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作] 趁虛

[ShyLes (人家會害羞 (拉板匿名ID))]

陳愛咪 vs. 料料

有些人，戲棚站在久都不屬於自己，只是占得最佳觀眾席看戲。

既然是別人的戲，就別太入戲。自己努力往前走，總會遇見適合自己也愛自己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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料料去台中念大學，而愛咪在台北。

台中路大，車子顯得寥落零星，豆漿豆花搭甜死螞蟻的紅茶。

料料大口喝著飲料，感嘆大學第一個學期都要過了，她卻沒什麼長進，

身為等電話、等skype、等app、等facebook的女人，

她仰頭看藍得嚇跑雲朵的天，感嘆她的生意越來越差。

陳愛咪說她戀愛了，跟社團學長，男生。


跟男生是件容易的事，陳愛咪側坐在男孩單車後，椰林大道隨風沙沙地笑，

而她髮梢飄揚，想起才一年前的她，是坐在小可身後。

女孩子的幽幽體香，改朝換代是男孩微酸的體味，

因此，她比起坐在男孩身後，更喜歡自己騎車。

無庸置疑是她正燃燒的愛情，所以願意，臭了也當自己暫時失去嗅覺...

聞不到、聞到了也不臭、不臭、不臭、不臭，她還是受不了地把渾身的衣服脫下，

全丟入洗衣籃。沾了酸酸汗味的衣服即使號稱男人味，她就是討厭。

她無奈地打簡訊給同學A，討論"人妻"話題: 什麼廠牌的衣服沾了汗不臭?


在台中的她，lag，因而矢志鑽過轉學考的窄門返回台北。

重要的朋友嗎? 也許是吧，生日仍舊是陳愛咪第一個打電話、傳簡訊，

幫她召開Party，但在學期中間，她百無聊賴地在機車上兜轉台中市區，

知道不會有她的電話、簡訊、app、facebook，她乾脆關機。

如果能習慣能習慣就好了，料料在開機時訝然接到陳愛咪簡訊:

「可以說話嗎?」


要說什麼？小可走近短髮女孩宿舍，柔軟的髮絲在暈黃小燈下像綿密的瀑流，

她溫柔地凝視，俯她的頭，女孩轉醒，忽地站起將小可緊抱入懷。

沒什麼肉，懷抱溫暖。


暖得像陳愛咪翻攪的腸胃。她待在朋友宿舍，倒臥在上鋪，

看見樓下前女友及其現任在放閃光。

說不來，是胃痛，她想起料料，舊時代溫暖情誼。

她絮絮叨叨說著，直到男朋友招手，要她上車；從腳踏車換作四輪，二手福特，

她下意識地在上車前掛上電話，門一關，台北陰天飄起濛濛細雨。


還是會難過。明明跟誰在一起了過得也很好，見到她如此美好純粹的笑容屬於另個人，

胸口炙燒，而她男朋友毫無所覺地替她夾了片炙燒鮭魚片，

她恨恨地甩開男朋友的筷子，男朋友安靜下來，低頭開始玩手機。

在昂貴的日式料理店內，冷氣總特別強，那對年輕男女的座位正對著冷氣口，

誰走過，誰都覺得冷。


料料知道，說起冷戰，陳愛咪不會輸。

愛咪開始打電話，並且趁著暑假款起包袱下台中玩，於是料料打了通電話回台北，

說是學校活動，晚點上來。

傍晚濕地上的風車轉啊轉，風拂過草地，夾著腥鹹入鼻。

愛咪倚著料料，坐在石椅上，眺遠方夕陽漸沉。

「妳的肩膀好舒服喔。」

「嗯。」

「會不會麻?」

「還好。」早麻了，卻希望多留片刻那溫度、重量及濕度，這樣子肩膀才能記憶，

當獨自的生活啟程時，揉揉肩膀便能掇拾此時此刻燦爛以致頑囂的傍晚時分。

她們不說話，彷彿回到考前衝刺班放飯的傍晚，她們長影從巷頭印到巷尾，

因為路不長，每步都要小心翼翼地走，生怕走快了。


陳愛咪回台北後，料料跟著上來，她轉學考成功，上了第一志願學校的外文系。

她興奮地飆馳在椰林大道上，任風挽起她利索短髮。


她跟愛咪見面常是在愛咪中午也得上課時，帶著午餐送交到她手上，

再從校園的正北方飆到對角線的上課處。


陳愛咪忘了習慣會害自己。當她習慣男友陪伴後，忽地發現男友冷淡。

想挽回，但挽回的標的是什麼?

