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作] 拼圖 最終回

[sconekinoko (失控)]

拼圖 最終回



很小很小的小時候，我常常聽到故事裡提起『永遠』：王子和公主永遠在一起，永遠過

著幸福快樂的日子……。

那時還是很小很小的自己，總是不懂，永遠，究竟存在著什麼樣的意義？

是故事結束的時候，就會一直這樣下去嗎？



長大一點了，經過了一些事情，聽過了一些感情，學過了愛因斯坦，想過了時間的道理

，我卻還是始終不明白，永遠，究竟是多長的時間？



後來，看了很多電影，如果愛情是鳳梨罐頭，也許也像至尊寶說的，「如果要把這份愛，

設一個期限，那是一萬年。」



一萬年？是永遠嗎？或者這只是一個相對的時間。

對地球來說，一萬年只是轉瞬，對夏蟬而言，十四天便是永遠。

永遠究竟有多遠？我還是不知道。



那裡，是不是就是愛情的終點？



早晨的陽光暖暖地灑進房間，光影在房間裡煽動跳躍著，像是快樂的宣告著，今天又是

美好的一天。

其實，一直不變的，或許是世界。

我一夜無眠，宣晴的氣味還留在床被之中，那味道令我心痛心悸，整夜我只能躺在床上

怔怔地望著天花板，讓眼淚一直流進耳朵裡。

一直到天亮了，房間外也靜悄悄的，只有床邊的時鐘滴滴答答的聲音。

原來是時間。

時間仍然會往前繼續走著，即使有時我覺得我的生命就只能停在這一刻了。

我起身，恍若行屍走肉，本想出門買早餐，卻才想起我竟然還是沒為宣晴做一份早餐，

於是，我開始把吐司放進烤箱，煎了兩片火腿，幸好，雞蛋也還有兩顆。



宣晴喜歡吃八分熟的荷包蛋，蛋黃要剛剛好半凝結保持著軟度，卻不會流出來，我靜靜地

把烤好的吐司邊切下來，她也吃吐司邊，只是不喜歡一起吃，很久以前知道她這奇特的習

慣時，我曾為被迫和吐司分離的吐司邊叫過屈，說她怎麼可以拆散它們，那時的宣晴仰著

頭癟嘴說：它們到我胃裡面就重逢了，然後你儂我儂……。



當時的我們笑得那麼快樂，難道是早餐裡摻了什麼快樂粉末嗎？

我將她的早餐仔細地擺放在盤子內，就像七年前它們曾經在的位置上……。



只是，只剩我一個人了。

我坐在餐桌的一隅，發呆看著那份宣晴忘記帶走的早餐。

突然，急急的門鈴聲在這時尖銳地劃過空間，我被拉回了神志。

『宣晴……？』

我心裡燃起了一點火光，飛奔去開門，卻不是她。



「傅曉臻！」依璇幾乎是撞進門的。

「依璇……？」

「你到底在搞什麼啦！」一開頭的語氣就兇得可以。

「什麼？」我完全搞不清楚怎麼回事。

「我一早送她去坐車了！現在都要到機場了！」依璇講話沒有前因後果，非常不耐煩，

「你知道嗎？昨晚小晴打給我了……她哭得很嚴重，我根本沒辦法放她一個人在旅館

裡……」

「什麼？」

「她把所有的事都跟我說了，從七年前一直到現在……」她邊講邊瞪我，「她一向很

堅強，但我想她昨晚真的是很不ok，不然她不會找我......都是你害的！」

「她......但她還是走了。」

依璇抓了個頭，把她整夜沒整理的頭髮弄得更混亂，「傅曉臻！你到底知不知道她想

要的是什麼？這真的是你個性上的一大缺失耶！還好不是我跟你談戀愛，我鐵定把你

給大切八塊！要不是小晴太了解你，太愛你了……吼！氣死我！」

依璇的話像山谷的迴音來回晃蕩震動著我的腦袋，「你說真的......?」

「你到底在不相信什麼？不知道要說你是太聰明還是太笨！你每天在那邊想東想西，

一堆想法都把你腦袋給塞到不通了！她想要的很簡單，你卻老是想那麼複雜！」她用

力地點著我的頭，「你又太隨波逐流了，太被動了！什麼都不會自己去爭取、去追，

永遠等著事情降臨在你身上！你有為你們的愛情爭取過什麼？努力過什麼嗎？七年前

沒有，七年後呢？你一直讓她一個人在堅持著，但感情不是她一個人努力就有用啊！」


依璇劈哩啪啦地唸了一長串，我根本來不及消化，只能攤坐在沙發上。

依璇平緩了點情緒，「之前她給你的信，你根本沒拆開過吧？」她拿出一封信遞到

我面前。

