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妖（03）
我們再相見的時候，小妖不記得我是誰，而我也沒有提醒她那天的拾楓。因為這是祕密
，想要守著祕密就永遠不要告訴任何人。我信守小妖的祕密，一個她囑咐了卻遺忘的祕
密。
「妳怎麼填這科系？我以為妳不喜歡。」沈豫看到我的志願卡後，有點訝異。接著是理
解的笑：「哎沒關係，跟我一樣，家裡說明星科系好只得選這。結果是麵包放中間，興
趣擺兩旁。告訴妳！」沈豫彷彿站在司令臺上的童軍代表，懷抱對誓詞的憧憬宣告：「
我之後一定要轉系。」不等我回應，又想起什麼似沈吟：「對了。我記得小妖也唸妳那
科系。好巧。」
她看了我一眼，我笑了笑沒言聲，好巧。
大一的迎新、初次的系學會、各類型的活動比賽，我從沒見過小妖。在幾乎以為她和大
多數大四生一樣朝著邁入社會的路途前進時，不安分的氛圍去而復返，如同當年校長的
演講，模糊的騷動一下子嘩地漫成寂然。
「哎，那桌多留兩個位子。」說話的是我大三直屬學長，負責這回的聯合家聚聚餐。
「不是算得剛剛好嗎？」不知誰冒出咕噥：「我昨天才又確認一次。」
「小妖打電話說要來。」學長頭也不抬，指揮七八個人調整餐位。
咕噥聲沒了。小妖兩字彷彿帶有說不出的神祕魔力，將本該隸屬延長記號的喋喋不停硬
生生中斷為休止符。
當服務生一彎彎、一彎彎低下腰布菜時，小妖的身影沿著月升的曲度一弧弧、一弧弧浮
現。她染了頭髮，黯中閃著微微的藍，就像黑色的夜空挑著藍色的月，發出幽幽的光。
光暈裡有顆忽明忽暗的星，小妖的手和一名如星的女孩鬆鬆地十指交扣。星屬於月，女
孩屬於小妖。
「這裡坐。」學長指著剛剛隔出的空位。
小妖沒理會招呼，眼光逡巡一圈後只問：「哪個和我高中同校，又是直屬的學妹？」突
然間所有人的目光全聚在我身上，一股不自在猛然由腳底竄升。學長比劃著解釋：「學
妹，她就是妳的大四直屬學……。」小妖攔住沒完的話，轉頭淡淡：「妳不知道我是誰
？」薄薄的笑聲，薄薄的語句，從那初見的清晨穿透出來。
我定定望著她：「妳是小妖。」有一瞬間我以為她會記得舞楓的牆，重覆當年的調侃：
「看來我在新生中挺有名的。」
可，她沒有說出預計的對話，僅僅牽著女孩來到身旁：「我坐這桌，方便跟學妹認識。
」
學長做了一個不自然的動作，他朝一個斯斯文文的學長看了一眼，原來那斯文學長旁的
位子是專誠留給小妖的。而現在，斯文底下是一閃而逝的莫可奈何。他們都說小妖出現
在聯合家聚不是為了熟悉新生，其實是為了那位單相思的斯文學長，不過是以婉轉又大
膽的方式拒絕苦苦糾纏。
小妖沒有介紹如星般的女孩是誰，或許是因為名字無關緊要，也或許是因為她總是挑著
不同的髮色與不同的女孩鬆鬆地十指交扣。先是紅赭覆上幽藍，再是棕褐覆上紅赭、墨
綠覆上棕褐……有一陣子甚至是張揚的銀白。漸漸地，我只記得色顏越來越肆無忌憚，
彷若異魅的妖。妖得惑了人的眼、人的心，只能跌進那薄薄的笑，隨著轉啊轉莫可奈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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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黑色的夜空挑著藍色的月，發出幽幽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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