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sconekinoko (失控)
看板lesbian
標題[創作] 拼圖(二十四)
時間Tue May 25 20:43:50 2010
拼圖(二十四)
最後這段和宣晴在一起的時光，就像是被過度曝了光的相片，無法看見細節，就連當時的
溫情暖意都被稀釋得了無痕跡。
她離開的那天，陽光也是把世界照得那樣夢幻，我裝作沒事地起床，盥洗，穿衣……，然
後自己去買早餐，以朋友的身分，和大家一起送她。
她在機場擁抱了大家，我只得努力忍著，才能使自己不至於崩潰，我卻連一字半句的承諾
都說不出口。
除了愛她，或許我什麼都沒辦法給她。
夏天就這樣結束了。
宣晴離開不到一個星期，那年九月，台灣發生了有史以來最大的災難，凌晨快兩點鐘，天
搖地動，把我書架上的所有的書全都震了一地，持續長達一分多鐘，我從開始到結束都不
知道該如何是好，只是靜靜地一直躲在牆腳下。
那時候，我以為世界末日真的到了，不自覺抱著膝哭了，不是因為害怕或是恐懼，而是原
來世界末日時，我是如此無助，我誰都沒辦法保護。也沒有人可以保護。
後來房子沒倒，我也沒事，只是牆上出現了一個大裂痕，我看著那道裂痕，才發現我曾經
對她的允諾的事，也許都只是在太天真的年紀，以為可以抵擋一切的一廂情願而已？
這世界仍舊令人無能為力。
後來整整兩個星期，我所處的世界在一種混亂之中，這段時間我完全沒和宣晴聯絡上，有
時電話不通，有時是她家根本沒人接，還有時差，我不知道她會不會以為我死了？
後來房東說房子要整修三個月，於是我搬離了那間有著我和宣晴回憶的小套房。
再和宣晴說到話時，都已經是深秋了，我回到宜蘭，從家裡撥了電話給她。
「是我。」宣晴才聽到我的聲音，便開始啜泣，然後愈哭愈大聲。
我說不出話來，竟然連哭也哭不出來，她哭得越大聲，我反而更痛恨我自己，為什麼不在
她身邊？
她哭的那時，我覺得我的世界好像也開始潰堤了。
「我們......不要再這樣下去了吧……」我的聲音此時不自然地像一道冷箭一般劃過安靜
的空間。
「什麼……？」她沒聽懂。
「你把我忘了吧……過你自己的日子就好了……」
「傅曉臻……」她的哭泣聲掩蓋了一切的情緒，我分辨不出來，更顯得害怕。
「對不起。」
「為什麼……」
「我不想讓你傷心。」
「可是你已經在傷我的心了！」
「對不起……。」
「不要一直跟我說對不起！」她也慌了，「我不要聽這個！」
我沉默，因為我不知道我還能說什麼。
「傅曉臻……你到底在想什麼？」
「我只是不想讓你傷心。」
「所以？所以你覺得我們…我們分手會好一點？」
我以為我會沒事，但她講出那兩個字時，我還是感覺我在顫抖著。
我不敢答應，也不知如何反駁，「我們先冷靜一下，改天再說……」
電話那頭，她的淚彷佛永無止盡。
掛上電話後，我卻再也沒有勇氣打給她。
我有時還會不太明白這一切所發生的真的是真實的嗎？為什麼我們如此渺小，渺小到抵
擋不過世界的變化，時間和距離？
這樣想的時候，我會有點不可置信宣晴已經離我很遠很遠了。
有時，獨自一人在街上走著，晃著，會偶然浮現起也許在下個轉角的路口，宣晴就會出
現在我面前，泛著暖暖地微笑對我說，『怎麼又在恍神？』
然後我也會傻笑地回她，『在想你啊……』
但，世界一直都好喧鬧，人車好沸騰，卻什麼都沒有，什麼都沒有出現，只有面無表情
的行人，陌生的臉孔穿梭在身邊。
有時，我會好想要用盡全力的痛哭一場，把所有的愛全都流乾，也許流乾就不會再想念
了，不會再有傷心了。
然而除了等待時間的經過，我束手無策。
而距離就像是病變的癌細胞，愈蔓延愈大，終至到了無可挽救回天乏術的局面。
我忙於功課，忙於每天汲汲營營，打著不知所以的工，忙過著日復一日的生活，忙著將
我的生命耗盡，一直到了大學四年級。
依璇偶爾還會跟我提起宣晴的近況，她說她進了倫敦的學校，說她跟家人去北歐滑雪，
說她若有似無的感情生活。
大四的最後一個學期，依璇男友的旅行社和旅遊雜誌合作，想找人寫一些旅遊紀錄，原
本是依璇要去的，結果前一個星期她出了點小車禍，我因緣際會代替她去了這趟旅行。
那時只是憑著感覺抒發的文章竟然被雜誌社看中，便問了我有沒有興趣來上班。
於是一畢業，當系上的同學還在忙著考研究所時，我就已經開始埋頭於字裡行間，流浪
