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作] 拼圖(十一)

[sconekinoko (失控)]

拼圖(十一)



有人說，愛情就像是一班列車，隨時都有人上站下站，上站的那個人，是否能跟你在

同一站下車，還是那個人下站了，最後只留下自己一個人？究竟，在哪一站上車的人

，會陪你一直坐到終點？


愛情的終點是什麼呢？好像也沒有人從那裡回來過……。


但我想，我大概忘記還有循環列車這回事，怎麼會繞了一圈，原來下站的人又出現在

面前？



學妹原本是坐在吧檯前的座位，但等得久了，便三不五時地走到檯前跟我聊天，而宣

晴總是會坐在窗戶邊的沙發位自己一個人看看書翻翻雜誌，我知道她在那裡，便很安

心。



「怎麼又突然來了？」打完工，我和她坐在咖啡店裡。

「想見見你囉。」學妹總是那麼直接坦白，讓我有點招架不住。

「呃，那你男朋友呢？」

「吵架了，不知道撐不撐得下去。」她咬著吸管說。

「啊？不是才剛交往？」這年頭，愛情都是跟麥當勞一樣嗎？

「是啊，但就是這樣，他對我不夠誠實，總是一直猜著對方心思，很累。」

「喔。」

「哪像你，你最誠實了。」她用手點著我的頭，這動作跟某人好像。

「我只是不太會說謊。」我天生有被人用手指點頭的個性。

「呃，」學妹看看錶，又喝了一口咖啡，這已經是她第三杯了，「今晚可不可以住你

家？」

「啊？」我腦袋一片空白。

「我臨時來台北，所以……」

「但是，我家很小，會很擠耶。」

「有什麼關係？！以前不也是這樣？」



以前……，但我們已經再也回不到以前了啊。

原來當時空變換，感情變換後，小小的空間原本所用的形容詞是甜蜜，現在用的形容詞

就是擁擠了。

學妹總是打定好主意就很難改變，我從來只有不知所措的份。

回家的路上我只是沉默地聽她講著她新生活，一些感情事，我才發現人與人相處，都有

彼此獨特的模式，有時我會覺得，和她之間始終存在著一種不真切的距離感，即使曾經

很近很近，卻沒辦法抹煞掉我和她之間這三度空間疏離。

或者，我心中對她的懼怕，害怕她的毀滅和激烈，更甚於愛。



結果晚上是她睡我的床，我打地舖，床是單人床，真的沒辦法兩人若無其事的共枕。

「你睡了嗎？」我棉被都還沒睡熱，她就突然問我。

「怎樣？」

「喝了太多咖啡睡不著……」

「誰叫你要喝那麼多。」翻了身，看見她躺在床邊，雙眼在微光中直直攫住我。

「你為什麼還是對我這麼好？」

「有嗎？」我乾脆起身把檯燈打開，反正明天也沒事，既然睡不著，開燈聊天總是比較

好一點。

黑夜會讓人精神衰弱，心臟脆弱。

「對不起，」她還是躺著，「當初分開時你很難受吧？」她喝的，應該是酒不是咖啡吧。

「還好啦，畢竟可能是我自己造的孽。」我故作輕鬆貌想要弄掉這個氣氛。

學妹突然起身坐到我面前，用手扶著我的臉，想要吻我。

我卻本能地躲開，「對不起，我們已經無法……再回到從前了。」

感情起了化學變化，有點苦澀。

「是嗎，也許因為我們的感情總是不在同一個起跑點上吧。」

她說的是，當她喜歡我的時候，我卻沒那麼喜歡她，當我開始喜歡她的時候，她卻離開

了……，兩人的感情其實一直在交錯，沒辦法平衡。

但其實，在她要吻我的那一剎那，我看到卻是宣晴的臉，還在比著要掐我的模樣。



隔天早上，送學妹去坐了車，在幫她提過包包時看見她手腕上的那道傷痕，已經淺得幾

乎看不見，終於，傷會癒合，細胞會重生，痕跡會隨著時間，慢慢消失。

「你自己保重囉。」上車前，跟她說了這句話。

「嗯。」

學妹上車，我目送著她離開，屬於愛情的那班列車，終於還是下了站。

感情原來是，當你真正可以釋懷時，才算已經真正結束。



才送走學妹沒多久，手機就響起來。

「傅曉臻，」電話那頭宣晴感覺剛起床，還帶著起床氣，「過來幫我做早餐。」

「嗯？」我看看錶，下午兩點鐘，她到底在過什麼日子？

「你今天不是不用打工嗎？」

「是啊。」

「那就這樣了，二十分鐘內你不出現，你就完了！」命令句，想必是昨天的事還在生氣，

還是趕緊去賠罪好。



不到十五分鐘，我就出現在她房間了。

「你還蠻快的嘛。」她沒想到我會這麼快，還賴在床上。

「當，當然啊。」還喘著氣，「你還不起來啊？」

「起來幹麻？今天又沒事。」她又在床上滾了一圈。

「那……我要幹嘛？」我傻傻地還站在門邊。

「站在門邊罰站算了，呆子。」她把棉被蓋到眼睛下，只露出一對眼睛惡狠狠地盯著我。

「還在生氣啊？」我問得小心翼翼。

「我哪有。」馬上轉身背對我。

「昨天……」我趕緊坐到她床邊，「就有個學妹剛好來找我嘛。」

她轉身把棉被拉下，露出氣呼呼的模樣，「學妹就學妹啊，我又不是妖魔鬼怪，會吃掉你

學妹喔？」

「也不是……」

「那是怎樣？」

「反正就不想你們兩個碰面啦！」我被問到有點不知道怎麼辦。

「反正就是要趕我走就是了！」

