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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 jpan:推 我喜歡一個人在黑夜裡飛翔 02/14 07:08
推 lisaasil:喜歡心碎和牛奶物理變化的那一段，講得好有感覺 02/14 11: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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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圖(三)
倆人就這樣緩慢地滑了好幾圈，她的步伐漸漸穩定下來，手也放鬆很多，跟她
面對面有一句沒一句的聊著天，偶爾摔一下，倒也感覺蠻自在的，除了她還不
會平衡重心，重心都放在我手上，手竟撐到有點痠，她也氣喘吁吁地流著汗。
「先休息一下吧。」
「嗯。」
「之前是怎樣？你都沒來過嗎？」
「有啊。」她用手拉一拉胸前的衣領，搧著風，「但是都在聊天。」
「不是吧，真的大老遠跑來這聊天？」這人到底為了什麼加入社團啊？「都沒
人會邀你一起溜嗎？」
「偶爾啦。」她用手把自己身後的頭髮抓起來成一束，還在繼續用手搧著風，
「但是大家都比較愛跟我聊天吧。」
我想起飛舞的花蝴蝶，悠遊在人群中大概是她的特長，我就沒辦法。
「你為什麼那麼會溜，你根本天生就應該加入這個社團吧？」
「小時候學的。」我盡量平緩平淡。
「哇！小時候就會了喔？誰教你的？」
我起身，出乎我意料地回答，「我爸爸……好啦！我要去買飲料了！好渴！」
「喂！」拉著我衣角，「我也要！幫我買。」
「喔。」我穿著直排輪往販賣部滑去。
我拿著兩瓶水回來的時候，發現一個型男正站著跟宣晴聊天，宣晴有說有笑，感覺
有點客套，型男則是很像強顏歡笑，臉部表情有點生硬。
「喏。」我把水遞給她，在旁邊坐了下來。
「謝啦。」說著看看我，又指著型男，「這是Frank，他是直排輪社的前社長。」
「哈囉，法蘭克你好。」原來是小沛之前竊竊私語的Frank啊。
「你好啊，新社員喔。」
「她是傅曉臻，是我朋友的大學同學，植物系的轉學生。」
「植物系？社團裡一直都沒有這系的社員。」
植物系的人應該不太流連這樣的風月場所吧，我在心裡想著。
「呃…小晴，所以你到底有沒有時間？」
「就說了沒空了嘛。」宣晴大口的喝了一口礦泉水，「而且，上次都已經說得很
清楚了。」
Frank把頭低下來，嘆了一口氣，「真的就這樣喔？」
「就這樣。」宣晴用客套的笑對著Frank，口氣中卻帶著甜甜的殺氣，我則是像小
貓一樣安靜地在旁邊不知如何是好。
想也知道這位Frank跟宣晴之間一定有什麼過節。
「真的不能再給我……」Frank實在很有勇氣，還繼續問。
「It’s OVER，」宣晴倏地站起身，字正腔圓地對著Frank的臉大聲強調『OVER』
這個單字，感覺的出來如果有字幕，這個字應該是粗體大寫的強調性。
「可是……」
但宣情完全不理他了，拉著我的手要起身，「走，我們再去練。」
我聳聳肩，對Frank擺出了一個尷尬的表情，便帶著她往場中滑去。
下半場時間，宣晴沉悶了點，大概跟剛剛Frank出現有關係，但是我也不知怎麼問
別人私事，只好繼續安靜地帶著她。
結束之後，卓翰說要去吃宵夜，問大家要不要一起去。
當然，他還是第一個就問了宣晴。
「不去了，今天好累。」