在國與國之間。
依璇還是偶爾會來通電話，約我吃個飯，Steven的旅行社也常跟雜誌社合作，他們兩人
成了我跟過去唯一的交集----我跟宣晴唯一的交集。
依璇後來跟我說，宣晴交了一個外國的男朋友，那天我蹲在雜誌社外，主編遞給了我一
根菸。
菸灰塵埃第一次進入我的肺泡裡，嗆得我直流淚，主編一直拍拍我的背，後來淚流完之
後，我開始習慣菸味，也學會抽菸。
「其實我蠻喜歡你的。」那天我的主編說，她有個很溫婉的中文名字，但大家都叫她Jo。
我苦笑，「是嗎？」
但抽菸的記憶卻沒有和她那時觸碰我手掌的觸感連結在一起，反而和宣晴連結在一起。
從此以後，每當我抽起菸，我都會想到宣晴。
於是，我一直不敢上癮。
我繼續飄盪流浪，回到台北時偶爾跟Jo吃吃兩人的晚餐，談談若有似無的戀愛。
她是個企圖心很強、組織能力一流的女人，所以可以在年紀輕輕就坐上主編的位置，也
許就連戀愛也是，我不知道為什麼她會看上我這個既沒遠大野心，也沒有規劃的小毛頭。
「因為你讓人覺得有缺憾，感覺就像心裡有個缺口需要人填滿，或許女人都有母性的光
輝吧。」
我不知道造成我這樣缺失的原因追根究底是什麼，也不想知道。
我只是俯身吻她，然後在做愛完抽了一根虛無飄渺的菸。
後來爆發了全亞洲恐慌的SARS，所有旅行的行業一落千丈，人人出門都帶著口罩，也根
本沒人去旅行。
我覺得沒有工作，就好好休息，沒什麼大不了的。
雜誌社一度面臨財務危機，那陣子Jo常跟我吵架，但吵架的原因連我都不記得為什麼。
「你什麼都不在乎！」有一天她摔門出去時，烙下這句話，「連我都不在乎！」
我連追出去的動力都沒有，我想我真的如她所說的，什麼都不在乎。
但也許，我根本喪失愛人的能力了
和Jo的關係結束之後，我和雜誌社的關係也結束了。
全年都在人心惶惶的流行病下，我搬回宜蘭住了三個月。
每天都和小安安玩，她已經快四歲了，是我的小姪女。
那年媽媽在知道哥哥秘密結婚之後，念了哥哥整整半年，最後在小安安出生之後完全忘
記這件事，哥哥和家芬姐忙的時候，安安就會被送到宜蘭和媽作陪，媽媽高興地半死。
在宜蘭的時候，小安安每次要跟我睡，我還會被媽媽瞪，女人的忌妒心真的是不容小覷。
我那時也不知道未來要怎樣，只是在宜蘭家中繼續接著有一份沒一份的case，那時開始
什麼都寫，從旅館的膚淺介紹到深度的旅遊紀錄或是各種評論，每天鑽研字句，舞文賣
弄。
春天的時候，媽媽拿給我了一封信。
「曉臻，你的信。」
「誰啊？」小安安還在我的背上跳來跳去。
「從英國寄來的喔，我都忘了跟你說，每年都差不多這時候會寄來，大概就是你生日前
吧……每次你都說很忙，也沒回宜蘭，我每次也忙一忙都忘了……。」
我看著信封上熟悉的字跡，震動著。
宣晴一共寄了四封，每年一封。
我不敢拆開，把它們全都放進了抽屜裡，關上。
當流行性病的恐慌消逝後，旅遊業才慢慢恢復了景氣，我沒再回到雜誌社，只是當各家
特約的記者。
我又搬回了台北，租了間有廚房的套房，卻從來沒為自己或別人下過廚，不出國的日子
，也不太出門。
依璇在某個颱風天的下午打電話給我。
「傅曉臻！」
「嗯？」我剛起床，還在刷著牙。
「你在幹嘛？」
「刷牙啊……」
「現在都已經兩點了！你現在才起床……」
「嗯啊。」我簌了簌口，「怎樣？」
「Steven要你幫個忙。」
「又是什麼工作？」Steven永遠只會遇上工作的麻煩時，才會找我脫困。
「你好聰明，不過這次的旅行超好的！」
「是嘛？」
「原本那人因為家裡有事臨時不能去，才剛好有這種好康。」
「去哪啊？」
「英國，參加旅遊展。」
「啊？」
「你可以順便去找小晴耶！她最近聽說繼續在唸博士……生活好像很無聊啊……」
依璇後面的話語，我都沒聽清楚，只聽見自己的心臟砰砰跳。
我不記得最後我是怎麼答應了，當我坐在飛機上拿著依璇最後交給我的紙片----上面寫
著宣情的地址時，我記起我第一次去見宣晴的時候，拿著那張幼稚園的相片。
後來那張相片怎麼了呢？好像被宣晴拿走，她就再也沒還我了。
我搖搖頭，把如機艙外幽黯飄忽的記憶，從我的腦袋裡甩掉。
英國的天氣很糟，倫敦的風吹得讓人頭痛。
一星期的工作結束後，寫著宣晴地址的那張紙條還在我的包包裡。
依璇的字跡很工整，跟宣晴留在那些信上的隨性字跡相差很多。
我還是招了一台計程車，把字條上的地址遞給司機。
或許我還是想見她。
