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作] Eternal Moment -1

[sconekinoko (失控)]

Eternal Moment -1



楊芊娜翻著紅色的筆記本，正在邊走邊查著地址。

山路的兩旁是落葉樹木，在風的吹拂下婆娑搖曳著發出沙沙響，剛剛下過一陣小雨的雨

，還滴滴的附在葉子上。

四點過後的天光像暈染的水彩，淺淺的薄暮猶如白色絲帶，纏繞在山頭。

但芊娜完全感受不到詩情畫意的景致，要不是連打了一下午的電話都沒人接，直接親自

到訪絕對不是她的作風，尤其是對方的住址是在這種遺世獨立的荒郊野外。

算一算從剛下計程車到現在也已經半個小時，計程車司機因為這段路是狹小的單行道，

怎樣都不肯繼續前進，任憑她撒嬌求情都沒用，她只好下車走路。



「怎麼會有人住在這種鬼地方啊……」她邊拿出面紙擦著汗，然後用手揉著穿著高跟鞋

的小腿，「腳痠死了……」

「好累啊！」忍不住大喊，蹲在地上像小孩子一樣抱著膝。

『改天再來好了。』心中頓時浮現一瞬這樣的念頭，想起剛才經過山下，有一家看起來

很好吃的滷肉飯。



但隨即又想起阿皓的臉，「如果不行的話，就放棄好啦，其實當銀行行員也很好啊……

」阿皓有次在吃滷肉飯時這樣跟她說著。


『不行！我絕不能放棄……』楊芊娜眼裡又燃起了一小絲的火光。


因為愷悌的介紹，芊娜才進了具規模名氣ART，總編陳靚是在藝術圈知名的評論作家，

她還幸運地成了總編助理，現在就放棄不是自打嘴巴？然後再回去銀行對著數字和板

著臉的顧客陪笑？

「我也有夢想啊！」儘管當初在說這句話時，她並沒有意識到自己具體的夢想是什麼，

她或許只是不想再過著日復一日無聊的生活。



而為什麼會淪落到此處，原因是在星期一的部門會議。

最近幾個月雜誌社推出一系列攝影特刊，每一期都會找一位目前當代的活躍攝影師。

「芊娜，這個人交給你。」在會議中努力做紀錄的楊芊娜，聽到陳靚喊自己的名字，背

直了起來。

「我？我嗎？」還一附不可置信，總編竟然要自己去接觸藝術家？

「嗯。」陳靚用了一種不可言喻的詭異表情，看了楊芊娜一眼。

楊芊娜雖不算是超級絕世大美女，但是穿著打扮，那有點弧度的下巴，細長挺直的鼻樑

，朦朧朧帶有點清純的眼睛，身體的曲線卻儼然是個成熟女人，集性感與純情，風騷與

懵懂於一身，反觀雜誌社裡的其他人，應該沒有人比楊芊娜更適合這份工作了。



「我相信，這個工作只有你能勝任。」陳靚繼續露出一個詭異的笑。

「真的？」楊芊娜的眼神閃閃發亮，像是被舞台聚光燈照耀全身，沒發現大家一逕詭異

地竊笑。

「但是這人很難搞，很討人厭，乖僻，古怪，棄世，離群索居，自我為中心，很難親近

，不多話，摸不清……，你的任務就是要說服她交出相片，你有信心嗎？」

陳靚的交代口氣活像是天龍特攻隊的攻堅任務，連楊芊娜自己都跟著入戲，差點要說一

句yes sir。

「有！」她急忙地點頭，話都沒聽清楚。

「嗯，那就這樣吧！」



就這樣，楊芊娜胡亂扛下了這個任務，後來在跟愷悌吃迴轉壽司時，楊芊娜提到這件事。

「什麼！」愷悌睜大眼大喊著。

「唉呦，那個大聲幹嘛？」楊芊娜看了一下周圍的人，梁愷悌很容易一激動就提高嗓門。

「你是不是也很為我高興？」

「高興？」愷悌喝了一口熱茶，「大小姐，我看你狀況都沒搞清楚啊？」

「什麼狀況？不就是跟攝影師要要照片嗎？」芊娜看著即將轉過來的龍蝦沙拉壽司，邊

期望著不要被前方長得像黑道的大哥拿走，漫不經心地聽著愷悌講話。

「這人不是普通難搞，你真的可以做到嗎？」愷悌在另一個藝術雜誌做公關，對於藝術

