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玉鋪的店面原本是寬敞的，可近些年大夥兒貪鮮，人多口味也多，
不多運個幾款樣式的布是應付不了刁蠻的客人的，於是一捲捲長條
的布匹像是秦始皇的兵馬俑，在兩旁排排站著，爾後又在中間多了
一排，後面又多了兩排，層層疊疊，令鋪子看來熱鬧極了。
黃人鳳才剛剛走回店鋪，就看到一個矮胖身影探頭探腦，她立刻認出來人：
「馬太太。」
「哎唷？」馬太太拿著手絹擦汗，爆肥的身材包裹在緊身的旗袍裡，
活脫像是困在網繩裡的香腸，一節環過一節，豆大的汗在唇上冒著，
瞇起眼睛的微笑讓人見不著瞳仁。「我還想怎沒人哪，回過頭來是人鳳啊。」
「我爹跟裁縫們去學校了。」她給客人報告著，像個盡責的小兵，馬家是
地方上的富賈，怠慢不得的，尤其是馬太太，嘴刁言殘，沒好聲好氣大量
耐心是伺候不了的。「您要是想挑布料我可以給您介紹，尺寸也可以量，到
時候照著做完給您送到府上去，好嗎？」
「呵呵……」馬太太笑得下巴的雙層肉都在抖，一隻帶著翡翠戒指的肥手半
掩著，假羞假怯：「人鳳越來越有妳爹的樣子了，連說話都像呢。」
像？
黃人鳳揪了一下心，話也許外面的人聽來是恭維，但是她卻像是針刺。
「不過人鳳哪，咱們女人家還是要有女人樣，我知道黃老闆只有妳一個女兒
，當然以後黃家鋪也是歸妳管的，可總不能老是穿著男裝吧？瞧瞧妳，
這身男裝簡直壞了妳一張好臉蛋，妳這麼漂亮……」
「馬太太！好久不見！」
黃碧堂的聲音冷不防地插入還在說話的馬太太跟黃人鳳之中，兩人回頭
一看，只見黃碧堂從對面三步併作兩步，快快走進店鋪裡，臉上堆滿生
意人的專業笑容，熱絡地巴著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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