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尾-13

[bighead710 (撐下去！)]

升上國三的第一件大事當然就是畢業旅行，暑假的時候的輔導課已經讓我們這些準畢
業生皮繃得緊緊的，每天都有考不完的試和念不完的書，唯一的期待就是九月底的畢
旅，老師們總是說那是閉關前的最後放鬆時刻。

阿萱當然已經篤定有學校念，看她要念一間就是，相反的，成績比起阿萱算好很多的
我，卻為了要和阿萱同一間學校得拼命的把成績往上拉才有更多的選擇機會。

暑輔的最後一天，集訓也已經結束的阿萱難得坐在教室裡……打呵欠。

「等一下還有一科要考啦，妳好歹也看一下。」我把課本畫好重點丟給她，其實也不
是真的希望阿萱念書，我只是覺得我在念書的話，她會很無聊，不如一起做一樣的事。

『厚……好無聊，熱死了。』阿萱不停的拿著小毛巾擦汗，嘴裡雖然抱怨，卻也還是
乖乖的翻開課本。

當然我很懷疑她到底有沒有辦法看得懂。


『欸，放學後你要幹嘛？』上課鐘一響，坐在我旁邊的阿萱問我。

「沒有要幹嘛啊，怎樣？」

『我們去玩水好不好？』阿萱的汗已經把她的制服弄溼一大片了。

「去那玩啊？我不會游泳耶！」該不會還要穿泳裝吧？

不等阿萱回答，老師正好進了教室，在班長大聲的喊起立的時候，阿萱小小聲的用口
語說晚點再說。


在寫考卷的時候，我其實還滿期待跟阿萱去玩水的，只是我們這又不靠海，也沒什麼
大條溪的，難不成要去學校後面那條大排水溝玩嗎？


『耶~又可以放一個禮拜的假啦！』一下課阿萱就很用力的伸了一下懶腰。

「要去那裡玩水啊？」我邊收東西邊問。

『嘿嘿~去了就知道。』阿萱神秘兮兮的說。

「這麼神秘啊？」但其實我很開心，只要能和阿萱在一起，做什麼都好。


我們先回家換衣服，說好吃完午餐我再騎腳踏車去載她。

「媽~我等一下要去找阿萱玩哦！」吃飯的時候我跟媽說。

『好啊，可是不要去玩水，現在是農曆七月，再幾天就鬼門開了。』結果我媽這一提
醒，我才想起現在是農曆七月，好像真的不適合玩水。


但是這麼熱，阿萱又好像很想去，該怎麼辦呢？

不管了，先去找阿萱再說。


到了阿萱家樓下，她還沒出來，我就只好牽著腳踏車在對面的樹下等她，天啊，真熱。

結果十分鐘過去，二十分鐘過去，阿萱家卻一點動靜也沒有。


從燥熱到著急，再到緊張，阿萱從來就沒有讓我等這麼久過，應該說，幾乎都是她在等
我的。

打了很多次電話，手機卻一直是關機的狀態，而我到這時候才發現自己竟然沒有阿萱的
家裡電話。

其實剛剛有個婆婆從阿萱家那棟樓出來，樓下的大門沒關上，我記得阿萱家住六樓，雖
然沒上去過，但真的很想上去找阿萱。

就這樣等啊等，我的衣服幾乎都被汗給濡溼了，樹上的蟬聲沒有歇過，太陽伯伯的威力
當然也沒休息過。


一個人的時候，注意力就會特別集中。

我不停的抬頭往六樓的方向看，窗簾也一直是拉上的，其實我並不能確定阿萱就在家裡
，但不知道為什麼，我就是覺得阿萱在那裡面沒錯。

忘了過了多久，總之是太陽伯伯還在發光發熱，蟬聲也依舊熱烈的時候，我騎著腳踏車
回家了。


媽媽出門去串門子了，一個人的夏日午後，被放鴿子的一個人，特別疲憊。

我依舊擔心著阿萱，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結果一直到開學前，我和阿萱都連絡不上。

明明兩個人的家才離幾條街，明明都有手機，我卻怎麼也找不到她。

我每天都打電話給阿萱，卻總是在關機狀態，一有空就去她家樓下亂晃，看能不能遇到
她，但日子一天天過去，我卻像個無頭蒼蠅一樣四處找尋阿萱的下落。

到那個時候，我才發現對於阿萱，以「最好的朋友」自居的我，竟然也有找不到她的時
候，當我急得四處打電話問阿萱田徑隊的隊友知不知道阿萱去那裡，他們沒好氣的回我
說，『如果連你都不知道阿萱人在那，那誰會知道啊？』


這句話，讓我的心情很複雜。


對阿萱來說，我到底是算什麼呢？我們是最好的朋友，但為什麼妳放了我鴿子，又消失
不見了？妳到底在那裡？


開學那天，我一進到教室就看到阿萱趴在桌上休息。

這麼久不見她，看到她當然是鬆了一口氣，隨之而來的卻是油然而生的怒氣。


怎麼可以隨便就不見，然後就這樣出現，一句解釋都沒有嗎？


生著悶氣的我默默的坐在自己的位子，阿萱沒有發現我已經來了，一點動靜也沒有，這
惹得我更生氣了。

過了一會兒，我看阿萱還是趴在桌上，氣其實也沒多氣，反正阿萱沒事就好，念頭一轉
就主動拍了拍阿萱的肩膀。

「喂~怎麼一大早就在睡？今天開學耶！」我把語氣放得很輕鬆。


只是阿萱把頭抬起來之後，我就輕鬆不起來了。

我從來沒看過那樣的阿萱，眼睛浮腫得不像話，整個人瘦了一大圈，憔悴的模樣，空洞
的眼神…………

『對不起，我那天不是故意放妳鴿子的……』阿萱的第一句話是先向我道歉，眼淚卻開
始流了下來。

我慌了，先前的怒氣早就消散一空，這是我第一次看到阿萱掉淚，她是個很勇敢、很堅
強的人，不管再怎麼讓她難過的事，比賽輸了也好，被她阿嬤罵也好，她從來就沒在我
面前掉過半次淚。


打掃的時候，我把阿萱拉去器材室，我真的好擔心。


她一坐下來，眼淚又掉了下來。

「沒關係，妳人沒怎樣就好。」我指的當然是她放我鴿子的那天。


我轉身去拿衛生紙給她，阿萱卻一把就哭倒在我懷裡。

『我媽…我媽…她…她突然回來，說，說是要帶我走。』

『我不知道該怎麼辦，阿…阿嬤打給爸爸，爸、爸很生氣的跑回來……』

『然後………我………』


阿萱抽抽噎噎說了這些，就再也不說了，只是哭，一直哭。

她哭溼了我的制服，雙手緊緊的抓著我的衣角，我不曉得該不該問下去，但我只知道
我好心疼看到阿萱這樣。


那一年，我們15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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