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作] 自 私

[neverfell (in taipei)]

　　　　因為膽怯，所以無法承認自己的自私。
　　　　總是一再、一再地想要說服自己，這或許沒有對錯。

　　　　是我自己讓妳走，是我自己捨不得，
　　　　我做不到，為妳奮不顧身。




    我跟子喬是高中同學，每天都在一起唸書、吃飯、上下學。總是一群朋友一起玩、一

起唸書，就是很單純的高中生活。


    她先是申請上台北的學校，我則是要繼續準備指考。她開始不用到學校上課和考試，

雖然她每天都在學校畢聯會工作，但是我們並沒有見面。



    我開始望著她以前坐在教室後面的位子，那時候空蕩蕩。以前有她在身邊，一起吃飯

和晚自習，如果我睡著了她會貼心讓我睡十分鐘叫我起來。悶的時候我們就一起繞著操場

繞圈圈，她會搭著我的肩，我把頭放在她的手上，仰望著天上的星星。



    這些這些，在我放榜之後確定留在台中，一下子都不見了。



    我開始捨不得，很想念她一直都在的模樣。在她19歲生日，我要她回來台中一起慶祝

的時候，我提出了要和她在一起的要求。



    「妳確定嗎？我希望妳想清楚了，再做任何決定，好嗎？」

    『我很確定。』

    「妳知道，我有感情上的問題，妳還是要選擇我嗎？那個追妳很久的學長呢？妳不喜

歡嗎？」

    『如果，感情可以選擇，我也選不到最好的。』



    『但我可以，選擇我最想要的。』



    說完這句話，我在靠近家的巷口，毫無疑問的親吻了她。



    我們在一起的時候，她每個禮拜都為了我回台中。有的時候她課業很忙，熬夜沒睡也

會趕回來。她也因為跟我爸媽認識，又一樣是台中人，我也無法讓她住在我家。


    她為了我，努力的往返台中、台北。我告訴她，等到有一天我可以更自由，我會為她

付出更多。



    後來，我自己傻傻的讓姊姊發現和她在一起的簡訊。姊姊大發雷霆，要我立刻打電話

給她說分手，甚至搶過我的電話，在電話裡頭大聲的責罵她。



    『子喬，對不起，請妳原諒我。我們分手吧。』

    我在床邊哭，姊姊則在旁邊監視著我。

    「妳知道，我不會怪妳的。」


    「只要是能夠讓妳好過一些，我什麼都會答應妳的。」



    分手過後，我每天都很難過。姊姊會要求我下課就快點回家，監視著我上網和打電話

，也會檢查電話記錄和簡訊。這些日子，她沒有再打電話來，只有一封簡訊。


      【妳要好好照顧自己，這既然是我們的結果，就不要再做留戀。

　　　　我們不要再跨越什麼，給我一些時間，也給妳自己一些時間，

　　　　回到原點，對我們才是最好的。　　　　　　　　　　　　　】



    看完這封簡訊，我立刻打回去，但是被掛斷了。傳了好多封簡訊她也都沒有回。她像

是消失了一樣，讓我找不到人。



    過了兩個禮拜，她好不容易接我的電話。


    『子喬，再給我一次機會。我會小心不要再讓姊姊發現，我們不要分開，好不好？』

    「小晏，我們不要逃避問題了，好嗎？我不能在妳的身邊，陪妳一起承受，我覺得我

自己很沒用，沒有辦法保護妳。我沒有心力再去面對一次，也不想再讓妳受傷了。」



    我聽到這句話，這是她的確會說的話，我明白不是不愛了，她只是捨不得我一個人面

對這些，我都知道。可是我一點都不想聽。



    『我們只要再努力一點就好了，說不定就會更好了。』

    「我無法對妳負起愛情的責任，我離妳太遠，不能在妳身邊，我很痛苦。我知道妳也

很痛苦，我們不要再互相拉扯了，好嗎？」

    『為什麼，為什麼連一點努力，連再試一次都不願意了？』



    我一個人在沒有人的教室哭著，電話裡的她好像是我不認識的人。


    「因為我不想再有任何機會，讓妳受傷。寧可就停在這一次，不要再傷心了。妳值得

更好的人，或許有一個很好的男生會出現在妳身邊，或許妳就要有新的開始了。」



    掛了電話，我只有抑制不了的傷心。翹了一下午的課，一邊哭一邊騎車，想不通為什

麼她會這樣。雖然她說的我都懂，但是為什麼，就是不能奮不顧身一次？



    我佯裝堅強的回到家，紅腫的雙眼也是跟爸媽說是睡不好。姊姊看到我的狀態也不敢

過來說什麼，只是拍拍我的肩膀，告訴我這樣才是對的。



    在學校裡同學看見我不對勁，我卻也說不出什麼原因。無法真實坦承喜歡女生，無法

向她們傾訴我的感情。就算是少數知道的親密朋友，她們也都告訴著我，這樣才是對的。