想必是難得認真滑，在跟Frank對話後，宣晴就幾乎沒休息一直讓我帶著練習，最
後想必是，她腳痠了，我手也快斷了。
「這樣啊……，真的不來？來嘛！」卓翰還在拗。
「就說不要了啊，你們都聽不懂啊？都拒絕了還要一直纏著……」
Frank在後面轉頭朝這邊看了一眼。
「好吧，那你回去要小心喔。」
「嗯。」
「那我跟你一起回去吧…」
我覺得宣晴好像是我跟社團人的橋樑，沒了橋樑，我也不知道怎麼過去和大家相處。
兩人一起走在深夜鬧區的小巷上，這時候計程車得走到大街上才叫得到，看看錶已
經快接近十二點了。
宣晴走在我左前方，手提著直排輪鞋，有點重。
我自然地接過她的直排輪，「我幫你拿吧。」
「喔，謝謝。」估計她大概也累了，再也拿不動，並沒有客套的拒絕我。
「你，還好吧？」
「還好啊，只是好累喔，肚子又餓，脾氣就不好。」
「那為什麼不跟大家去吃宵夜？」
「一直要跟大家講話也是會累的好不好，又一直被問東問西。」
原來花蝴蝶飛舞在花叢間，有時也是表演的一部份。
「那，要不要跟我去吃宵夜？」我難得主動邀人。
「去哪？」
「我家附近有一個很好吃的滷味攤喔…」
「好啊，我事實上快要餓死了。」
兩人招了計程車上車，宣晴真的累了，把頭就靠在窗戶上打起盹來，窗外的霓虹燈
光照在她的圓臉上，像是個小孩子的模樣，卻有一個很任性的嘴角，恩，所以應該
說，像是個任性小孩子的模樣。
轉角的滷味小攤子，離我家大概十分鐘路程，每次都會開到半夜三點，半夜肚子餓
的時候，就會來到這裡買宵夜。
宣晴點了一桌，有點驚嚇到我的數量，這，這根本不僅僅是宵夜吧，根本可以當兩
人的晚餐了。
「欸，你點太多了吧！」我看著老闆又送上一盤。
「就看每個東西都想吃嘛。」她說著已經拿起筷子吃起來。「哇，這百葉豆腐超好
吃，這攤子也在我家附近，我竟然都不知道。」
「啊，這樣你家離我家蠻近的喔。」
這時，她的手機又響了起來。她看了一下，不理會。
「不接啊？」
「懶得接。」
「喔，你不覺得手機事實上是很牽制人生活的發明嗎？」我轉了個話題，「等於你
在無時無刻都會被人找到耶！」
「可以關機啊，現在有手機會愈來愈方便，你也該辦一支。」
「再說吧。」那時是個手機正開始平民化的時代，但我卻想不出我有了手機要打給誰。
「你爸媽都不會擔心你這麼晚回家嗎？」
「不會啦，他們很開明，而且我爸媽常常不在家，有回家也是很晚才回家。」
「喔，真忙的感覺。」
她的頭垂了下去，「是啊，每天都很忙，唉。」
這是我第一次看到她嘆氣，原本我還想著要說什麼時，但她手機又響了起來，這次是
簡訊的聲音。
她拿起手機看了看，又嘆了一口氣，第二次。
「怎？」手裡筷子還咬在嘴邊。
「唉，算了，反正你以後也應該會知道，Frank是我之前的男朋友，」她淡淡地說了
一句，「就是因為他，才被拉進社團的。」
「喔。」原來，難怪一點都不會滑直排輪。
「你好像都不會有好奇心喔？換做別人，一定會一直問八卦吧。」她覺得新鮮似的問
著我。
「你想講就會講啦，幹嘛逼問人？」
「怪人！」她竟這樣回了一句，一個人不八卦也被說怪，這世界是怎麼，真是顛倒黑
白了。
「好，那是要問，然後嗎？」我專心地吃著香菇，滷味香菇真的很好吃。
「然後，大概有嘗試交往了大概……」她想了想，「大概兩個多月吧。」
「啊？」那麼短，「可，他不是還喜歡你？」
「他喜歡啊，但我不喜歡，我們一點都不適合。」宣晴拖著下巴，不以為然地說著。
感情真是，一個人不喜歡了，就再也不是原來的面貌。不是像牧羊少年那樣，『當你真
心渴望某樣東西時，整個宇宙都會聯合起來幫助你完成。』感情變質就像是化學變化，
