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作] 拼圖(二十)

[sconekinoko (失控)]

拼圖(二十)



短暫的分離後，我們倆幾乎以形影不離的方式黏在一起，除了上廁所時我沒辦法跟她擠同

一間，我沒課的時候還充當了英文系的旁聽生，她也會陪我上課看細胞的幻燈片，幸福的

滋味明明擴散四周，我偶爾卻會在她的表情裡浮起某天她會像海上的泡泡消失一樣的憂慮

。


但也有可能因為這陣子在學校炒得沸沸揚揚的預言故事。



以前法國有個預言家，叫諾什麼的，因為名字太長，所以大家都叫他諾氏。

諾氏作了一個大預言，說在1999年進入千禧年的時候，將有世紀大魔王從天空降臨，到時

世界末日就會來臨。

如果依照諾氏的說法，我們正處在世界末日的前夕。

自從這個末日的預言傳了開來，宣晴就像迷信抽到的下下籤，常常都會問著我，「如果世

界末日了，你會怎麼辦？」


「唔，我應該會先把我的存款花光，去哪裡玩玩！」我以實際面想到。

「你又沒什麼存款！」

「不會世界末日的啦！」

「我是說，如果，如果嘛！」

「如果世界末日的話，我想都不敢想啊，我應該會跟Steven一起死吧！？」依璇在旁邊露

出驚慌樣。

「如果世界末日的話，我是不是就不用唸書了？」我正K著難嚼著原文書，最近又要期末

考試了。

「你真的很不認真想世界末日的事耶！」宣晴翻翻社辦的留言本，「最近還有人去溜冰嗎

？」

「聽說在練曲棍球。」

「還有，」依璇一臉八卦，「我告訴你，卓翰最近好像在追一個學妹。」

「啊？真的假的？」宣晴也挺八卦的，「哪個哪個？」

「一個一年級的學妹，長頭髮的新社員，好像是歷史系的。」

「是喔。」

「他不是喜歡你嗎？怎麼追別人了？」

「我早就拒絕他啦。」宣晴說得雲淡風輕。

「啊！什麼時候的事？我怎麼不知道？」

「好幾個月前了吧……」

「哇！你竟然沒跟我講！」依璇轉頭問我，「你知道嗎？」

「呃，知道。」我尷尬地笑。

依璇對我露出了一個為什麼你知道我不知道的表情。

「反正他早日看開也是好，他再怎麼喜歡我，我們倆也不會有結果的啦。」

依璇正要進一步問宣晴，我反射性冒出了句，「你說，怎樣才是有結果？」

「啊？」宣晴對我突如其來的發問一時之間反應不過來，怔怔地看著我。

「沒事。」我又繼續低頭看書，「反正都要世界末日了。」

宣晴原來想繼續回我話，卻被依璇打斷，「所以說他現在喜歡別人，對你也是沒有差別囉

？」

「不干我的事啊。」

「喔，這樣啊，」依璇看看錶，起身和我們告別，「好了，我要去上課了。」 。



下午是和宣晴一起選的通識課程，兩人並肩走在校園，她勾著我的手。

「你剛剛幹嘛突然問那個？」

「哪個？」

「結果。」

「喔，」我抓抓頭，「因為我在想，什麼是我們的結果？」

「我愛你，你愛我，我們相愛，這就是結果。」她堅定地望著我的眼睛，斬釘截鐵地說。

一句話就把之前像小蚊子般攪得我不安寧的心安定下來。

我真的很需要她。

而有時，我也常常覺得，宣晴真的是比我勇敢很多。



期末考整整考一個多星期，所有的報告也全都趕著期末要交，我還是一樣沉重的課業壓力

，宣晴卻一派輕鬆。

考試前的溫書假，我們坐在咖啡店裡看書，嚴格說起來應該是我在看書，她不知道哪借來

一本《諾氏大預言》，還在K著世界末日的注意事項，我的桌上則擺了一堆磚塊課本。

「你會不會太輕鬆了。」

「我下星期考的都不用看嘛，都是一堆口試和閱讀，準備也沒用。」

「那你還說要一起念書。」

「我就說在家裡念就好了嘛……」

「呵呵……」我乾笑，事實上之前已經嘗試在她家唸過，但是宣晴的家裡又舒適又沒人，

常常兩人念一念，就玩鬧起來，然後似旁若無人，因為真的沒人，就躺到了沙發上……，

結果常常一整天，讀不到一頁。

期末考前應該禁各種身心靈的誘惑的。



她闌珊地拿起我的植物學課本，「你們課本裡好多專有名詞我都看不懂。」

「當然，那些都是拉丁文字根，又不是英文……」我邊低頭背著一堆循環邊說。

「你以後想當植物學家嗎？」

「嗯？我其實也沒想過。」

「那幹嘛念植物系？」

「不知道念什麼科系，就念植物系啦！」這理由說起來還真是十分充足，「那你幹嘛念英