「這是？」

「小晴要給你的，她說這是她寫的最後一封信了，原本交代我在她走之後再給你……」

她嘆了口氣，「但我愈想愈不對，根本不該在她走後再給你，我覺得你反應簡直夠慢

了，再這樣下去，等你看信可能又過了七年……給你。」

我接過她的信，顫抖地把信拆開，在她熟悉的字跡間，滿是斑斑點點的痕跡，她顯然

是邊哭邊寫的……。





『　曉臻

　　　不知道如何經歷第二次分離，我以為不再抱著期待的心，也許就不會有失望和

　　　傷心了

　　　這次回來，我一直努力這樣告訴我自己，怕自己再一次對你有所求，結果卻仍

　　　逃離不了分開的命運……

　　　這幾天你一直問我，我還愛你嗎？其實這麼多年來，我也常常問我自己

　　　也試著和別人在一起，但每次別人對我愈好，記憶中的你卻愈來愈清晰

　　　我都不知道，究竟何時，才能真的對你說再見呢？

　　　以前的我或許真的太相信愛可以突破一切了，這七年來，或許我是被我自己對

　　　你的愛所傷的

　　　是不是要能和最愛的人永遠在一起，真的是太難了呢？

　　　我們都變了嗎？也許吧？我或許已經沒有七年前那樣還能相信的勇氣了……

　　　我也以為，可以在對你說出分手後，就從此放下了

　　　只是我沒預料到，竟然會這麼痛……

　　　曉臻……

　　　也許我們不會再見了……

　　　從此以後，我會把你放在心裡的最深處

　　　也許有一天再想起時，那些時光已經很淡很遠了

　　　我們還是要朝向不同的方向走去，不是嗎？

　　　如果你遇到下一個人了，要勇敢去爭取喔

　　　我還是希望你可以幸福，

　　　但，請不要告訴我

　　　這是我僅剩對你的要求了吧

　　　對不起，我一直對說不出口，我怕我一說出口，我就沒有勇氣離開了



　　　　　　我愛你

　　　　　　不管我們在不在一起

　　　　　　一直都很愛很愛　　　　　　　　　　　　　　　　　　　 　　　　　』



「她寫什麼？傅曉臻？曉臻……」

信封裡還有東西，我手指碰到那個已失去她溫度的冰冷物體時，心幾乎碎了──她把戒

指留給了我。

我幾乎都要把宣晴的信給握出血來，她的字句被我的眼淚沾濕得更加委屈，「為什麼……

為什麼你不對我說……？」

我是想對宣晴講的，但只剩下喃喃自語……。

依璇從我手中接過信，快速地瀏灠ㄧ遍。

「你……你們這兩個笨蛋！」依璇看完之後比我還想哭，「你們明明還愛著彼此……為

什麼要就這樣分手？」

我喉嚨被哽住，根本無法答腔。

「曉臻，其實……」依璇深吸了一口氣，「其實七年前小晴離開前烤肉那次，你記得嗎？

我那時就猜到你們兩個早已經在一起了，她那天一直在強顏著歡笑，我從來沒看過她那樣

哀傷的表情……」

依璇好像要鼓足氣般，一次說完，「我一直以為，可能你們分開了以後，總有一天會慢慢

淡忘掉對方，重新過各自的生活……，畢竟，這樣的感情太辛苦了，我……，我希望她還

是可以交男朋友，結婚，過簡單一點的人生，但這七年來，她常問起你的消息，我才發現

，你們好像一直被彼此給牽絆著……我想，所謂的幸福是什麼呢？那不是別人定義的幸福

啊，得要每個人自己才知道啊……」


「傅曉臻，」依璇抱著我的頭，像在安慰著跌倒而哭泣的小孩子，「如果有人可以讓小晴

不寂寞，更幸福快樂，我才不要把她交給你呢！你這個人反應又遲鈍、又優柔寡斷、脾氣

又古怪、腦袋又不知道在想什麼…..但是，就只有你才能讓她幸福啊！」

依璇還在我耳邊拼命的講著話，我的世界卻已經停止運轉，眼前只有一件事進到我腦海裡

。

「依璇……」

「怎麼？」

「車鑰匙……」

「嗯？」依璇從口袋裡掏出鑰匙遞給我。

二話不說，我直接奪門而出。

「喂！傅曉臻！」依璇從樓梯間大喊，「不要開快車！」







很多人一直到愛情結束前，都不知道究竟是因為什麼原因？

記憶裡那些永恆的畫面，最後變成愛情的墓誌銘，述說著當時的風花雪月、熱烈傷痕，

令人感嘆唏噓，埋在地底下的，卻是真正已早夭的愛情。

我們一次次的心碎，然後再次把心給拼湊回來，如果相戀是為了分開，我們還能相信什麼

