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作] 成全了誰

[mjca (幽獄)]

　　　　　　　　　　　　　　　如果當初沒有我的成全

　　　　　　　　　　　　　　 是不是今天還在原地盤旋




　　炎夏烈日，低溫冷氣頻頻吹拂的茶藝館，髮鬢尚有未乾的汗。


　　一杯珍珠奶茶，一杯烏龍青茶；熟悉的半糖少冰。


　　嘴就著吸管，輕輕含入口感良好的沁糖珍珠，我忍不住暗暗稱讚一杯要價百元以上的

飲料，果然一分錢一分貨。可惜，珍珠的大小不是我喜愛的那一種，美中不足。


　　「好久不見了欸。」她撥順落上額前的亂髮，眼神一時不知該放哪裡。


　　「對啊……四年？四年沒見面了吧。」


　　兀自咀嚼，口齒便有點不清。


　　「妳過得好嗎？我聽說妳六月剛交出論文，會唸博士班嗎？」


　　生疏，遂客套問候。


　　「不會欸，但要繼續待在學校。老闆找我當研究助理。」我眨眨眼，努力把氣氛弄得

輕鬆一些，「妳呢？大學畢業了，有什麼打算？唸書嗎？還是去找工作？」


　　似是戳中不該提起的話題，她露出苦笑：「沒有打算欸。」


　　幾年前剛歷經同樣的迷惘與徬徨，我不再追問。一吸，幾顆珍珠落入牙間。




　　　　　　　　　　　　　　　不為了勉強可笑的尊嚴

　　　　　　　　　　　　　　所有的悲傷丟在　分手那天




　　「沒關係，慢慢來。做自己想做的跟喜歡的，比較重要。」


　　以過來人的身份說話，我的心境相當輕鬆。


　　「嗯。」她低頭攪拌自己的飲料。


　　靜靜的沉默，卻不顯尷尬，像吹上臉頰的涼風，迎來一陣舒服。


　　「妳……妳都沒有……交新女友嗎？」口吻裡聽得出躊躇許久的遲疑。


　　這個問題終是必須正面迎接。我並不在意。


　　「有，交了、分了，來來去去。」故意一派輕鬆。


　　「喔。」


　　既然沒有其他提問，換我主導。


　　「妳們呢？應該過得不錯吧。她現在是……就業了？」


　　忽然抬頭，她眼裡閃過一絲錯愕。


　　「呃，我……我不知道。」細吸管在牙尖揉成遍是折痕的形狀，「我們沒有在一起很

久。後來才發現，我們其實不適合……兩個人，價值觀有落差，處理事情的方式也很不同

。沒辦法溝通，所以一直爭吵。」


　　抬了抬眉，我沒有答腔。


　　「大概勉強磨合了半年，她就提分手。然後，我們沒有繼續聯絡。」


　　「真可惜……我還以為她比我更適合妳。」自嘲地咧嘴一笑，我搔搔頭，「畢竟我當

初那麼幼稚，只知道以自己為主，不懂得什麼叫做愛。幸好沒有傷害妳……。」


　　聽見我的真情流露，她連忙回應：「不、不，是我傷害了妳……不懂妳的好，還用那

種自以為成熟的態度，刺傷妳的心。妳很好，真的！是我不好……」


　　無意感受成長之後的歉意，我搖搖頭。


　　「或許，我們的緣分不夠吧。妳沒錯，我沒錯，純粹不適合在一起。這件事，妳我都

很清楚……因此，無論有沒有她的出現，我們終究會分開。那就不要是說什麼傷不傷害，

至少我很高興妳出現在我生命裡。」


　　不是預先默背的稿子，僅僅出於真誠地坦誠以對。


　　一口氣說完多年前就已釋懷的心情，我露出無比輕鬆的微笑。




　　　　　　　　　　　　　　我對妳付出的青春這麼多年

　　　　　　　　　　　　　　換來了一句　謝謝妳的成全

　　　　　　　　　　　　　　　成全了妳的瀟灑與冒險

　　　　　　　　　　　　　　　 成全了我的碧海藍天




　　「謝謝妳對我一直這麼溫柔。」


　　維持嘴角上揚的弧度，我刻意舉起杯子、做出敬酒貌。


　　「開玩笑，妳可是我獨一無二的初戀呢！敬，我的青春。」


　　終被我故意為之的笑鬧打動，她邊笑邊拭去眼角的淚珠，隨之舉杯。


　　「敬，我的青春。」


　　杯口輕輕互撞，塑膠材質沒有酒杯的清脆聲響。


　　各自大口飲入色澤不一的茶飲，過往糾結掙扎的心結，瞬間消解。


　　我知道，我終於能夠昂首面對那一段曾封入回憶底層的灰暗日子；一如觀看電影般，

像個旁觀的局外人，一一溫習褪色的青春過往。那些過往，我們不夠冷靜沉穩，不夠細心

深思；明明不捨與難過之濃烈，能一眼看穿，卻只用了倔強粗糙地包裝。強裝沒事，而後

難免留下深深傷害。




　　　　　　　　　　　　　　我只有一句　不後悔的成全




　　「那麼……約好囉，不要再心存愧疚什麼的，我不需要那個。我只希望妳快快樂樂過

每一天。」淘氣地伸出蓋手印的手勢，空懸的小指頭十分堅定，「沒做到的話，我會不能

安心的。」


　　小指互纏，許下純屬友誼的諾言。


　　「謝謝妳當時的成全。」


　　「嗯？」不解這句的突然。


　　「如果妳沒有選擇退讓、選擇成全，我們三個人受的傷會更重。雖然我和她分手了，

始終是愛過的人──妳也一樣──妳們是會讓我在意的人。我打從心底不想傷害妳們。」


　　了然一笑，我輕輕撫過胸口垂掛的戒指項鍊。


　　「到底是成全妳們，還是成全我自己呢？愛沒有對錯，背叛什麼的並不存在。沒有妳

情我願作為關係基礎的話，那就好聚好散。」深深嘆了一口氣，「『成全』這個字眼，太

沉重了……跟犧牲小我、求成人之美一樣，但根本沒有這麼偉大、這麼壯烈。我只不過，

認清事實，然後為自己著想而已。」


　　「妳……是這麼想的？」


　　眨眼。


　　對視一笑。


　　我們瞧見對方眼中的釋懷及坦然。


　　嘴邊的盎然笑顏，伴隨我踏上返家歸途。


　　「成全了妳的今天與明天，成全了我的下個夏天……」


　　用兩句歌詞告別青春。


　　心底漾起一張深愛的容顏，滿滿暖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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