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作] 年輕

[ShyLes (人家會害羞 (拉板匿名ID))]

最近指考成績放榜，應景寫一篇關於高中生的故事。

主角是陳愛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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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季午後，高中操場零落幾個人影，短髮女孩運球上籃，

馬尾女孩吃力地防守，而看似前鋒的高大女孩從球場後方氣喘吁吁地衝回場。

籃框下兜著鐵鍊，反射陽光，刺眼極了於是瞇眼，

別讓太多光入眼，以免看得太真切。


陳愛咪坐在籃框下的橫槓，眼前短髮女孩躍起，身姿如豹，迅捷而流利。

別注視陽光太久，會白內障的。

刷一聲，鐵鍊刮過球身，紋路都磨平了的球落地，彈入陳愛咪手裡。

短髮女孩彎身，濃眉大眼綻出發白的小虎牙，臉龐酒窩深深，眉稍積著汗，

一窪清潭澄澈的眼瞳地望向她，映出她微紅冒汗的臉。


她是小可，班上籃球比賽得名的關鍵。時序入夏，暑假過後，

社團交接後，小可將跟她一樣，回歸高三生K書的日子。

原來是一場告別的球賽。


遠山烏雲密布，濕黏的風吹來，撩過髮梢，噬盡頂頭天際的淺藍，

她們抱著頭橫跨整個操場，雨滴落下頭髮在滴水，

鞋底絡處濺起水花，花兒攀上陳愛咪臉頰，小可手長如繩在陳愛咪的指尖打了死結，

一在前，一在後，她好愛小可的背影，

背上濕上衣囓咬頸項，深藍色運動型內衣若隱若現。


高中的社辦在體育館的地下室，掛著毛巾、衣物，飄散女孩衣物的柔軟氣味。

一群女孩拿著毛巾擦汗，毫不避諱當面換衣服；

包括小可。小可個子高，170幾公分，在一群運動女孩中算白了。

她卸下運動內衣，背雪白透著青色的血管，背脊像條蛇般隨身姿扭動。

蛇是美艷的誘惑，毒液不黑，滲進心底欲念才黑，

黑得眼裡只有她，耳裡只有她衣物的聲響。

陳愛咪耳裡聽不見任何聲音，呆呆地望著小可的美背；小可轉過身，

她趕忙別過面，一頭撞上剛開的鐵櫃，聲響大過喧嘩，

她痛得摀鼻子，小可上前順著她的背，「還好嗎？要去保健室嗎？」

一旁的學妹也湊上前，一群人往保健室邁進。


「愛咪好呆喔。」學妹雙手插在口袋，蹙眉望著愛咪皺著臉擦藥。

小可高出半個頭，「我知道啊，就是呆才可愛嘛。」

嬌憨吶，學妹帶著笑意，到福利社買了三杯飲料，待愛咪出來就遞上前，

三人併排走著，中間的影子最長，吃了右邊愛咪晃動中的馬尾，

走廊霧濛的窗透了模糊的光影，石子地冷冷敲出高中女生輕快的腳步，

她們上樓，走廊還迴盪少女行經的聲響。


那是個懶惰的午後，愛咪蜷在桌上，略帶鼻音地戳著前方挺直的背，「小可~」

「嗯?」小可回過頭，教室裡只有她們。

「小可~」固執地繼續戳，戳到胸口，小可往後傾，臉微紅，「幹嘛啦?」

「我餓了。」

小可翻白眼，「那妳想吃什麼?」

愛咪微微抬起頭下意識地嘟嘴，「不知道。」

小可搖搖頭，繼續埋首教科書；愛咪卻開始在後方搔她的背，

女孩子尖尖的指甲輕滑過背脊旁，異樣癢感竄起，她卻不願回頭繼續盯著教科書，

那雙手卻越發地活躍，從左竄到右，一筆一畫地，像是在寫字，

觸覺忽輕忽重地，而愛咪的眼底毫無睡意，專注地望著小可的背，

手腕如毛筆，揮毫是一筆一畫都如灌注生命般珍而重之地寫上。


