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作] unwritten rules

[neverfell (亮)]

    我是個舒適圈很小的人，毫無疑問。


    我會算好差不多的時間出門，正負不超過5分鐘，如果超過了就索性不出門了。假日

時大概也是貪睡個兩個小時，更久了我就睡不著了。


    我的人生有很多規矩，通常要審視一個人能否成為朋友、成為戀人，也要看這個人

是不是能夠活在我的規矩下。


    「妳真的非常難搞，身為多年好友的我，也覺得妳真是超級欠揍，我要找女朋友也

絕對不會找妳這一種的。」

    『拜託，妳也要先看我肯不肯將就妳。』


    朋友不多，但是是朋友就是長久的那種，所以大多數我的朋友都認清我就是這種機

車個性，也明白多說無益，個性養成定型就沒用。


    有一天我在酒吧喝酒，有個小朋友上前搭訕，她點了杯粉紅色的酒給我，東說西扯

，我就是不想看她，也不想假裝客氣喝她那一杯。


    「妳真是連點面子都不願意給別人，偶爾也放下妳過多的規矩嘛，好姻緣才會來。」

    『規矩多、原則多，也代表我也很嚴格在對待自己。喜歡我就要接受我的規矩，我

已經不是像小孩一樣，還在談那種為她人改變自己的戀愛，我也徹底明白為一個人改變

，或者改變一個人，都是如登天這般難的事情。』



    好友聳聳肩，表示無奈的贊同，犀利用語讓她無法反駁。


    我很少加班，但是通常加班就是沒日沒夜，可能一周都無法在原定時間打開家門的

那種。其實租屋和工作的住處大概有著3公里的距離而已，但台北市的爛天氣和濫交通，

讓我不想要步行上班。


    也不知道怎麼，我今天就是特別想要從公司走回家。台北的好處在於10點路上還是

明亮的很，走在大馬路上也不會有太多危險。

    道別還在公司加班的同事們，我換上布鞋就出發。


    離開公司，附近就有一個不小的公園。我理了理儀容，過了馬路就沿著外牆走。我

身旁有許多慢跑熱愛者呼嘯而過，帶上耳機慢慢往租屋前進。有個穿著鮮黃慢跑鞋的短

髮女子小超越了我，只有看到不到一秒的側面，看起來年紀很輕，和鮮黃色鞋子有一種

相襯感。


    稍稍加快腳步，在第一個公園的出口遇上了一群剛剛運動完的老先生老太太，有幾

位居住在附近，見過幾次面，輕輕點頭以表示問好。還好，今天沒穿的太離譜。


    再沿著圍牆往前走一些，會經過一個大出口，我習慣經過出入口後就會往邊邊走。

或許過得有些魯莽又有些急，我好像要惹上什麼麻煩。



    「小心啊！」

    背後突然傳來一陣大叫，我嚇得立刻原地站住。一個身影從我旁邊閃過，我第一次

這麼真實地看到一個人跌倒。跌得很慘，往前滾了半圈。


    『對不起對不起，妳還好嗎？有沒有受傷？』


    就是不久前那個鮮黃色跑者，我害她跌倒了。


    「妳怎麼突然往右，都不看一下後面，差點就要撞上妳。」

    『對不起對不起，妳有沒有怎麼樣，我先扶妳起來。』


    我扶她到花匍矮牆上坐著，果真她兩個膝蓋破了大洞，傷感上還蓋上一些沙粒，趕

緊跑到最近的便利商店買了水要讓她沖洗傷口。


    花了5分鐘的時候來回，她膝蓋上的傷滲血的有點嚴重，我趕緊打開瓶蓋，輕輕往她

傷口沖洗。她微微皺眉，手上也有幾處擦傷。


    『對不起，害妳受傷，妳有扭傷嗎？』

    「應該是沒有，應該就擦傷。還好沒撞到妳，不然就多一個人倒楣了。」

    『下次我會注意，糟糕，妳這樣能走嗎？』

    「小傷啦，了不起就幾天不跑步，沒事沒事。」

    『妳能走嗎？我送妳回家好了，我去叫計程車。』


    她趕緊打住我，說她就住在附近，慢慢走回去。我實在是過意不去，堅持扶她走回

家。


    她不時露出疼痛的表情，更讓我覺得不好意思。她家倒是真的不遠，大概用拐的需

要15分鐘的路程。無奈她住在5層樓高的老公寓，沒有電梯，我扶著她的右手。在剛剛

過程中我們互相交換了彼此的名字，她叫Many。


    『這是我的名片，我在附近上班，害妳受傷不好意思，如果有任何醫藥費都可以跟

我說，我希望我能夠負擔。』

    「還好啦，別放在心上，真的！。」


    送她上樓這5層樓就已經讓我汗流浹背，10月了台灣還是悶熱到不行。她也是一身

汗，一邊說不好意思要我跟著她一起爬樓梯。


    『我公司就在附近，感覺上妳還是少走，不然我等等或明天早上去買些東西給妳，

