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neverfell (亮)
看板lesbian
標題[創作] 浪 費
時間Sat Jul 14 14:32:04 2012
補一下歌的連結，推薦給大家。
林宥嘉，浪費。
http://www.youtube.com/watch?v=_xz1aYR-nY0
這是最後一次想起妳嗎？好想知道。
不管妳會在哪裡，過得好不好，寂寞與否，
有些時候，幸福不是最好的祝福。
願妳沒有掛念，
也願我不再掛念著妳。
很遺憾，我沒有接到妳的喜帖。
分開的那段日子，我都在幻想妳是否有天會穿著白紗，我坐在最靠走道的位置，幻想
妳和我錯身的那一瞬間我們都還相愛著，然後再逼著自己用微笑送妳去他的身邊。
連分開也要有分離的浪漫，至少我和妳這13年從不是白白走過。
然而，離別過後的浪漫，在往後10年之內，都沒有實現，我也沒看過那個穿著燕尾服
準備牽著妳的人。
我們之間的緣份，總是厚重卻淡薄。
從高中就在一起的時光，看著彼此從女孩變成女人。我和其他人無異，歷經了懵懂的
年紀，以做錯事作為成長的本錢和代價，嚐試了很多妳沒想過的事。妳曾說忘不了我們還
穿著綠色制服，漫步在樹蔭下的日子。然而上了大學、出了社會，像條拉緊的橡皮筋，一
鬆手就飛出去了。
我是個十足的工作狂，一上大學忙著系學會和社團的事，出了社會就栽進醫院忙碌的
生活。一向比我優秀的妳，告訴我兩人的世界有一個人往前衝就好了，妳要負責兩個人之
間的平衡。於是妳放棄了出國工作的機會，進了外商，沒有那麼忙碌，但我知道妳總是可
以更好。
「我想帶妳去見我爸媽了。」
『妳覺得是時候了嗎？』
「妳已經當醫生幾年了，也穩定下來了，我想告訴他們我的決定，並不是打算跟他們
商量什麼。」
『我知道了，我們一起去吧。』
妳約了某個週末夜晚，就在我和妳一起買的房子裡，妳的父母從未想到妳偷偷買了房
子。
「這就是妳要跟我們說的事？妳是同性戀？！」
軍人父親和妳一樣相像，強加鎮靜的儀態，高壓的慍怒，都跟妳一樣，這些在我們相
處的時光裡我都體會了，也習慣了。
「是，她是我的伴侶，我的女朋友，是個醫生，我們在一起很久了，我只是要跟你們
說，別為我擔心，有個很好的人在這裡。」
『伯父伯母，我會好好照顧她的。』
妳的父親拍了桌子，生氣地說我們不倫不類就奪門而出，順從的母親還在妳給他們的
震撼之下，也匆匆離開。這個家跟以前一樣，一樣兩人的呼吸聲。
那天晚上妳到了隔壁房間睡了，我在房裡開了一瓶紅酒，卻也沒有喝多少，明天還要
上班。
從那天之後，妳不再期許家庭和我們之間的相互融合。變成半年回家一次，即使都在
同個城市，妳選擇用電話迴避見面時的不愉快。
在我們都26歲的那年，妳當了伴娘。
我在台下跟其他同學坐在一起，她們訝異我們長久的戀情也有一種難得的安穩，僅是
淺談幾句，便是談論異性戀的人生大事。
我看著台上螢幕播放著新郎新娘的影片，試想有一天我們也可以做出這些，把我們經
歷的也跟大家說說，兩個女孩一起變成女人，並且是如何一起走下去的故事。
那天婚宴的最後妳哭得慘兮兮，替好友開心的妳多喝了好多杯，妳在計程車上靠著我
睡著了，還聽見妳呢喃著幸福兩個字。
有什麼裂開了，我又要找新的東西填補它。
之後妳的父親生了病，妳回家好幾天，在簡訊裡叮嚀我要記得去繳水電費，還要勤洗
衣服，別把醫院的病菌帶回家。
癌症的嚴重性讓妳很少回到這個家了，我問妳是否要把父親接來我工作的醫院，好讓
我就近照顧。妳只是跟我說，別讓父親再多一樁煩心。在電話這頭的我已經快2個禮拜沒
看見妳，說著一些想見妳的話，就躲在醫院的逃生出口附近。
「我也很想妳，但我真的好累，沒有力氣和勇氣離開這裡。」
『伯父會好的，我有拜託那邊的朋友好好照顧他，別擔心。』
妳在電話那頭哭泣，吸一吸鼻子之後依舊對父親怨懟幾聲。
「到了這個時候，他接受妳的幫助，卻不承認妳對我的重要性，依舊要繼續折磨我。
」
『他們只是還想不通，又生了大病，真的很難的。』
後來我某一天跑去妳父親待的醫院找妳，瘦了一圈，請了長假，不再是以前那樣光鮮
。妳的母親看到我對我說謝謝，她和妳的父親不同，沒那麼反對，但卻不能支持。
我們趁著妳父親檢查的時間在病房裡抱了一會，妳止不住的眼淚並沒有發出任何哭泣
的聲響，彼此吻著就像我們其實每天都在一起一樣。
『我剛剛看了爸爸的報告，我想這一期化療做完，應該可以休息一下。』
「那就好，等他好一點，我要回去跟妳一起了。我好需要妳。」