圈的人認識層面比楊芊娜多了很多。

「有什麼好怕的？動之以情，說之以理啊，而且出攝影特刊，又不是什麼壞事，她沒有

理由拒絕吧？」她邊說著，用筷子夾了一片生魚片，混著蘿蔔絲，沾著芥末醬，一口吃

下去。

「好，這些都是不重點，」愷悌彷彿隔牆有耳，小小聲地說著，「但，她……她可是近

女色，喜歡女體……」

「什麼？」楊芊娜被芥末嗆到流眼淚，邊含著淚邊問愷悌，「她…她不是女的嗎？」

「是啊！」愷悌這時又不急不徐地繼續喝著茶，儼然一附老生常談，「但你知道…你是

在藝術圈啊……你知道藝術家，最愛強調什麼靈魂自由、不顧一切世間倫常綱法。」

「那，反正…反正…反正都答應了啊！也不能反悔啊……而且這可是難得的好機會嘛！」



芊娜原來也沒想過有多複雜，就算喜歡女生她也不覺得怎樣，個人人身自由而已，只是愷

悌一副她就像是被掛在鉤上的誘餌，危言聳聽，搞得她也跟著神經兮兮，但最後她還是決

定催眠自己相信人性本善，起碼她是為了做自己想要做的事，想證明自己，才進入雜誌社

的，絕不能因為這點小事就退縮。



她重新站了起來，在山間的石子小道上繼續前進。

終於，來到一個日式房屋的前面。

楊芊娜邊擦著額頭微微冒出的汗，對了一下地址，『嗯，就是這了。』

在門口找尋著電鈴，按了下去，但沒有任何聲響傳來，才發現電鈴像長毛一樣，早已積了

層灰，線路暴露在外，完全不能使用。

她敲敲門，門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緩緩開了，根本沒鎖。

她小心翼翼地走進門，印入眼簾地像是五十年代復刻版場景，要不是前院生氣勃勃的植物

、盆栽，在雨後更顯得綠意盎然 她大概沒辦法想像這裡住著人。

掛在屋簷下的風鈴，隨風搖擺了起來，鈴鈴噹噹發出清脆的聲響。



「有事嗎？」突然從旁邊傳來人聲。

楊芊娜嚇了一跳，看見一個身上穿著米奇大T shirt，頂著一頭凌亂率性的即肩黑色中短

髮，前面的瀏海像鬼太郎似的快蓋住她的半邊臉，加個小短褲，腳下穿著夾腳涼鞋年輕女

孩，正在餵著旁邊一隻炫艷奪目的鸚鵡。

「啊，你好啊！」楊芊娜看見是年輕人，心裡放鬆了很多，「我是來找一位攝影師，叫

篠田光！」

對方看了楊芊娜一眼，眼神卻一點都不像個孩童，稜角分明的鼻子配上黑色深邃的雙眸

，有種冷冰冰的早熟感。

「喔。」她只對楊芊娜隨便虛應了一聲。

「她住這吧？」楊芊娜小小聲地問了一句，那人繼續玩著鸚鵡，沒回她。

「喂……」

楊芊娜也不知道該怎麼辦，只好亦步亦趨地走近屋子。



黑色的木製房舍，即使落地窗和木板都像是整修過，房舍卻仍保留了時間的滄桑感，也許

是日據時期遺留下來的建築，散發出一種古老的味道，敞開的落地窗玻璃門內是簡單乾淨

的客廳，沒有任何多餘的裝飾，但因為是攝影師的家，牆上還是掛了幾張無酸錶框的黑白

相片。



她不自覺地被牆上的相片給吸引：一張含苞待放的花蕊，花瓣上還沾著亮光的水滴，明明

是黑白相片，卻綻出花的色彩。



還有一張黑白相片，楊芊娜看不太懂，但卻完全愛上這個畫面，美得像是月光下的沙漠，

晶瑩剔透，細緻的質感，層層的誘惑，讓人很想要，觸碰倒臥在那柔軟的細沙之中。

楊芊娜又後退端詳了一下，然後倏然起了一身雞皮疙瘩，『這…這是女人的身體…』，那

沙漠的起伏，光滑的質感，是側身女人的背部到腰際的位置。

如同柯南發現了足以證明殺人兇手的證據，眼前此時重要的線索馬上勾起芊娜想起愷悌的

話，『她可是近女色，喜歡女體。』不自覺拉了拉自己的胸口衣領，但目光實在無法從這

張相片上離開。

『真的，實在太美了……。』她看著相片都快發呆出神。



「喂！有事嗎？」那女孩還是同一句話。