妳就不用爬上爬下了。』

    「不用那麼麻煩啦，我家還有一些泡麵！而且我也要上班啊。」

    『真的很抱歉讓妳這麼不方便。』

    「不用這麼客氣啦，就當是認識一個朋友嘛，不打不相識的感覺。」


    她笑了笑，但我注意到她鞋子上沾上了一些血跡造成的髒污。


    『讓妳的球鞋也髒了，真是不好意思。』

    「你再不好意思就讓我更不好意思了，鞋子髒了就洗就好啦。」


    我送她進屋子前，不好意思進門。她拐進門，說不送我了。我下樓時一邊想著今天

也算是一場奇遇。繼續走回家，路上一直覺得腳步輕了一些。


    隔天早上，我刻意提早到了公司附近，然後到了附近買了早餐，再走到公寓，昨天

有留她的電話，跟樓下遇到的老伯說明來意後，我又爬上這5層樓高的公寓，悄悄把早

餐放在門外。趕在9點半上班後，再傳封簡訊給她。



    【受傷了還是要吃營養的，希望傷勢不嚴重。早餐在門外，請記得去看醫生，醫藥

費請別客氣。】



    約莫過了2個小時她回我的簡訊寫著：『別再這麼客氣啦，就當我們有緣啊。謝謝

早餐，中醫說我沒有太嚴重，針灸幾次就會好的。請別擔心！』


    有趣的是，我覺得一切又回到常軌上。今天依舊加班，到了晚餐時刻還是想著要吃

公司附近好吃的湯麵。走路一趟去外帶，這才發現和Many家很近，湯麵的附近的確是有

著一家中醫。


    我叫了一碗湯麵和青菜，就往中醫走過去，想說順道去買中醫隔壁的果汁店。往裡

頭瞄了一眼，Many沒有在裡頭。買了西瓜牛奶又快步走回公司加班，在路上就喝完了，

喝得太快讓我湯麵也沒吃太多。


    今晚有一點沒勁，但加班的效率倒是異常的好。提早完成了後天要交的企劃書，我

搭上公車就快速地回到家。



    隔天我如同以往的時間上班，在公司附近的早餐店買了蔬菜蛋，買完之後準備到公

司打卡上班。


    「Vira！」



    我聽到有人叫我的名字，左看右顧，發現Many在對街，就在公司樓下，拄著拐杖，

右腳腳踝包了好大一包。


    我要她待在原地，提著早餐不急不徐往公司的方向去。她的膝蓋也是貼著包紮的

繃帶。她看起來似乎好多了。

    『沒想到在這個時候遇到妳。腳還好嗎？』

    「還好啊，醫生說沒大礙，我都下來找東西吃了，等等要去上班。」


    聊了一下，她在一家小有名氣的咖啡廳上班，我從未去過。先前好友L有推薦他們

咖啡特別，但一直都懶散沒去。


    「我明天開始恢復上班，假日妳可以來找我，我們店不趕人，妳來我請妳喝咖啡啦

。」

    『這麼快就上班喔，腳受得了嗎？』

    「不上班好的比較慢，在家裡也是處處充滿危機，家裡超多東西，在餐廳裡還好，

我可以一直站在吧台就好。」


    她說話的聲音挺女生的，眼睛小小的，留著好看的短髮，戴著粗框眼鏡。短短5分鐘

我也交代一下工作內容，她說我的工作好像很難，我說咖啡對我來說也是一門遙不可及

的專業。


    我一直記得，那一天是星期三。

    週五的時候，我問好友要不要一起去這間咖啡廳，週六我們成為第一組客人。我們

彼此打了招呼，我習慣點一杯冰卡布，配著書就可以靜靜的坐一下午。Many是個手腳俐

落的咖啡師，她一直都是站在咖啡機前頭，不太移動，不需要做咖啡時她會仔細的擦拭

咖啡杯和盤子。大致上她讓我覺得是個專注的人。


    後來我大概一到兩週會過來一兩次，好友總是用饒富興味的眼神看我和Many的互動

。她腳好得差不多之後，我們常在公司附近早餐店遇到，有時候還會約早一些，一起坐

在早餐店吃東西。


    我比較喜歡明亮一些的位子，若我要去她店裡，她也會預留窗邊的位子給我。漸漸

地習慣一個人去，拿出一本書就讀起來。她偶爾會戴眼鏡，看得出來咖啡廳有不少她的

熟客，但她也不是那種登徒子。


    「妳看起來像是歷經很多戀愛的人。」

    有一天店裡只有我一個客人時，她擦著玻璃杯一邊問我這個問題。

    『怎麼說？因為我看起來很老嗎？』

    「因為妳看起來像是對感情很疲憊的人。」


    當然曾經淺談過感情這一塊，我說著自己也一樣喜歡女生，她告訴我她也是。她說

她有種傻膽，傷過了可以爬起來，拍拍身子就能再往前走去；我說我大概過了那種嘗試

的年紀，已經很希望可以找一種相伴一生的人。


    「那現在是沒有對象，還是已經有在觀望了？」

    『是處在一個有不能被觀望的對象，哈哈哈。』