『我也是，我以後下班會過來，趁著妳爸沒有力氣阻撓，我們作怪一下。』
妳笑了笑，問我醫院忙不忙，病人怎麼樣。我撥好妳的瀏海，深深抱著妳，要妳要多
吃點飯，不然我會被誤以為虐待妳。
我一直都在期待妳的父親好起來，妳回到我們的家，告訴我妳想念我，讓我再擁有更
多的妳。
在醫院工作的我，看過很多生命就這樣走了，也看著很多生命又生存下來。我一直期
望自己可以盡力拯救每個生命，也訓練自己要對每個生命多那麼一分淡漠，不然遲早撐不
下去。
但我怎麼也想不到，妳的生命這麼快就縮短了。
腦內蜘蛛網膜下腔出血，這個病這麼突然的變成妳病例上的一行字。
沒什麼理由，我也找不出什麼病因，妳就是這樣倒下了。
不只一次問老天爺到底對妳有多不公平，更不懂為什麼要讓我成為醫生，卻無法多做
一些什麼事。我願意換命，願意拿我的命多分一點給妳，或者全部給妳。看著妳開了頭顱
，依舊插著喉管鼻管，在加護病房裡躺著，我每天都好想要跟你說快點醒來，不然就帶我
一起睡著。
我說服妳的母親將妳父親一起轉院過來，我同時照顧你們。伯父在化療之後有所改善
，續了幾年命。妳就沒那麼好運，那次大出血之後就沒睜開眼睛了，連我對妳說話妳都好
像聽不到。我和伯母談論過好多次妳的病，無期限的在等待奇蹟出現在妳身上。
某天我下班進妳的病房幫妳動動身體，對妳說了好多話。說妳爸爸好了再等妳，妳爸
爸也肯跟我說話了。我花了很多力氣跟他說，妳的病開刀有風險，只是醫生並非萬能，可
以讓妳快一點醒來。
那一天我和伯父在妳的病房待了很久，無法掩飾我其實對這個病的瞭解，真的很少有
人能夠在這個狀態下醒來康復。我想了很久，不想讓妳這麼痛苦，身上插滿管子，困在身
體裡出不來。
我和妳的父親決定，在妳的身體機能逐漸敗壞之前，讓妳走得舒服一點。妳的母親在
此時強大的站在我們身邊，告訴我妳一定知道為什麼我這麼決定。
應該慶幸我始終不是簽署那張同意書的人嗎？我救不了妳，也無法讓妳離開。身為妳
的伴侶，我什麼也沒做，也不能做。我們在一起的時候曾經自己簽下器官捐贈，妳身體還
能運用的器官在妳父親的同意之下也被同事們順利移植到其他人身上。
我因為妳，請假離開醫院兩個禮拜，把年假全部都請掉了。
為妳舉辦一場告別式，邀請的都是妳的親戚和好友。我把這些年一起的照片和回憶都
作成影片，當妳爸爸看見我把和妳的合照都刪掉，他只拍拍我的肩。
『妳想做什麼，就做什麼。我想那些才是她想要的。』
我不想弄得太悲傷，挑得都是妳自然的生活照。伯父希望我以伴侶的身份，在告別式
上說段關於妳的話，我聽了反而很失措。
我不知道我該說些什麼，才能表達這些年我們的緣份，又濃厚又淺薄。
告別式當天，能來的都到場了。
其實那天只擺了妳的照片和播放一些影片，妳的骨和靈都被安置在一個清新的地方。
我說完了等一下要說得那些話，對妳的愛這輩子就算終點了嗎？那麼讓終點不要那麼
長，走的路途別那麼折磨，妳會原諒我說得短短的。
就這樣，短短地。
原本以為有機會對著妳念結婚誓詞，但是卻是對妳告別。第一次用伴侶的身份，對這些妳生
命的家人朋友說一些什麼。
妳總是這樣好好的，不讓任何人擔心，倔強卻很有力的支持著在意的人的生命。
太突然了，我還是無法原諒自己太多，但謝謝妳的父母，把美好的妳帶來世上，也感謝他們
願意，讓妳擁有多一點的離開。
我想依舊許多人不知道我們相愛10多年，像宣佈婚事的告訴大家我們跟一般情侶，甚至如同
夫婦無異，讓我更能平淡說出這些道別。感謝妳這段時間以來對我的包容，即便在妳生病期
間，出現在每個人的夢裡的妳，依舊是良善合宜，還擁有溫度的笑容。
我不知道要怎麼要面對妳的離去，只知道已經不能假裝妳還在哪個地方等我，這樣會給其他
愛妳的人多了很牽掛。然而妳始終不會離開每個人的心臟，即使記憶模糊了還是會記得妳的
名字；即使忘了妳的笑容但依舊知道那一定是淺淺的，即使妳人已經離去，但依舊站在我的
身旁。
相對於妳，我的愛很少。但還好，妳的愛要以另一種形式繼續陪伴在這些人的身邊。瞭解妳
的我，該做的不會沒有做到，該看顧的，都會努力去做。
妳在另一個地方可以先走，不要等我了。
別讓我們之間不自由了。
我愛妳，我也不需要聽到妳再對我說這些話，
有些愛，說不出口的，依舊存在。
願妳沒有掛念，也願我不再掛念著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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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在朵兒咖啡廳，聽著林宥嘉的浪費。