她裝不知道，不在意，仍然沉默地吃晚餐，餐桌上是精美食物但她漸漸失了胃口。

男友頻繁的line，在facebook上像是打土撥鼠般無孔不入的陌生女子留言、唱和...

凡此種種，她拈花微笑似地視若無睹。

她相信一定有些原因，兩個人才能走在一起，多麼不容易。

她去學長家，坐在沙發上，男朋友欺身環抱，熱烈地吻著她；

她討厭跟男性舌吻，但好像在這當下不能拒絕。

上衣落地，隨之內衣、牛仔褲、內褲，她努力呻吟，

閉起眼想像有性感胸部的女人正撫摸自己，一陣吃痛時睜開眼，

男友正把性器往她體內塞，她咬著牙忍住哀號，悶悶地哼著。

他們更冷淡了。當男朋友離開她的身體，逕自起身洗澡，

愛咪仰頭看著天花板，泛黃了有點髒。


再一個月她收到一封簡訊，「我們分手吧。」

她刪掉簡訊刪掉通訊錄，卻停不住地刷男友的facebook狀態。

在分手的一週後，男朋友再度脫離單身。


料料提了一手啤酒，到愛咪乾媽舊宅。

老式裝潢，磁磚地板，牛皮沙發質料很好但欠保養，有些裂紋。

愛咪抱著膝蓋，呆呆望窗外，周身環了一圈黏稠的衛生紙團。

料料不說話，開了一瓶酒遞給愛咪，愛咪一口氣灌了一瓶，又伸手欲取，

料料擋住她，「妳喝太快了。」

愛咪仰頭挑釁，「我想喝，妳管我?」繼續去抓啤酒，料料抓住愛咪雙手，

皺眉正視她，「不要喝這麼多、這麼快。」

「那妳買這麼多幹嘛?」

料料直接抱起啤酒往廁所走，愛咪搖搖晃晃起身，從後方架住人，

「妳想幹嘛?」

啤酒悉數落地，沉沉鋁罐敲磁磚，厚重的聲音很吵。

愛咪隨即鬆開手，趴在地上撿啤酒。


料料站著，視線因水氣模糊，她抱住陳愛咪，無聲流淚，濡濕愛咪薄而透氣的T-shirt，

愛咪不動了，身子也一抽一抽，跟著哭泣。


午夜時分，愛咪睜開眼，看著滿眼血絲卻溫柔看著她的料料，

「為什麼對我這麼好?」

「我們是兄弟。」

兄弟嗎，愛咪透過料料的雙眼看得一清二楚，那眼神她照鏡子時也見過，

她戀愛時的眼神。是不是不曾好好看過料料，所以沒注意?

她捧起料料的臉，輕輕吻了她，唇瓣抽離時，她聽見料料劇烈心跳，

定睛看著，那是張脹紅的臉。

陳愛咪悠悠地想著，這幾天，料料會跟她告白。



跟自己愛很久的人在一起，是什麼感覺?

料料覺得不踏實的幸福，她終於可以牽起愛咪的手，理所當然的擁抱。


雀躍的料料在身邊轉來轉去，她好像在跟自己的回憶照鏡子。

那種，她愛她，她卻愛他之類的通俗劇。

以前所欠缺的冷靜，現在竟然具備。

跟愛自己很久的人在一起，是什麼感覺?

她喝了一口料料大老遠買來的好茶，無糖的味道很香，偏不是膩人成癮性的咖啡。


「我今晚有約了，我們可以改天嗎?」陳愛咪掛掉料料打來的電話，

百無聊賴地上網逛BBS、逛購物網，回網友的來信。

只是有點懶得跟料料出門，所以說有約。

當信箱亮起，她漾起微笑，幾個月來最燦爛的。

那個綽號設定為李安的女人，寫了有趣的信給她，

關於裝模作樣的上流人，以及故作低下的高知識份子等等...

她突然瞥見料料送給她的小熊，忽地悲哀。

她覺得自己錯了。

以前不愛，現在當然不會愛，她拿走了另外個女人的愛卻只給得起感動，

心動呢?


趁虛而入而竊占他人之位，宛如月蝕般趁著昏昧之際偷偷咬了一口那潔淨皎白的夢。

料料悵然看著對座看手機傻笑的愛咪。


愛咪有些抱歉，卻說不出口，那欲言又止的神情，料料看懂了。

瀟灑地笑，「我們當回兄弟吧。」


回家時，料料撕掉武俠小說的最末頁；那都是很好很好的，但我偏不要...

包著這句話彷彿拋粽子似地將紙團沉入垃圾桶。

癡情不過是過度美化的愚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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