黑色復古的計程車一直開出了倫敦市區，到了倫敦邊郊，郊區的馬路旁，還留著前幾
天下的污雪，開車的司機有著一口很重的腔調，他說他是從印度來的。
我心不在焉地和他聊著天氣、英國、交通的對話。
他在一條街上停了下來，這條街的兩側全都是那種歐式的小洋房，他指著對面，
「It’s over there.」
我還沒心理準備，仍舊動也不動地坐在車上。
「Are you all right?」他回頭看我。
「It’s ok，I’ll get off here, please allow me 5 minutes.」
「What’s wrong?」
我沒回答他，只是靜靜地坐在車上，試圖平靜我的心跳。
對面她家的門前卻在這時停下了一部車，一個棕髮的男人下了車，幫副駕駛座的人開了
車門。
經過五年的時間，宣晴的姿態模樣所掀起的巨大回憶浪潮，讓我在一時之間幾乎沒辦法
控制我的呼吸。
宣晴在那男人的護送下進了院子，他拉住她的手，做了我這些年來一直無法做的事，他
把她擁進懷裡。
她只是安靜地讓他抱著，聽著對方說的綿綿情話，他親吻她的頭髮，親吻她的額頭，親
吻她的臉頰……。
她淡淡笑著轉開了頭，我的反射動作竟然是躲到椅背後面。
宣晴離開了他的懷抱，進了家門。
我感到車裡面一陣窒息。
「……Are you OK???」
「……let’s leave here.」
「What??」
「I want to leave here……」
我回到了台北，獨自一人。
台北溼冷的冬天，雨緩緩地下著。
我繼續往返於雜誌社和家裡，上書店買書找資料、跟文字企劃見面，偶爾跟依璇吃飯。
「怎樣？有見到小晴嗎？」
「沒，沒有，」我低頭隨意地捲著義大利麵條，「根本沒時間好不好？我一忙完就回來
了……」
「是喔，真可惜。」
「是啊。」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了，雨跟餐廳之間的窗戶起了層層霧氣，窗前的一小株黃金葛卷曲著
悲傷的葉，快要枯掉了。
和依璇道別之後，我一個人騎車回家。
冷雨和風直直地從胸口灌進來，冷得我直打哆嗦。
雨天的視線越來越糟，交通也跟著被雨打亂。
我喜歡雨天，但不喜歡雨天騎車，只想趕快回家睡大覺。
『因為下雨的時候，雨聲會落在屋簷上，有被遮蔽的感覺，讓人覺得很安全。』
多年前曾經講過的話，在此時毫無預警地衝出我的意識，就如同前方毫無預警衝出來的
轎車一樣。
我與回憶劇烈碰撞，脫離了地心引力，雨打溼了我的衣服、臉頰、身體。
我想起了第一次愛的感覺、那晚上的涼風、那時風中滿是塵埃的味道、那夜朦朧的雨、
那熾熱夏天的分離，然後是絕望的相遇……。
宣晴。
失去意識前，她的樣貌卻異常清晰。
--
不知道自己躺了多久，再有意識時只覺得全身發冷，我想開口，卻只發出不成語句的
聲音。
「曉臻……？」媽媽的臉出現在眼前，淚眼婆娑。
「醒來了嗎？我去叫醫生……」然後是哥哥擔心的表情，他什麼時候把自己的鬍子刮
得那麼乾淨了？
「你嚇死我們了！」媽媽邊說著，邊擦著眼淚。
我張口想說什麼，卻說不出話，嘴巴乾澀地快要裂開，而且被氧氣罩罩著。
「怎麼了？需要什麼？」媽傾身向前問我。
醫生這時來了，看了看我的點滴，檢查旁邊的儀器，「生命跡象是穩定很多了，」醫
生低頭看我，「應該是沒事了。」
「醫生你如果再晚點送急診，你就要沒命了！」哥哥苦笑。
我嘗試把腦袋裡空白的畫面連接起來。
「你出了車禍，兩天前。」醫生說。
「大難不死，必有後福。」哥哥溫柔地笑著，我很想跟他說，他還是適合留點鬍子。
我在病床上躺了兩天，才有辦法好好說話。
醫生說我被撞出去時摔斷了手臂和肋骨，還有嚴重的內出血，還好就在醫院附近，馬
上被送來，不然後果不堪設想。
我聽著他的說明，感覺很像是另一個世界的事，我沒有知覺的世界。
媽媽這幾天倒是憔悴了很多，每天都在嚷著說，「不准再騎車了！真是太危險了！」
我每次都只會苦笑，在不經意的時候想起腦海裡閃過的一生，如果因此死了，我這一生
究竟留下了什麼呢？能不能不後悔的離開人世？
她的身影總是在這些哲學性的思緒之間悄然出現，我想，我或許會回宜蘭，拆開她的信。
住院這幾天，雜誌的編輯、家芬姐、安安，還有依璇都來探了病。
依璇知道我跟她見面那天出了車禍，一直說早知道那天就不要叫你騎車了。