我想應該會有人認為歌詞和故事不符，其實根本就是兩碼子事，我只是對這首歌中毒了。
又是好久才寫文章，明明我就要衝論文，死不寫。
我其實是想說一些關於生命的事，大概因為這一生我和醫院都脫不了關係，
所以希望能夠告訴一些人，關於生命和人生的我的分享。
其實我不懂，關於感情和關係，為何同志的人生總是在海面下汲取陽光的溫度。
同樣是相愛的人，即便結婚不得，但我想伴侶法還是有存在的必要。
當我看著這些與我父母、親人無異的相惜，卻始終寄望結婚證書或法律的保護，
也不知為何總有綿長不斷的感嘆。
最近我和一些朋友都在討論醫療和安寧照護的事，
最近關於健保和血汗醫療的新聞很多，年幼時在醫院長大的我，對這樣的事情很有感觸。
這其實觸及了很多社會倫理，我只是想說，有些過多的治療是痛苦的，
生命的無常只是一再證實人類最大的極限就擋在面前。
這不是真實故事，一切虛構。
沒什麼特別想說，只是抒發一下聽歌情緒。
希望我的論文快速完成，希望世界一樣安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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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 From: 101.12.68.97
※ 編輯: neverfell 來自: 101.12.68.97 (07/14 14:36)
推 Erostupid:推浪費 07/14 14:47
推 yksuh:原來寫作有助論文進度。（筆記） 07/14 15:25
推 xir:雖是創作，但內容很感人，也許真也相同的故事真實上演著 07/14 15:25
→ neverfell:to yksuh，就是阻礙了論文進度才想說先寫了再說 07/14 15:29
→ neverfell:to Erostupid，最近有很多相關議題的文章，有興趣我可以 07/14 15:31
→ neverfell:轉給妳：） 07/14 15:31
推 ALICEIAM: 給你拍拍...論文加油! 07/14 15:51
推 alanic:推! 加油! 07/14 20:34
推 weissdu: 07/14 21:05
推 game559:很棒的文章... 07/14 21:51
推 sheep5487:好看～好真實 07/14 22:02
推 vulcj:淚……………… 07/14 22:13
推 skyzor1020: 07/14 22:33
推 kmlcha: 07/14 22:35
推 roe1986630:你竟然害我在拉板哭了..... 07/14 22:57
→ neverfell:囧.......樓上對不起QQ 07/14 22:59
推 applehuang:真的很棒的文章!!! 論文加油! 07/14 23:02
推 naijoy: 07/14 23:37
推 yasakunai: 07/15 00:28
推 lovethesky:我以為真實故事也要哭出來，看到最後說虛構立刻收回XD 07/15 00:34
推 april07:我也常常在拉版看到哭：（ 07/15 00:38
推 ysu123: 07/15 00:55
推 ipiggyt06:浪 費我的眼淚~嗚嗚 07/15 01:52
推 tomoe926:還好是創作,嚇死我了啦 差點哭出來 07/15 12:37
推 lizard05:哭得亂七八糟Q_Q 07/15 14:33
推 doing555:我也是看到差點哭出來.....結果看到最後是虛構才放心一點 07/15 14:51
推 kk2213:眼淚都跑出來拉!可惡 07/15 16:07
推 skywalkers:我也在衝論文但是我喜歡看你寫的文章 07/15 21:16
推 yotomato: 07/15 21:46
推 uran: 07/15 22:27
推 jyx:不管真實與否 還是哭得稀里嘩啦 >< 07/16 01:40
推 Aboutus::) 07/16 09:11
推 YeahPPT: 07/17 20:23
推 lomomo:暖暖酸酸的 真感人T T 07/30 22:5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