楊芊娜這才回神，女孩手裡還抓著一把鸚鵡飼料，意興闌珊地看著她。

「我，我要見篠田光！」她被篠田光的相片吸引，很想親眼見見，拍出這樣相片的人，

長得什麼樣。

「然後呢？」

「啊？什麼然後呢？」

「我就是篠田光，然後呢？」

「啊？」楊芊娜呆了三秒，懷疑自己聽錯了，『這個小鬼？』

但篠田光沒有理楊芊娜，坐到榻榻米上的和式桌旁，倒起茶來，也沒問楊芊娜要不要喝。

「喂！」楊芊娜不相信，「喂喂！你是篠田光？真的假的？你今年幾歲？」

「二十五。」

「怎麼可能？」她一臉錯愕，對方看起來一附童稚樣，乾乾癟癟的，她穿著隨性的T

shirt和短褲，看起就像個散發古怪氣息的學生，而且，這個知名攝影師竟然只有二十

五歲，比自己還小？

一時受到太多衝擊，她需要打破腦袋裡對篠田光威赫的想像，然後放上這個……小鬼的

樣貌。



組織好之後，她跟著坐下，想到對方也是個年輕人，根本不如謠傳的險惡嘛，想想自己

穿著高跟鞋，都比她高了，心裡鬆了一口氣，畢竟不用戰戰兢兢用對長輩的客套語氣。

「你是篠田光啊？」楊芊娜坐到她旁邊，「是這樣的，我是ART雜誌的編輯助理……」

隨即掏出自己的名片遞上。

篠田光卻只是靜靜地看著茶杯裡的茶葉在青色的液體間轉圈圈，連頭都沒抬一下。

「我們下一期的攝影特刊，想刊你的作品……，不知道你可不可以為了我們雜誌，拍十

到二十張的主題作品呢？」速戰速決，她想。

但篠田光完全沒理會她，好像她根本比不上在茶杯裡跳舞的茶葉。

「喂！！篠田！」她奪走她手裡的杯子，硬要對方注意她。

篠田光卻只是冷冷地拿回杯子，慢慢地喝了一口茶，然後把茶杯放在芊娜的名片上，

「我不為任何人拍照。」緩緩抬頭說了這句。

「啊？」

「所以你請回吧！」篠田光起身，兀自地走進廚房，燒開水。

「但是……」楊芊娜跟著站起來，在她身邊繞來繞去，篠田視若無睹，「但是……但是

幹麻不答應？ART也不是什麼三流的雜誌，一堆攝影師都想上ART的版面！」

「那去找他們。」篠田光在櫃子裡找著茶葉罐，隨便回了一句。

楊芊娜的耐心早就在臨界點了，然後整個上火，「你這傢伙！你以為你很了不起嗎？會

拍幾張相片很了不起嗎？搞什麼啊！」她氣沖沖地走到篠田光後面，「跟人講話也一副

目中無人似的！」

篠田光突然轉身，和楊芊娜面對面，兩人的鼻子只有五公分的距離。

這時芊娜才重新看清楚了她，未被城市風霜染上細紋、粉刺的稚氣面容下，那雙眼睛卻

像深不見底的井，迴盪著曠古累積的神祕，遠遠超過了她的年紀，芊娜被看得有點失魂

，竟出現下意識的反射動作，兩手趕緊護住胸。

「你幹麻？！」楊芊娜大喊。

「沒什麼。」篠田光只是像個打不響的鼓，悶悶地回答。

楊芊娜看了一下天色要黑了，隨便信口開河，裝出氣勢凌人，「你你你……你不要想

對我怎樣喔！告訴你！我……我可是有男友，他有180公分高！」

「然後？」

「然後……就算你愛女體，近女色，我也不怕的！」說完還故意挺了胸。

「外面的人都這樣說我，是嗎？」篠田光只是靜靜地說了這樣一句，聽到廚房的燒水

壺響了，轉身進了廚房。

楊芊娜愣了下，「啊？不是嗎？」

篠田光逕自坐了下來，倒了杯茶，白色的煙霧在湖水綠的茶杯上冉冉上升。

「沒有人不愛美的事物的……」她用漫不經心卻犀利的眼神看了楊芊娜一眼，「女人，

就是世界上最美麗的生物。」



那一剎那，楊芊娜好像被篠田光的眼神給懾住了，像是魔幻的巫術，一片混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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