比心碎了還慘，心碎是物理變化，即使有裂痕，可能還拼得回來，但牛奶一旦發酸掉，
全世界化學家都沒辦法回復反應。
Frank現在就算請整個宇宙來幫忙，可能都挽不回宣晴的心了。
「他太幼稚。」宣晴冷冷地說。
「啊？」
「太像小孩子。」
「你偶爾也像小孩子啊，我…有時也是…」想想自己到底算不算成熟呢？
「這跟長大後，保持赤子之心或是孩子般的純真是不一樣的……」
「怎麼說？」想聽聽她的小孩子論。
「像有時大人需要一些天真浪漫的想法，心裡的孩子就會出現，但是，幼稚是不一樣的，
幼稚就是心智不成熟，遇到事情愛吵鬧，覺得吵鬧就會有糖吃，不懂得多為他人著想，只
顧著自己的欲望行事。」
「喔。」大概懂了，大概就是說，長大後還是可以喜歡吃糖，但是要明白不是要吃就可
以吃，吵鬧就可以吃到。
「反正我就受不了，就分了。」
「那卓翰呢？他不是很喜歡你？」夜深了，腦袋不清楚，竟然問了起來。
「你還蠻敏感的嘛，看得出來喔？」
「拜託，那麼明顯。」看不出來的人眼睛真是瞎了。
「就好朋友囉，反正他也沒表白，我現在也沒什麼感覺。」她歪著頭說。
「還一定要等人表白喔？」
「那當然！」她提高了聲調，「對我來說不管怎樣，表白對我說：『宣晴，我喜歡你，請
你跟我交往吧。』這種儀式是一定要的！」
這人原則還真多。
「那牽手不算？」
「牽手哪算啊！我們今天晚上不也牽了一晚嗎？」
我差點要被口中的蘿蔔噎到，「咳，咳，這樣說也是啦。」
「我吃不下了。」她把筷子放下。
「不是吧？誰叫你剛剛要點那麼多？」
「吃不下就吃不下了。」
「你真是很任性。」
「怎樣？」又用下巴看人。
結果是，我憑著從小家教良好的節儉本性，把剩下的滷味都吃完了。
已經是深夜兩點鐘，不知道是誰先提議說要散步回家，台北小街道帶著難得的寧靜，初
秋的夜涼如水，卻仍然帶著潮溼的熱氣，只有飛蛾蚊蚋在路燈下飛舞，搬來這快兩個月
，我還未見過這樣退去人潮、散場後的城市街道。
「好累喔，今天。」她走在我前面，轉了一下身，然後用提著直排輪鞋很重的樣子對我
說。
想必，是在暗示。
「好啦，我幫你拿啦。」伸手接過她的直排輪鞋。
「你真是個大好人！我幫你按摩喔。」
「不用啦，好癢，你根本沒手勁嘛！」我趕緊躲開。
「真的嗎？。」
「真的啊，手無縛雞之力，軟趴趴。」
「你說什麼？」
「啊，沒有啦沒有啦。」趕緊裝做沒事樣。
她敲了我一下頭，輕輕地。
我兩手提著直排輪，沒辦法還手。
「晚上真是舒服，到處都是安安靜靜的。」宣晴深吸了一口氣，似乎也很喜歡這種時刻。
想起白天的時候她活躍於人群之間是不是很忙碌呢？到了夜晚，人群散去之後，也會渴
望安靜的時刻吧。
「到了。」我們停在一家有著大庭院的別墅門前。
「這是你家？」我難掩心中的震驚，這簡直是傳說中有錢人的房子。
「嗯，是啊。」她接過直排輪，開了門，「那，你怎麼回家？」
「我啊，想想…」
「我要送你嗎？」她笑著，臉上的光輝和月亮相呼應。
「不用啦，這樣要送到何時，又不是十八相送。」我彎腰拿起我的直排輪，「我溜回去，
很快。」
「那你自己小心。」
「嗯。」
月光下的花蝴蝶飛進了幽暗的庭院花園裡，看著她進了門，我穿上直排輪，在夜風輕拂
下，向黑暗滑去。
也許我們都會飛，只是她喜歡飛舞在陽光的人群中，我喜歡一個人在黑夜裡飛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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