    為什麼每個人都說是對的，就是沒有人問我對不對？

    為什麼，每個人都說是為我好，卻沒人問我好不好？




    後來，我為了忘記她，不打電話給她，但偶爾在MSN上會聊上幾句淺淺的話，故意告

訴她我跟一個男孩在一起，她說她打從心底替我開心，要我好好珍惜，不要錯過這段感情

。


    我跟男孩在一起的過程，一點都不開心。儘管牽著手，甚至親吻，我還是只想著她。

想讓她生氣，想知道她是不是還在乎，但是她都還是一樣的祝福。


    生日的時候她寄給我的信裡，提到了以前的事情。


      【小晏，過了一年多，看妳有了新的感情，

　　　　或多或少我都是抱持著一些酸楚的祝福著，但是是真的替妳開心。

　　　　請原諒我，沒有勇氣拉著妳一起走，


　　　　因為不想要讓妳也承受那些我所承受的，因為知道這條路一點都不輕鬆，

　　　　所以我不能帶著妳一起走。



　　　　知道沒有資格說些什麼，但是，希望妳真的開心並且幸福。           】



    收到這封信的時候，我非常生氣。即便已經對她沒有當初的喜歡，但是還是很生氣。

氣到我立刻打電話給她，就在電話裡頭對她生氣。



    『我看到信了，妳到底憑甚麼？』

    「我……」

    『妳說的那些為我好，妳以為的我，妳到底以為妳是誰？就憑著這些年的認識，就憑

著妳說那些同志的壓力，妳否定妳自己的努力和感情，連帶的也要否定我的嗎？』

    「妳聽我說，我不想要再讓妳受傷，遠距離的我可以給妳什麼？給妳一個人承受痛苦

的孤單和無助？給妳這些距離造成的不安？給妳我不在身邊然後妳一個人全部都吞下肚裡

的堅強？妳不能夠跟任何人分享我和妳在一起時所有的事情，妳知道我不想要這樣。」


    『妳不要再找妳藉口了，這些妳說的為我好，通通都是因為妳太自私。妳又不是我，

妳憑甚麼幫我決定。妳有問過我嗎？妳懂得全部的我嗎？妳懂得當時我要求妳再試一次到

底是抱持著什麼樣的心情嗎？』


    「我……」


    我生氣的一邊握著電話一邊流淚，這些日子以來剩餘的一些喜歡和回憶帶來的錯覺，

瞬間都好像消失了。



    『我現在過著我的日子，正視沒有妳的生活，我的確過得很好。帶著很多遺憾一個人

走到這裡，妳沒有喜歡上別人，我知道妳還愛著我，所以呢？如果我跟妳說，我願意再問

妳一次，願不願意跟我一起努力，妳要怎麼回答我？』



    電話裡她遲疑了，過了五秒終於說話了。



    「我說過了，我不想讓妳受傷。」

    『說穿了，是妳自己不想受傷。說什麼感情的責任，說穿了是妳不敢。』

    「不管妳怎麼說，是我沒有勇氣。我很對不起妳。我真的對妳很抱歉。」



    她在電話裡那頭哽咽、哭泣，我卻感受到她也許也過得很辛苦。



    不知道她當初聽到我交了男朋友是什麼心情；不知道她當初拒絕我卻還是愛著我是什

麼心情；不知道她到底在台北一個人生活是什麼模樣；不知道後來她對我滿懷歉疚的祝福

又是什麼模樣。



    我一想到這裡，眼淚也忍不住掉下來了。



    『對不起，對不起……』



    那次電話之後，我們再也沒有吵過架。保持著朋友的距離，偶爾吃飯見面，誰也沒再

提過這件事。我知道她因為我再也無法愛，卻也無法給她更多關懷。


    是我們都太自私，是我們都不夠勇敢，是我們無法找到奮不顧身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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寫這篇文的時候，有些辛苦。
一方面是因為這篇故事有好多奇怪的限制，而且看著名字寫進文章裡也是一件很奇怪的事
。不管怎麼樣，這篇故事對我是有很大的意義。

因為，這是我自己的故事。

如果有看過懺悔信的人，大概也覺得文中的情節與第十篇的情節相似，
當時的寫著那篇故事的我，和現在的我，在心境上有很大的轉變。

在檢視在這段感情中失敗如我，過程一塌糊塗。
明白是我自己的懦弱和自私傷害了她，至今我除了對不起，
其實一直都沒有跟她真正說過我每一刻最深刻的的想法。

子喬是我反射在故事裡的角色，每當我回想這一段記憶的時候，
都會打從心底覺得自己真是個爛人。

一直到現在，她有了男朋友，我依然後她見面、吃飯、聊天，
聽著她說著感情的事，我很開心她終於沒事了。

因為我沒有勇氣保護她在喜歡女生的路途上走的穩當，
因為無法給她勇氣或許可以一起撐過這些跌跌撞撞，
因為捨不得她辛苦要去對抗不管是社會或是家庭所給她的壓力或是考驗，

