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妖（01）
知道，往往先於認識，就像我知道小妖先於認識小妖一樣。小妖是學姊，在我朦懂展開
高中生涯的第一天，她早在幾個月前鳳凰盛開的季節裡離開青澀年少。
照理我不該認識她的，我沒有姊姊就讀這所學校，她沒有妹妹還在這裡孜孜不倦，將兩
個陌生人拉在一塊兒的是校長。說是兩個陌生人也不對，事實上是小妖兩個字瞬間在成
百的高一新生群中流竄、咀嚼，然後吞嚥：不是妖吃了人，而是人吃了妖，放在肚裡藏
著惦著。
事情的徵兆總是沒有源由，或許連校長也弄不清怎麼會在開學典禮上脫口而出。也或許
小妖兩字本來沒有如醉的魅力，卻在校長不經心的重量下，成了魔。
雙手稍息，直挺著傾聽校長掩不住驕傲的演講。校長是該覺得驕傲，因為我也很驕傲。
雖然促使驕傲的原因不同：她為歷屆畢業生保持光榮戰績驕傲，而我是為了能考入擠破
頭的學校驕傲。
「很高興本校再次創高升學率，相信妳們也可以跟學姊們一樣，甚至比學姊們更好。」
神采飛揚的遠景吸引我更專注，一個又一個不認識的人名從校長口中流出，這個是醫學
院那個是法學院……一間學校比一間學校知名，掌聲歡呼也跟著越來越激烈，那是一種
不由自主地與有榮焉。
陡然，一個名字衝出閘門：「至於總分排在全國第十三名的小妖......。」新生們從一
愣轉為疑惑：「小妖？聽起來是綽號耶。怎麼把綽號講出來，本名不知道叫什麼？」
掌聲停止了；歡呼靜止了。沈默的點太奇特使我好奇觀望四周，與新生的竊語不同，無
論高二高三學姊還是師長盡是眼神交流。每個人都知道小妖，只有初生之犢低低笑著。
校長沒有解釋小妖是誰，彷彿本名不重要似的。可兩個字已經在新生中炸響，盪出一圈
圈漣漪。
「小妖是很優秀的學姊。」導師帶著一絲不自然。「希望妳們能向她看齊獲得好成績。
只是，不要像她一樣。」
不要像她一樣？什麼叫做不要像她一樣？漣漪越散越大、越擴越急，小妖的點點滴滴逐
步在好事者的打探中，從漣漪底部浮升。
「小妖跟全校第一名的學姊在一起，兩人差了一個年級。小妖成績也很好，可是那個學
姊跟她在一起以後成績一直往下掉。」一個人說。
「聯考前兩個月學姊家人發現了，氣得不得了。揚言要把小妖趕出學校不讓她聯考，也
不准學姊再上學。」另一個人說。
「小妖考上大學，可是那個學姊沒有升高三，直接被送到國外唸書。」又一個人說。
「真可憐。」第一個人嘆氣。
「兩個女生耶，哪裡會可憐！」第二個沒好氣。
「哎！」一聲幽幽作結爭執。
沒有人在意小妖的本名，因為小妖好記多了；沒有人提到學姊的本名，因為那好像也不
重要。於是浮上的往事一下子又落回漣漪中，只輕輕劃過每個人心湖，可又不留痕跡，
僅僅剩下一圈圈的餘波：不要像她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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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妖吃了人，而是人吃了妖，放在肚裡藏著惦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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