「人生哪有這麼多早知道？」我坐在床上看著雜誌。
「就覺得很可怕嘛，萬一你出了什麼事，我就是見你最後一面的人了耶！」她邊削著
水果邊說。
「那你會說什麼？」
「我大概會哭死，我們那天都在講著無意義的話題，天啊！」
「呵呵。」
「對了，我還沒跟小晴說你出車禍的事……」
「嗯？」我的注意力離開了雜誌。
「早上看到她寫mail給我說，她訂婚了……」
我心顫動著，一陣昏眩，「是…是嗎？」
「嗯，但我早上匆忙出門，來不及回她，要是她知道你出車禍……」
「不要跟她講吧……」我不知道我表情是什麼模樣，「反正也沒事，不要告訴她不吉
利的事。」
「可是她好像很懷疑……」
「林依璇，不要告訴她。」
「曉臻，你和小晴有發生什麼事嗎？」依璇試探地問，「她好幾次不經意地問我你的
消息……」
「沒事，」我阻止她繼續問，「現在都沒事了。」
「是嗎？」依璇繼續低頭削著蘋果，「那先吃蘋果吧，我幫你削好了……」
她把蘋果遞到我面前，嘗試用輕鬆的口氣打散這奇怪的氣氛。
「An apple a day, keep the doctor away……」
我想要嘗試笑著接過蘋果，但是，卻哭了。
「你怎麼了？」
但我無法抑止我的淚水，任由淚水直淌，弄濕我的衣服。
我最終還是沒有拆開她的信。
--
世界上有一棵故事樹
http://sconekinoko.pixnet.net/blog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 From: 123.193.221.138
推 opkl:推 05/25 20:46
推 a3340597: 05/25 20:52
推 dreamanddo: 05/25 20:52
推 crystalp: 05/25 21:06
推 somg3053:推! 好想哭!!!!! 05/25 21:08
推 Bsitsp:好好看...但是好苦阿 T_T 我不要悲劇啦~~~~>"< 05/25 21:10
推 dogs:宣晴：如果你當初拉住我的手，現在我就會是你女友 05/25 21:20
推 mineid1110: 05/25 21:20
推 discuz7:等好久 終於看到了^^ 05/25 21:23
推 fuyuga11:好喜歡這一回 05/25 21:41
推 five5p:推！ 05/25 21:52
推 Sbjoint: 05/25 22:13
推 Myyan:希望是好結局...... 05/25 22:37
推 obto:等好久哦~~~~推!! 05/25 22:50
推 missuvivi520:推~ 05/25 22:55
推 pizzi:推 05/25 22:58
推 loveayumi124:推!!! 05/25 23:19
推 funpets:好想直接看結局...>"< 推推 05/25 23:39
推 cyty:希望是好的 05/26 00:18
推 dagaho:............. :( 05/26 00:25
推 Glower:喔好好看但是好悲傷... 05/26 01:12
推 GHOSTYEN:推!!!!!超感人的= = 05/26 01:24
推 iove10166: 05/26 03:14
推 ssshturtle:看完第24集再在一次看完24集~心都要跟著碎了T^T 05/26 05:24
推 yunwolf:推 05/26 11:00
推 openchan0928:終於等到了! 喔好像很糟 05/26 21:57
推 nov07: 05/26 23:25
→ sconekinoko:默默飄過...(掃心碎片中） 05/26 23:42
推 ryuuya76: 05/27 01:01
推 devastated:主角感覺跟「面子」裡面的主角好像喔… 05/27 20:46
推 crazyju: 05/28 00:56
推 winnie0702:推~~好想哭~~ 05/28 01:21
推 murd:好看極了(大哭) 05/29 00:33
推 god123456789:推~好悲啊!!給我一點陽光好嗎?〒□〒 05/29 10:3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