因為自私的害怕自己無法陪著她度過這些，因為自私的以為這樣的作法可以免去這些，
所以一直到最後，我都是傷害她、也傷害自己，

努力的試圖說服她，喜歡上女生的她只是一個過程，還是希望她走上異性戀的道路。

而後我跟朋友說這一段，每個人都說我是個笨蛋。
其實我自己又何嘗不知道我這麼做很笨，也知道自己這麼做很過份也很傻。

後來她喜歡上男生，告訴我一些她感情上的甜蜜或困擾，
我一再要求自己要堅定一些，雖然我真的是打從心底替她開心。


曾經有個朋友聽到我這些想法，告訴我我如果無法想通，不要輕易去喜歡上誰，
她知道我的為難，是我自己跟自己過不去。

我一直都知道，如果一直處在那個狀態，我是無法給任何人感情的承諾。


當然過程其實精簡了許多，我只是大概的寫出來。

可以寫出來，是因為我已經不害怕去面對這樣的自己，甚至告訴自己要如何改變，
我知道想通了，比一直卡在圈圈裡頭出不來的好。

這段感情對我而言，或許並不是一個傷害。
過程中我傷害了她也傷害自己，對自己苛責甚至到了無法再正視自己的情感，

知道自己在情感上固執己見（只有這個時候才像金牛座），
知道在那段感情是太多自己的束縛才讓我無法奮不顧身的付出。

我一直設法從一些新的體驗上找尋出口，讓自己可以解脫一些，
雖然我已經放下了這段感情，知道自己終於以另外一種形式去儲存這段回憶和情感，
但我還是沒有準備好。


我要說的，其實是自私這件事。

當初那段戀愛的過程，我總是一直以為她好做為很多事情的出發點，
包括分開、說服她和學長在一起、拒絕復合，這些這些，
當時我並沒有辯解什麼，只是因為覺得那樣對她才是好的，
所以，我下定決心不可以輕易動搖。

所以，才把她跟我，傷得那麼重。


自私存在的型態很多種，並非是無時無刻想著自己才叫做自私，
我自己常常會以為這麼做是為她好，仰賴對誰的了解，
常會陷入一種窠臼而逃不出來，越來越矛盾。

為了她好，所以離開她；為了她好；所以分手；為了她好，所以自己受傷忍住無所謂。

這些為了誰好的理由，其實都是在反應自己的自私和不安。

於是無法更坦率的面對感情，無法跨越自己為彼此建立的距離。
不管是什麼原因，這些都讓我無法奮不顧身的為了感情去做些什麼。

一直到現在已經兩年，這些日子我無數次與自己對話，
試圖要去尋找一些答案和空間，但是我卻找都找不到。
但是今年卻找到了，是我認為最大的突破，也是自己給自己的禮物。

這其實也表示，我有勇氣認真去感受喜歡和愛上別人，
不會因為自己這樣的個性缺憾或是感情無需的矛盾，而無法去喜歡上任何人。

很多人在感情上無法坦率，是因為太在乎對方的感受，
但卻會忽略自己其實無法臆測任何人的心思，
想得再多都是自己，因此做了很多考量，有的時候都無法做出什麼好決定。

我也是今年很認真的在感受前任心裡的想法、當時的狀態，
終於明白這樣的我，到底有多不堪。

所以懺悔信第十封的我，跟現在這篇的我，落差其實有些大，
可以看見當時的我還是繞著為她好的圈圈走著，現在的我倒是豁達許多。

我真的很開心，我終於走出來了。
儘管路途有些顛簸和辛苦，但是我終於成功了。

感謝這些日子以來在我身邊的每個人，因為有你們我變得勇敢和坦然許多。
也滿懷感謝最近認識的新朋友，因為你們的催稿，
讓我終於有勇氣寫下這一篇。（雖然限制好奇怪）


這篇感言破記錄了，我要草草結束。

開放徵友喔，哈哈哈哈哈。（真的好草草）
名片檔有真相（羞）

請不要推我假po故事真徵友。XD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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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rom: 220.139.52.122
※ 編輯: neverfell       來自: 220.139.52.122       (03/02 02:17)
※ 編輯: neverfell       來自: 220.139.52.122       (03/02 02:23)
推 ccdafu:ya~頭推!!! 感情裡給自己的限制和其實不必要的溫柔..好熟悉
推 rubyjudy:看到那兩個名字一起出現時我大笑XDD但是看完很替你開心^^
推 jaan:雖然看到名字覺得很好笑  看完以後替妳感到高興
推 cutedog630:推  看了好有感觸喔!沒想到妳曾經經歷過這些...不過 真
→ cutedog630:的還是要珍惜身邊所擁有的  否則就很容易成為心中永遠
→ cutedog630:的遺憾了    (每次等妳的文章都要等好久啦!>"<)
推 Qubo:有時候的自私是因為太愛自己還是對方??
推 pengivy:有人真的要紅了 XD
→ neverfell:回Qubo，我覺得都是。
推 jeanlai:推  當妳有勇氣敘述甚至檢視才是釋懷的開始~
→ jeanlai:但我還是要說怎麼沒有限制級啦啦啦(敲碗)XDDDD
推 HAKUSENSHA:推~是我們無法找到奮不顧身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