    她的人很直接，所以我也不會拐彎和她說話。我已經不是那種會吐露過去的以讓人

了解的狀態。防備心倒也不適用在她身上，我也不覺得已經被窺探了什麼。


    「我發現妳倒是很沒冒險精神，每次來店裡妳都點一樣的東西。」

    『除非妳拿得出自信之作，我評論飲料的嘴可是非常犀利。』

    「好吧，那我們來打賭。下禮拜我推出新品先讓妳試喝，如果妳喜歡，就跟我去做

一件事情；如果妳不喜歡，我可以請你喝5杯咖啡。」


    我想了想，仿佛是個划算的打賭。


    前後在咖啡廳，我看完了8本書，偶爾假日加班，也完成了2份企劃案。算一算時間

，我們大概認識半年了。但是我們除了公司和咖啡廳之外，也沒約過其他地方。簡單來

說，她對我的認識很片面，這點讓我覺得很安全。



    新飲品倒是真實的讓人懾服，檸檬和咖啡的完美結合，滋味讓人難以忘懷。



    依照約定，我輸了就跟她去做一件事情。結果她邀請我去攀岩，聽到之後我一直拒

絕，有嚴重懼高症的我壓根沒想過這件事。她聽到我有懼高症之後，更是極力邀請，讓

我無法失約。


    從初階的冒險開始，室內運動場既不曬太陽，感覺設備也比較堅固。花了5分鐘才說

服自己往上爬。我才往上爬了大概一層樓高，就已經怕的不敢往上，也不敢一躍就等著

降落。


    「僵持是最糟的情況，妳可以選擇往上或跳下，但是站在原地，害怕依然會一直存在

。」

    我連一句我不敢都說不出口，眼淚已經不聽使喚的流下。但她就在離我不遠的距離，

沒有伸出手，但是告訴我往上那一步，非常安全。

    於是我有往上一步，之後再往上一步，大概多攀了十幾階，覺得心跳的很快，不太

舒服。Many請教練去帶我下來。回到地面之後，心臟還是跳得厲害，但是卻不是害怕。


    「我真是小看了妳的懼高症，下次還是不要逼妳好了。」

    我喘了喘，擦拭臉上的淚水，忍不住就笑出來了。

    『下次我還要來，雖然很可怕，但是很有趣。』


    她一直問我確定嗎？我整理一下衣服，雖說還想再嘗試，但今天的份已經夠了。


    之後，我大概一個月會有一個週末跟她一起到攀岩場，當然還是很怕高，手和腳都

痠痛得要命，但是大概都會進步一些。

    我和Many的相約大概可以到了兩個人獨處都感到自在的程度，大多數的假日她都需

要上班，偶爾我也會一個人去攀岩。只是少了她，對高度就沒那麼把握，總是無法再突

破更上一些。


    「我想問妳，妳覺得我是個什麼樣的人？」

    有一天我們相約去看展覽，她沒來由問我這個問題。

    『妳是個好人啊，還是妳需要更多的回答？』

    「那妳有想過，在我心裡妳是個什麼樣的人嗎？」


    我乾笑了一聲，回了一句：難搞的人。徑自往畫廊走去，她大概就在離我3步的地方

傻著。


    「其實，妳只是一個不敢冒險的人。」

    她走路送我回家之後，在樓下回我這句話。那時，她輕輕的牽起我的手，之後，又

溫柔地放下，留下了笑容，和我滿腹的疑問。那時，我們已經認識屆滿一年，很頻繁的

見面，但彼此都知道對方有些看不透的面。


    我還記得，我回到家，想把她的手溫牢記。



    「暌違了整整4年，妳終於要談戀愛了。」


    好友在聽完我對這個事件，說出了這句話，語氣還很雀躍。


    『這是戀愛嗎？哪是！』

    「天啊，妳是單身太久了，腦子都傻了嗎？」


    之後，我還是正常跟Many出去，去攀岩、逛街、看書、喝咖啡。但是她對我並沒有

不同，而我，也是如此。

    後來我們相約去另一個攀岩場，好像更高了一些。她是高手，一下子就將我拋在後

頭。我往上望著她的身影，覺得她爬得太快了。然後爬到了一個高度，我不知為何犯了

很嚴重的懼高症，大概因為我已經克服不了這樣的高度。


    『我想下去了。』我一面哭，一面對她說話。教練就在離我大概五公尺的地方，正

要過來拯救我。

    「一樣，妳可以一跳就下去地面，或者選擇往上爬，不然，妳只會在原地而已。」

    和先前不同，她一步一步慢慢往下爬，向我伸出她的右手。


    「絕對，沒有一直在原地僵持這樣的事情。妳可以選擇相信我，或者選擇落地。不

管妳做什麼決定，都不可能毫無改變。」


    她說出這句話的時候，我覺得那不是對一般朋友說出的話。


    「我願意去妳的地方救妳，但需要妳也願意和我一起才行。我可以讓妳和我一起到