「沒有啦！」

「那你給我一個合理的解釋！」好兇。

事到如今真是得實話實說了。



這是我第一次開口和他人講這件事，連哥哥都不知道的故事，卻很自然地跟宣晴說起來

了，大概因為她讓我感到心安，直覺她不會傷害我。

我不擅長說故事，一段感情也說得斷斷續續，但宣晴似乎都可以在適當的時候，問出延

續性的問題，回過頭看過往的感情，竟覺得自己有點置身事外了。

「所以，就這樣。」

其實，我根本不知道這算不算一個合理的解釋，但是宣晴看來已經完全忘記要什麼解釋

的事。

她坐起身，靠在床頭，「所以，你之前那麼像悶，是因為她的關係喔？」

「我哪有悶啊？」

「有啊，陰陰沉沉的。」把兩手放在面前，比了一個像鬼的動作。

「反正都已經過去了。」我低著頭喃喃自語。

「真的喔？」

「嗯……你會覺得這樣很怪嗎？」

「什麼很怪？」

「喜……喜歡上女生啊。」小小聲。

她連懷疑都沒有，直接回答，「不會啊，如果這世界上的真愛難尋，還去掉一半的機

會，就更難找了。」

我呆掉，還是第一次聽到這樣的理論。

「我有點餓了。」她的肚子傳來咕嚕嚕的聲音。

「現在是吃早餐？還是午餐？」我看看錶，三點鐘，「還是下午茶？」

「有吃的就好。」



好幾天沒幫宣晴做過早餐了，她家廚房的冰箱空空如也，連顆蛋都沒有，只得又洗了兩

顆蘋果，倒了杯柳橙汁送上去。

開門，發現宣晴不在房間裡，「喂？人勒？」

「我在泡澡。」從浴室傳來回音。

「喔。」我正準備把早餐放在旁邊的桌上。

「把早餐拿進來啊……」

「什麼？」我大驚，「你邊泡澡還要邊吃早餐？」

「有什麼關係，電影上都那樣演的！而且我要泡很久，會餓死。」又是，電影教壞人，

「快拿進來啦……」

「我不好意思啦！」我吞了吞口水。

「不好意思什麼？你背對著把早餐放進來就好了。」



深呼吸了一口氣，還是硬著頭皮開門進去，還好，宣晴整個人泡在滿是泡泡的浴缸裡，

只露出脖子以上，我趕緊轉身，把我的視線控制在地面上。

雖說是在泡澡，但整個浴室地板全都溼答答的。

「你泡澡地也可以濕成這樣？太誇張了吧！」

「要你管。」她任性地回了一句，「你煮了什麼？」

「只有兩顆蘋果和一杯柳橙汁……」

「沒有別的了？」

「沒……」我心不在焉，就在那時，腳不知踩到什麼滑不溜丟的水灘，『砰』一大聲，

我硬生生地摔了一個絕地大跟斗。

「靠……好痛……」我仰躺在地上，頭暈目眩，果汁倒了一身，蘋果也不知道翻滾到哪

去了。

「傅曉臻！你還好吧？你有沒有怎樣？」

「痛死了！」我摸摸溼答答的屁股和後腦，張開眼，宣晴只用浴巾隨便地遮在胸前看著

我。

「傅曉臻？」

宣晴的話忽近忽遠的，我一臉茫然，嘴巴還保持微開，眼光隨著她的臉，攀附她頸脖的

曲線，以天頂蓋出神地方式一直往下，她髮稍上的水滴以慢動作的姿態滴落在我的臉上

，混合著剛沐浴的香氣瀰漫在我的呼吸裡，肌膚的質感還搭著水氣，有種感覺在恣意的

蔓延。

她睜著大大的眼睛看著我，然後發現了我的目光，「啊啊啊！！！」

「唉喲！」瞬間，我又被以迅雷不及掩耳的九級震度推開，這一震把我都震醒了。

「你幹嘛？！」宣晴的臉不知道是不是剛洗完澡血液循環的原因，紅得很曖昧。

我趕緊坐起來，渾身溼答答的，都是橙汁的味道，還在組織句子，溼答答的兩人對峙在

浴室地板，她沒動，我也不知道該怎麼辦，看著她眼光都不知道該擺哪，「我……」

她把浴巾抓得更緊，臉比剛剛更紅了。

「你……你還好嗎？」我本能地起身想靠近她。

「傅曉臻你出去！誰讓你進來的？快出去！」

「不……不是你嗎！」我摸摸頭，是她摔昏了還是我。

她一時氣結，「對，對啦！但現在你先出去啦！」



宣晴再從浴室出來時，所有的事情好像都變得詭異不自然了。

我第一次看見她在房間裡不知所措的模樣，看著我身上溼答答，才問我，「你……

你要不要洗個澡？」眼神飄來飄去。

「喔…… 好啊。」

「你可以先穿我的衣服……」然後整個人慌張地在衣櫃裡翻來翻去。

「嗯。」我正襟危坐在她的化妝椅上，動也不敢動。

「這件。」她遞給我一件T shirt。

「謝謝。」她的眼神和我相交，我看著她，感覺自己的心撲通撲通地跳著。

宣晴的臉又漲紅，趕緊推著我起身，「好啦！趕快去洗！」



浴室裡還存在著煙霧瀰漫後的溼氣，我在洗手檯下找到了剛剛出事案發現場的其中一顆

蘋果。

為什麼是蘋果呢？我在此時不合時宜地想起白雪公主的故事，然後又想到了亞當與夏娃

的故事。

蘋果原來是帶有罪惡的。

「果然是毒蘋果啊。」世界上的故事果然不是無中生有。

我想我和宣晴之間也被蘋果改變了故事走向，有些化學變化開始被酵素反應催化著，沒

辦法遏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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