文系？」

「我也不知道，英文起碼實用啊！只是應該要開發什麼……第二專長吧？」宣晴這時才像

是豁然開朗，「天啊！我都沒第二專長耶！」

「有啊，吃東西，你可以去當美食家還是翻譯什麼食譜……」

她瞪了我一眼，「算了，反正要世界末日了！」

「呵。」

「嗨，你們怎麼在這唸書啊？」一附含糊的低音從上方傳來，是威頓。

「你今天還打工？」

「對啊，溫書假一整個星期，總不能每天都唸書吧。」威頓笑笑地看看我，然後又看著宣

晴，「你們是同學嗎？」

「喔，不是，我是英文系。」宣晴也笑笑地回答。

「啊？那你們怎麼認識的啊？」

「我們參加同一個社團。」宣晴放下書，開始和威頓聊起來。

「什麼社團？」

「直排輪社。」

「哇，我看不出你們會滑直排輪耶！好酷，下次有活動要找我，我也會滑直排輪……」

「好啊！」

「我叫做黃威頓，」他看著宣晴的書，「哇，要世界末日了。」

「是啊！」

「如果世界末日了，你要做什麼？」宣晴逢人就問。

「我啊……，我一定要做我不敢做的事，比如說，裸奔？哈哈哈！」

這兩人真奇怪，是把世界末日當作聖誕節一樣的節慶嗎？

我終於忍不住插嘴，「你們不要在這聊天啦，我在唸書耶……」抬頭看看威頓，「而且，

你在打工還一直跟人聊天。」

「哎喲，交朋友嘛！」他又像含糊地說了一句，「好啦，不吵你們了。」

威頓走後，宣晴瞄瞄我，「你幹嘛對他那麼兇？他人蠻好的啊。」

「是還蠻好的啦。」

事實上自從上次跟他去吃宵夜完那天，我還是一附什麼事都沒發生過一樣，但有時他會

好像怯怯地看著我的反應，我對於他之前的表白完全沒反應，但感覺得出來他應該是喜

歡自己，唉，真是孽緣。


「那幹嘛？你應該不是又在吃醋吧？」

「咳咳，我有那麼愛吃醋嗎…而且…而且……」

「而且什麼？」

「而且他又不是喜歡你。」說完趕緊低頭。

「那他是喜歡誰？」話還沒講完，她忽然大叫，「啊！你喔！？」

「噓……」我把手指放在唇前，「不要那麼大聲啦！」

宣晴反倒爽朗地笑起來，「那很好啊，有人喜歡很好啊。」

「啊？」宣晴的反應有點出乎我意料。

「你應該多認識其他人，多交朋友啊。」

「可是，他他…他……」我手差點要指著威頓的方向。

「他人還不錯啊。」

「你這話什麼意思？」我不了解她的想法了，聲音不自覺大了起來，周圍的人看了我們

一眼。


我沉住氣，現在在外面，還是不要討論這個話題好了，「算了，不說了。」我低頭繼續

唸書，不發一語。

「怎麼了。」宣晴拍拍我。

「沒事，我要唸書了。」然後就再也沒作聲。

宣晴低頭瞄著我，周圍人來人往的，她也沒有再多說什麼。



這個話題後來沒再被提起，但一直在我心中造成悶悶的感覺，加上之後連番的考試考得

我喘不過氣，天氣越來越熱，煩躁越來越重。



考試了整個星期，終於只剩下最後一天，大二的所有日子就要畫上句點，然後是快樂的

夏天和暑假，我正坐在操場前的階梯等著宣晴，操場上已經有一些考完試的學生在打球

，只是台北的悶熱氣候，讓六月天就已經有炎炎夏日的感覺。



「嘿，你怎麼在這？」威頓古銅色的笑臉真的是很夏天。

「等人啊……」我看看他。

「你考完試了嗎？」他坐了下來。

「還沒，明天最後一科。」

「哈哈哈，我已經考完了耶！超爽的！」他看起來是真的像高興得昏了頭，「暑假你還

會去打工吧？」

「嗯，應該。」

「那就好，我們可以一起打工。」

「但，我可能也會回宜蘭啦！」聽他一說，我馬上改口。

「但是應該不會整個暑假都待在宜蘭吧？台北比較好玩啊！」

「放假了就要回家啊。」

威頓歪著頭看看我，「但是待在宜蘭兩個月會無聊吧？幹嘛，你不想跟我一起打工嗎？」

我深深吸了一口氣，「威頓，我跟你講，你是個好人，」這時候竟然搬出傳說中的好人牌

，「但是我們只能當朋友。」

「靠！你竟然搬出好人牌！」他大叫。

有時我覺得他這人真是簡單到很簡單，相處起來很輕鬆，我聳聳肩，「反正就這樣。」

「算了啊，我覺得當你的朋友很有趣啊，你很好玩，總是會想到很多我沒想過的事……」

他又繼續含糊地講起話來。

「那是因為你太單純了吧！」我乾笑，「但能有這種單純應該還不錯。」

「所以，我們還是可以當好朋友吧？」他用手搭了我的肩。

