在這裡遇見妳。』


    那晚我們有說有笑，談論著班上的誰結婚了，小孩都多大了。我說了我結婚和離婚

，妳說著妳從非單身又變成一個人，在我心中投下了一顆石頭。說著說著，妳莫名地哭

了，我心疼的撫著妳的臉龐，妳說要和我一樣堅強才行。


    之後，我們倒也沒有常聯絡，只是比以前多了幾次，但總是說不完的話，或者是一

起坐在咖啡廳裡，中間沒有任何話題，看著彼此的書。

    或許是年紀有了，又或者是離過婚，對於感情也不敢太過逞強。我不再輕易接受任

何人的追求，開始更淡漠的一個人生活。

    至於妳，有時候會聽起妳說要去哪裡認識新的女人，或者是一夜情。我聽著，沒什

麼太多感覺。妳說著，也沒期待我會給予什麼回應。但我不知道為何的，又開始想要往

國外跑，無奈房子買了，父母也希望我別再離他們太遠。根有了，要拔除又是更難的事

了。


    40歲那年，我們回到學校的天臺，為的是要為我餞別，因為我剛好有機會賣掉房子

之外，又能去上海做想做的事情。


    「結果妳又要走了。」

    『是啊，我待不住嘛。』

    「欸，妳記得20年前我在這裡問妳的問題嗎？」


    我心臟多跳了一下，立刻就想起了那個問題。


    『其實，我想忘也忘不掉。』

    「那妳想到答案了嗎？」


    妳點了跟當年不同牌子的菸，吸了一口，就將菸往我的嘴裡送。


    『現在，沒什麼不好。』

    「不要再花力氣了，別再從外面看著在愛情裡的我了。妳是不敢，還是不要，還是

不想？」

    我立刻就哭了，當然不是哭出聲的那種，就是像電影那樣，立刻流下兩行眼淚。


    『我是害怕，關係不同了，我不知道該如何。』

    「沒有該如何的問題，就是自然而然就好。」


    那天，我和一個嘴裡有菸味的女人接吻著，是我第一次和女人接吻，感覺有很深的

不同。


    我們就這樣開始了，還是說，我們就這樣再繼續了。

    還是如計劃一樣，我去上海工作，她搬進我台北的家。我每隔3個月就有假可以回

台灣探親，她總會在家裡等我，煮好一桌菜。我在高級超市選來選去，都找不到最適

合我們一起慶祝的酒，最好只好拿了普通的日本啤酒，還去便利商店買了冰塊。


    拿出鑰匙要開門，我還緊張地理了理頭髮，隔很久沒見，先前都是視訊裡聯絡，

我突然覺得有些緊張，仿佛我們才剛剛戀愛一般。


    開了門之後往廚房走去，桌上有我愛吃的菜，還有原本要裝紅酒的那種高腳杯。



    『糟糕，我買錯酒了，我再去買。』

    「傻瓜，買了就買了，根本沒買錯，是妳家只有這種杯子。」

    『只好買個啤酒杯在家裡放著了。』


    妳脫下做菜的圍裙，走過來牽著我的手，要我快快坐下。


    「不需要特別做什麼，像平常一樣就好。」



    我想起在一起之後我幾乎都在外地工作，平常都是靠著電子產品聯絡，平常是什

麼？


    那晚我們一邊吃飯一邊聊天，我說這次會待上一個月，妳就說有好多地方可以一

起去。我的房間多了幾幅畫作，做藝術經紀的妳眼光很好，房子的擺設因美感而有了

不同的色彩。

    吃完飯我搶著洗碗，妳走來旁邊要擦乾碗盤。離我好近，讓我有些緊張。洗完有

些熱，我拿了衣服就往浴室去，想要趁機冷靜一下。

    我洗了頭髮，長髮總是很難乾。連妳都洗完了我的頭髮還是濕漉漉的。妳搶走吹

風機，把我頭上的毛巾解開，輕輕的撥動我的頭髮。

    還是有些彆扭，臉紅著低著頭，吹乾之後妳抱著我，接著就是回台灣之後第一個

吻。這個吻很深、很長，很幸福。


    「不知道要如何紓解你的不自在，在我身邊就放鬆就好。」

    『我太久沒回來，很久沒戀愛，也沒跟妳談過戀愛，好像有點彆扭。』

    妳抱著我，輕輕地撫著我的背。


    「好傻，妳知道，我們的幸福與其他人沒什麼不同。」

    『但是我們過了這麼久才幸福，感覺特別艱苦，所以感覺特別不同。』

    「不管繞了多久，幸福就是幸福了，但我們沒什麼特別不同，只是時間花的多一

些，但我們還是可以像以前各自幸福的時候一樣，就像妳和前夫熱戀時候一樣，就像

我和我前女友一樣，最幸福的時候，對每個人都是一樣，就是幸福而已。」


    我突然理解了這句話，更緊緊地擁抱她。



    『嗯，我們的幸福，沒什麼不同，就是幸福了。』


    那晚沒什麼特別的做愛了，彼此擁抱著就睡著了。睡醒了偷偷親吻她，把她吵醒

了。她睡醒之後總會討抱抱，還會亂偷吃我豆腐。


    就算繞了很久到了這裡，就算再過不久我又要回去工作了。

    但幸福，就是幸福了。而我的幸福，沒什麼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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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很lag的剛剛才看完【女朋友。男朋友】，這篇文章純粹是看電影有感。

其實從自覺是喜歡女生的時間並不是特別長，不知道為什麼，
總是覺得這樣的戀愛有些捆綁，一旦得到了就是得來不易。

所以我們總覺得多花了許多力氣維持，多用了很多力量來抗衡。
我自己也常覺得我的幸福得來不易，特別珍貴，也特別花力氣保護著。

看了這部片，我最大的感想也蠻跳tone的，是每個人的幸福就本質而言，
都是無異的。

繞了一圈又一圈，最後得到的，是甜美的果實沒錯，
是特別的，是珍貴的，但是普世之間的幸福，本質上就是讓人快樂完滿的事情。
只是定義不同、樣子不同，但權利無異。

會這麼想著，是因為我自己也曾想過，要完滿一段同志感情，需要看似偉大的犧牲。
例如抗衡社會壓力、家庭、自己給自己的壓力，以及各式不平等之類的。

我一直希望能夠寫一些什麼，去表達我對平等的想法。
不是一種權利的平等，也不是物理上的平等。
而是一種基於尊重，基於沒帶太多偏見的，進而產生的相互尊重，這樣的平等。

我最近驚呼著自己談戀愛也好幾年了，幸福的非常。
我覺得相較於異性戀朋友，我的長久戀愛好似顯得格外辛苦而珍貴。
但事實上，我自己覺得，就幸福的本質而言，真的都一樣。

或許這樣的關係在台灣而言，還不是普遍能搬上台面的完滿。
但以平常心去看待自己的身份和關係，或許才是突破刻板印象的一種關鍵。
但當然在現實生活中的我，也無法做到這般自由。
始終相信這樣的信念，可以讓自己更尊重自己的認同和其他人的選擇。

雖說這部片毀譽摻半，但是我還是挺喜歡這種片。
再看一次，我想對自由的定義，又會有新的感觸吧。

啊，又是深夜，沒日沒夜的AE工作讓我腦子困頓，上一篇文章竟是去年9月，
如果大家有什麼想分享的，也請不要吝嗇，可以寫信或丟水球給我。（如果我在的話）

哈哈哈哈哈哈。
以大笑做結，希望大家都，平安喜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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