我愛妳妳知道嗎，小可忽地背脊往前挺，避開愛咪的指尖，而落空的愛咪重力一時前傾，

桌子因而踉蹌，噪音塞滿只有兩人的安靜教室。

愛咪無處可逃無法動彈，只好趴下故作懶態。

小可只低著頭繼續看書，直到窗外的光暈轉為鮮紅，

映得愛咪滿手紅，她才起身，走到愛咪身後，彎著身子湊近她耳邊，

氣音癢癢的，「我知道，我也是。」


她心跳得飛快，卻遲遲無法從冬眠的姿態起身，身後小可趴在她身後，

柔軟的肉抵住背部，身上清爽氣味加上小可長長的手，深深抱住她。


小可牽著愛咪，從手掌包住手心的牽法，改換十指交扣。

前方學妹走來，小可握得更緊，笑意更深，「直屬，社團怎樣啊？」

學妹刻意哼一聲，「噯，誰跟妳直屬了，我是愛咪家的好嗎？」

愛咪接著貧嘴，「小可嫁妻隨妻了嘛。」


學妹看著兩人笑語一會兒，才轉身回歸自己方向；她趕著去社辦。

小可人好看，球打得好，跟愛咪同班，她們在一起，她不意外，

她只是不該感受被剝奪的酸苦，她的學姊被小可奪走。

在那之前，學姊跟她簡訊聊天，商討如何追小可，

她滿懷興致地像是在玩一場真人版的RPG，她投入一切模擬，

投入她們倆的無話不談，簡訊是個癮頭，時間到，她要，

她要佔領學姊的時間，吸飽學姊語句中所有情緒，隨之起伏。

但一切在那晚，學姊宣布「我跟小可在一起」之後，一切戛然而止。


熱戀吶，愛咪抱著小可的腰，坐在腳踏車後，盡情聞著小可淡淡的體香；

流了汗黏黏的，愛咪溜到乾媽的舊宅一下子光著身子沖涼，

小可尾隨闖入，佯裝變態色情狂嘿嘿地笑著，進了淋浴間身子貼住愛咪後背，

滑溜觸感捻磨她們膚觸，冰涼的水依舊自蓮蓬頭灑落，她們心跳聲卻大得捺上心版。

小可一把將愛咪轉正面，低頭囓咬那唇，冰涼的手滑上背脊，

水聲模糊了她幾不可聞的喘息。


當浴室門被打開始，她們像兩股繩結深陷彼此血肉。


愛咪的乾媽帶她們倆去吃飯，沉默讓每口咀嚼清晰入耳，小可坐如針氈。

「在學校低調一點。」愛咪的乾媽仍然讓愛咪留著鑰匙。


愛咪笑出聲，「我還以為她要說：『別搞出人命咧。』」

小可不作聲，皺眉看著愛咪全然無所謂的表情。


「她竟然甩開我的手...」愛咪對話筒那頭的學妹說。

好久，久到她都接電話時手都顫抖著，「她只是不想被太多人看到吧?!」

「我不懂她在怕什麼。」愛咪的心好像牆壁漸浮起裂紋。



「我不懂妳為什麼要一直跟別人說我們的事。」

小可冷著一張臉，一字一字清晰地對愛咪說。

愛咪惶然無措，「我只是有時候需要個人說話，料料妳也認識，我們沒什麼啊。」

小可轉過身，「是啊，沒什麼；沒什麼到我找妳妳在忙線中。」


以為自己戒了，再沾上，才知道癮頭重，不曾斷。

學妹悲哀於自己對愛咪來電、來簡訊的期待感，

她痛恨自己如此耽溺於數字上的優勢：

她比小可多佔了幾分鐘、愛咪多給她幾分鐘說話。

愛咪的時間，愛咪透過話筒傳來的呼吸頻率，愛咪所有的嗜好，她知道。

佔有是漆黑的，沒有光能逃出那宛如黑洞中的空缺；

占領再多，愛咪的心，仍屬於小可。

她忍不住對愛咪使脾氣，當她們在逛街，愛咪接起小可電話，她中斷談話後，

一整個下午，她只回簡短的幾句話。

「我不喜歡妳跟我逛街還一直跟別人講話。」

「我沒有一直啊，而且那是小可欸。我為什麼不能接小可的電話？」

喔，所以小可比較重要；最重要的朋友什麼的，還不是比不上小可。


小可躺在愛咪乾媽家的沙發上。空氣裡灰塵的味道很淡，但她聞得出來，

這裡許久沒人在了；包括她跟愛咪，都少來了。

愛咪說她忙，但facebook上逕是學妹打卡「跟愛咪去哪裡。」

跟朋友...跟直屬學妹...