我拉開他的手，「嗯嗯……」斜眼卻瞄到宣晴正從階梯上走下來，我趕緊跳起來。

「嗨，威頓你怎麼在這？」宣晴沒發火，有一種暗隱殺氣的微笑對著他。

「剛考完試剛好碰見，就聊聊天囉。」這人完全沒感受到半點殺氣的單純樣。

「喔，那我跟她有事，我們倆先走了！」宣晴說完就拉我走人，留下威頓一人還愣愣地

站在那。

「喔，好，拜喔。」



一路上，宣晴故意看都沒看我，卻像是什麼都沒發生過一般。

「我剛剛，跟他只是在稱兄道弟喔……」我小小聲解釋什麼。

「沒關係啊，他人很好。」但口氣完全不像那麼回事。

「你生氣啦？」

「不會啊，幹嘛生氣？」一附不以為然樣。

結果反倒我有點生氣，「你幹嘛一附什麼都不在意的樣子？」

「你應該多交朋友，如果我不在，你才不會太孤單。」

「什麼意思？」我不懂了。

「有時我們沒辦法天天見面啊。」

「我就算不見面也不需要任何人啊！幹嘛一定要我跟別人做朋友？」

「你應該多交點朋友的。」

「那你不怕我喜歡上別人？」

「不會，」她可真有自信，「因為我很相信你，非常相信你。」

「原來你就是吃定我嘛！」

「是！就是吃定你！」她大力拉了我的手，用鼓足氣的方式說，「但是，僅限於安全

範圍內，像剛剛那樣勾肩觸碰身體的舉動我不允許……」用下巴看人。

「哈！果然還是有吃醋。」

「屁啦！我那麼大方，不過我還是希望你可以多交一些朋友，你這人太自閉，總是悶

在自己的世界裡，這樣不好。」

「我一直都是這樣啊，」換我用下巴對著她，真是驕傲，「反正我有你就好了。」

「萬一我不在怎麼辦？」

「宣晴……」我忍不住用手亂摸了她上上下下。

「你幹嘛啦？」

「你是不是生病了？你得了什麼病嗎？不是什麼不治之症吧？」我一臉疑惑地看著她。

「你愛情故事是看太多了是不是？我健康的很，只是希望你不管什麼時候都可以快快

樂樂……」

「你最近怎麼一直講這種話？」我也不相信生活裡有那麼多生死戀可以演，「我現在

很快樂，只要你健康在我身邊就好。」

「那……萬一世界末日怎麼辦？」

「你這麼相信啊？」

「馬上就到了耶！諾氏說在九月……」

「真的喔？」

「嗯。」

我第一次認真地想想萬一明天地球就被超大隕石撞上，要毀滅了，那該怎麼辦？

「如果世界末日了，我會想盡辦法保護你，像鐵達尼號的傑克一樣。」

「好爛喔。」她用怪罪的口氣，眼裡卻滿是笑。

「如果世界末日，我只要能一直抱著你就好了。」

「曉臻……」

「我們可以一起相擁到末日。」

「那也一起死了？」

「好啊！」我說的口氣，比較像是一起去郊遊。

「嗯……」她把我的手扣得更緊了，「今天還要唸書嗎？」

「嗯，但去你家吧。」

「那不是讀不到什麼？」

「就是不讀了。」故意若無其事。

「墮落。」

大二一學年的課程在宣晴的陪伴下結束了，愛情比課業重要的一學年，我還好該過

的科目都有過，算是幸福中的幸運。



宣晴後來再也沒提起世界末日的事，所有人仍然在沸沸揚揚討論著，世界末日卻與

我們無關了，我想只要我們在一起，就算末日也沒什麼好怕的。


那時的我，一如反常地這麼深信著，甚至連世事最基本的無常變化都拋諸於腦後，

以為此刻能擁有的幸福，就可以直達永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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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上有一棵故事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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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3340597:不要悲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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