呢？

要跟最愛的人永遠在一起，是不是真的太難了？


宣晴……，我也很想要知道，是不是真的有這麼難……



七年前的那個夏天，也是同樣的天空，很淺的藍色，淺到幾乎失去了光亮，就連明燦的陽

光，都像是假裝的。

灰色的高速公路像是無止盡，延展到不知名的地方，白亮的陽光之下，像是一幅末世的光

景，好像隨時世界就會因此而結束，我想我再也沒有任何時間。

我把油門踩到最極限，依璇的紅色小車在高速公路上像是快要飛起來了。

機場在烈空下像是外星人的飛行船，銀色的鋼架和圓頂是分離的絞刑器，一進入航廈的裡

面，就會被用光速傳送到幾萬光年外的世界。

下了車直奔航廈大廳，到處都是旅客來來回回，班機時刻表不停來回轉動著，想到宣晴將

會消失在某個折疊過的瞬間，我就覺得自己快要窒息。



往倫敦的班機已經在登機中了。

我直奔至海關的閘口，企圖在人群中找著她的身影，身體卻不由自主地在震動，沒辦法遏

止地顫抖著，手腳發麻，眼前黑壓壓地像是末日直接逼近的感覺。

難道我還是來不及了嗎？



她入關前，我發現了她。像是個神蹟。

在她正要把護照地給海關前，我拉住她。

「宣晴！」

「曉……臻？」她一臉茫然。

我還說不出口任何話，身體就不由自主地上前擁住她。

宣晴在我的懷裡動也不動，彷彿尚未回神。

「還好，還好你還沒走……」

「曉臻？」她的聲音一點充滿困惑，「我是在做夢吧？」

「我……」我看著她，想好好講話，「我看過你的信了，依璇給我看了……」

「什麼？」

「曉臻……」她看了一下時間，不知所措。

我怕她再離我ㄧ公分遠，就會永遠離開了，只好緊緊抱住她，「我知道你要走了，但再給

我一點時間……」

「然後呢？」

「我想相信ㄧ次......相信我們彼此的感情可以讓我們得到幸福的，」我看著朦朧的她，

「我想為我們的愛情努力......」

她也在忍著淚，「那萬一我走了怎麼辦？你怎麼老是趕最後一刻......」

「我會追到英國去的，免得你嫁給了什麼David還Peter的......」

她這才破涕為笑，「再慢一點的話就有可能了。」



我掏出她的戒指，放到她的掌心，「給我們再一次的機會好不好？讓我再愛你一次……」

她低頭望著掌心的那只戒指，在思考著。

「宣晴，」我太害怕她遲疑了，「相信我……，我根本沒辦法放棄你，不管你在哪裡，倫

敦、巴黎或是……北極……，距離不是問題，我只想愛你，只想跟你在一起，我不想跟你

分開……」

她還是哭了，卻帶著很久以前那個仰著頭用下巴看人的任性表情，「那，傅曉臻，你有存

款嗎？」

「沒……」我皺眉，「只有一點點……」

「買得起幾趟的飛機票？」

我想我的眉頭鐵定鎖成麻花了，「可能……三、四趟。」

「呆子，」她笑了，用鼻尖靠著我的鼻子，「算了，總會想到辦法的。」

我心中滿懷感激，我相信上天真的給了我們再一次的機會，所以讓我們重逢，我低頭為她

把戒指戴上，還特地挑了無名指。

「你，這橋段是？」

我故意害羞地點點頭，「你願意嗎？」

「傅曉臻……」她靜靜地說，「但這戒指是我自己買的……。」

我傻笑得鐵定像個呆瓜，再次把她緊緊地抱住，「我改天，再補給你一個鑲鑚的。」

她輕靠著我的肩膀，「你說的。」

「i promise.」


「我還欠你一頓早餐……」

「改天送到倫敦來吧。」


廣播傳來了最後豋機的last call，在催促著她要離開了。



「飛機要飛了。」她靠在我的肩上輕輕說，

「我知道我知道……」

但我們仍然繼續擁著，一點都沒有想要放開彼此的跡象。



我想，也許世界會一直變，我們也會一直變......

但如果我們還一直愛著彼此，就讓我們繼續愛下去吧。

不要再讓時間、距離或任何因素扼殺我們的感情， 就讓我們一直愛到終點。

如果，終點是永遠，我們就一直愛到永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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