她不知怎地感到煩躁；該是無所謂的但她又覺得有所謂。

「我要框妳全場。」

愛咪大笑，「白癡，我又不是酒家女，妳要約什麼時候都好啊。」

於是，她們再度來到乾媽的舊宅。

愛咪走向小可，小可穿著簡單的背心，曾經曬黑的鎖骨已經白回來，

膚質細嫩透著光澤，她俯身吸吮，小可輕聲，「要幹嘛？」

愛咪不答話，跨坐在小可身上，狼爪由下而上順過小可修長的腿，感覺那抗拒的併攏，

「妳要幹什麼？」

愛咪吻她，由淺而深，雙手不停歇從腰攀上胸部，輕輕地揉著，搔過突起處，

感覺身下的人肌肉一瞬緊繃。她撩起背心，從平坦的肚腹吻上乳尖，

小可難耐地扭動身子，抱住愛咪的頭；愛咪的手從寬鬆的四角褲探入，

滑過濕熱的私處，輕輕地揉著敏感點，而小可大力喘息著。


蟬聲噪，夏日午後慵懶時光，眨眼間度過了。

尾聲她們兩經過畢業典禮，學妹送了愛咪一大束花，小可再從愛咪手上接過，

散步經過公園時，順手投入垃圾桶，愛咪大怒。

在愛咪進入考前衝刺班之前，她們以爭執作為踐別；有限的中堂手機時間，

則是簡短問後，淡淡的，不失溫度也並不熱切。

考完指考後隔一週，愛咪十八歲了，她興沖沖地問小可有沒有空，

小可語帶為難，「我們家要去日本玩欸。」

愛咪氣得摔電話。


小可從日本玩回來，帶著伴手禮找愛咪，而愛咪穿著寬領裸肩的上衣搭牛仔褲，

在衣物覆蓋邊緣若隱若現鮮紅色的印記。

小可抓住愛咪的手腕，「妳是跟料料嗎？」

愛咪昂起下巴，「不是料料，是別人。」

小可甩開她的手，不可置信地看著愛咪，「為什麼？」

「那那時妳為什麼不在我身邊？」

小可無言轉身，愛咪仍舊抬著頭，贏得苦澀的勝利。


放榜時，小可如她所想，上了第一志願排名第一的科系。

愛咪拿起榜單，揉成一團，模仿小可射籃的手勢，三分球投入垃圾桶。


她回到衝刺班，班上多了學妹；高中的同班同學輾轉敘述，小可上大學後留起長髮，

穿起波西米亞長裙，很多人在追她。

愛咪苦笑，果然啊，帥T換了裝扮，就是正妹。


晚了一年，愛咪追上小可，一樣上了那個第一志願第一名的科系，

小可在迎新的營隊與她相遇。

她們目光交集一瞬便別開。愛咪看著小可的背影，不久後，

一隻長長的手臂攬過小可的肩；高而瘦的短髮女子站在小可身邊，畫面和諧。

她忍不住打電話給學妹，「料料我看到小可了...」


鈴聲響不到一聲，學妹便接起電話。

聊天早已是癮頭，她需要愛咪；她更需要愛咪需要她。

即使愛咪永遠不真的屬於自己，在那個當下，這通電話掛上前，愛咪只屬於她一人。


小可躺在短髮女子臂彎裡。她原以為女孩跟女孩相愛，她會是短髮、強悍的那一個。

直到受傷，她終於明白，愛咪才是強悍的那一個，

有如鑽石碰撞炭，分子元素同是C但結構上的差異是致命的，

她碎了崩落了滿手烏黑狼狽，鑽石仍然驕傲尖銳。

她棲息在臂彎裡，她好愛這溫暖，這份把她捧在手心裡疼的眷顧；

但在那個午後，她在後方輕輕抱著愛咪，時間一時凝結，

暈紅夕陽醉了似地忘記下沉，停格的那瞬美好。

她終究在帶著薄荷香氣的女孩懷裡淺淡地流了一行淚。


單行流淚是什麼意思？

艾咪說是淚腺不好、不平均。


料料坐在翹翹板上，被撐離地面老高，另一頭紮實在地上是4人一組的國小學生。

她像孩子一般玩得滿臉通紅，夕陽無限好，在夏季傍晚，

遠處愛咪揹著背包走來，對她揮揮手，料料趕忙跳下翹翹板，載欣載奔。

愛咪回來了，苦著一張臉，跟她說小可如何、小可跟另外一個T...


她傾聽，吸附愛咪每句話的重量。

也許有那麼一天，吸飽時間的海綿，會重過那頭，她所未知的愛咪的新歡。

現在，她們的背影齊高，肩線齊寬，沒有不對稱，沒有不平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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