更高的地方，或者妳選擇安全落地。」


    說實在，那是我身為女同志這些年，談過這些戀愛，認識這些人，目前為止聽到最

讓我感動卻失措的話。



    我忘記我後來回應了什麼，只是把右手給她了。


    更多的後來，我開始慢跑了。她習慣靠左跑，我習慣往她的反方向去。跑著跑著，

我們會在一開始的起點相遇，然後再往哪個地方去。

    我開始發現，規則的運作之下，可以有很多潛規則。我還是和以前一樣，正常時間

上下班，偶爾去她家坐坐，或住上一晚。有時是她陪我回家，我們一起看在漫畫店租的

電影。



    在沒有什麼改變的情況下，我覺得我在不同的位置了。緩慢的、不是一瞬間的、略

帶意外的，往另一個地方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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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陣子因為某些事情辭去了工作，花了一些時間整理自己，寫出了最近的心情。

先和大家推薦一個好地方，就在台北遠企後方的不遠處-老木咖啡。這裡讓人舒適，推薦
羅馬咖啡（上次很糗說是希臘咖啡，forever搞不清楚）
檸檬和咖啡的美妙結合，就是我在這裡喝到的。
這裡也有可愛的店狗和店貓，咖啡廳的主人們也是相當好客！

https://www.facebook.com/cafepachamama


我身邊不乏擁有很多規矩的友人，嚴以律己、嚴以待人就是最適合形容他們的。
通常他們對感情挑三揀四，或者在一起之後還是非常難相處，外人都佩服他們伴侶的耐心

好吧，我自己的伴侶也是屬於有很多規則的人。（噓）

我真正想說的，是在於選擇這件事。

不管是什麼樣的人，一定都有自己一套規矩。
其實每個人都是獨立的個體，擁有自己的個性和真心信仰的價值。
我一直不知道去傳遞我覺得改變這件事情的美好，後來我從女友身上找到了最好的證明。

當選擇一旦執行了，那必然會有一些改變。
是柔軟的、難以捉摸的、或者看不到的，都是改變的內容。

前陣子我聽了一個朋友她剛好也正在與難搞類型的女人在一起了，
言談中當然會訴說一些奇怪的個性和不可撼動的原則。但是，我覺得她自己覺得很幸福。

因為，她做了選擇，而選擇伴隨來的，是一些改變。
即便細微，但是只要真心觀察，還是看得見。

沒什麼要談的心得，只是一種抒發而已。
我覺得從改變去看一個人的柔軟，是最好的途徑。

我前幾天無聊翻了一下精華區過去寫的文章，我以前真是好悲觀。
最近寫的短文都是比較正面，或者是很中性的。對於自己這樣的改變覺得很幸福，
不知不覺的改變與被改變，是任何一種關係默默發酵的獲得。

沒什麼重點的一篇文章，腦神經已經被工作殺死一半。
如果有什麼想說的，也歡迎你們告訴我，那會讓我很開心，我也會好好回信！

文末，還是希望這個世界，平安喜樂。
希望我長篇也是可以咻咻咻的寫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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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 From: 123.193.38.87
推 cujawi:從以前就頗喜歡看你的文章  柔軟不帶壓迫的敘述一個故事
→ cujawi:或是篇文章 都讓我有些不一樣的感覺
→ cujawi:這或許就是一種正面能量吧
→ neverfell:謝謝你，聽你這麼一說讓我很開心：）
推 rty321:爬了作者寫的文章們... 很樸實又溫暖細膩的文風... 太喜歡
→ rty321:了~~~ (－^－)ｄ
推 purplemelon:
推 yoteadoro:唉難搞人也好想讓自己遇到願意改變的人
推 qujio7998:
推 libratj:好有感觸的文章，推！
推 kss918:
推 pp93060231::)
※ 編輯: neverfell       來自: 180.176.118.198      (09/18 10: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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