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作] Eternal Moment -10

[sconekinoko (失控)]

Eternal Moment -10



天空的雲層很厚，沒有星光的夜，一輛小車從山上疾駛下山。

篠田光開得很快，車子的鐵殼都像被震得鏗鏗鏘鏘響，快要解體了似。

但楊芊娜這次卻沒有時間頭暈了，懷裡抱著小樂，一面慌張地對小樂喃喃說話，但小樂在

楊芊娜的懷裡一聲不吭，偶爾才痛苦地呻吟出幾個聲。


「小樂，你要振作！撐下去啊！我不會再跟你吵架了……」楊芊娜淚都快湧出，邊摸著小

樂的臉邊說著。「怎麼辦啦！」

篠田光從後照鏡看了她一眼，「你鎮定一點……」

篠田光一字一句說得沉穩，好像真的有定心作用，她才慢慢試著讓心情平靜。


一到了醫院，進了急診部門，小樂就被醫護人員架上病床，推進了診療室。

楊芊娜還在臉色發白，胸口劇烈起伏著，看著小樂被推走，心裡很擔心她到底發生什麼事

了。

篠田光走到了她身邊，拉了拉她手臂，「先坐著吧。」

「她該不會是食物中毒吧？」

「如果是食物中毒，我們倆怎麼沒事？」

「喔，對喔。」

「希望小樂不要有事。」篠田的表情雖然很平穩，但還是透出擔心的神色。

「一定沒事的。」楊芊娜很自然地，伸手握了握她的手背。

「嗯。」篠田光望了望她，露了一個安心的笑容，芊娜才發現自己的手在她的手背上，有

點尷尬正想要收回，醫生走出來了。

芊娜趕緊起身，「醫生，她沒事吧？」

醫生帶著眼鏡，眼角的笑紋很明顯，對兩人笑了笑，手還插在醫師服的口袋，「沒事沒事

，盲腸炎，只要開個刀，切除闌尾，休息幾天就沒事了……」

「喔……那就好。」


醫院病房的燈都已經熄滅了，小樂自從剛剛被推出開刀房後，就一直在熟睡著，楊芊娜怎

樣都說要留下來陪她，不要讓小樂一個人待在醫院，篠田光順著她的意，也留了下來。

晚上楊芊娜趴在小樂的床沿邊睡著了。

篠田光反倒有點睡不著，走到了醫院外面的便利超商，買了咖啡，瞄到了八卦雜誌，不知

抱著何種心情，竟然也買了一本。

深夜的街道沒什麼人車，城市的夜太亮，總是看不見星星，幾家全天營業的餐廳和超商還

閃著霓虹燈，整街的招牌都暗了，繁華之間有種淒涼感，白日的煙硝似未平息。一直到現

在，她都很不喜歡這種充滿汗水、塵埃、灰燼，五味陳雜的味道。


回到病房闌珊地翻著雜誌，覺得真是很無趣，真不知道為什麼楊芊娜會喜歡看，把所有的

相片很快地掃過一遍，就丟在旁邊。

夏季的天，亮得很快，夜再漫長，也不過幾杯咖啡的光景，天空就已經濛濛地泛白。

看見楊芊娜肩上的外套滑了下來，篠田光輕手輕腳地拿起，重新蓋在她的身上，芊娜沒睡

熟，揉揉眼睛，醒來了。

「嗯？天亮了？」

「嗯。」

「啊，你都沒睡啊？」楊芊娜看了看她手裡的咖啡罐，「不睡覺還喝咖啡，很傷身耶……

」

篠田光發現眼前的這個人，平時張牙舞爪的，但心裡卻很柔軟。

「欸，我們跟小樂的爸媽連絡吧……」

「嗯？」楊芊娜神智還沒清醒，打了個哈欠，好像才懂了，「嗯，好。」



找到小樂父母的電話時，篠田光卻不知道如何開口，看著號碼像在蘊釀著什麼，楊芊娜拍

了拍她的肩，「讓我來打吧……」

篠田光望著她，呆了一下，「嗯。」

播了電話，楊芊娜就用一種甜美的音調，以簡單的條理，把事情敘述了一遍，外加客套了

幾句話，裝模作樣的正經語氣。

「她父母馬上就趕來了……」楊芊娜掛了電話對她說。

篠田光卻只是安靜地看著她。

「怎……怎麼了嗎？」楊芊娜想是不是臉上有什麼怪東西似的摸了摸自己的臉。

篠田光移開了目光。



回到病房，篠田光就看到小樂醒了。「小樂……」

「啊！你醒了，感覺還好嗎？」楊芊娜看見小樂醒了，趕忙問她。

「肚子……有點痛……」小樂小小聲地說。

「一定會痛的啊，你肚皮上被劃了一刀啊……」楊芊娜用手比著劃開的動作，「盲腸炎，

還好沒事，真是嚇死我們了！」

「是喔……」小樂看看芊娜，又看看篠田光。

「反正，現在沒事了，」篠田光平平地說，「你爸媽馬上就來了。」

「喔，」小樂低著頭，看著篠田光，「對不起喔，給你添麻煩了。」

「沒什麼。」

楊芊娜看了看兩人，有股複雜的情緒梗在喉頭，「啊！我要去買早餐了……」說完，正

準備離開，但才轉身，就看見一對夫婦轉進來。


「小樂！你還好吧？怎麼……怎麼會這樣？」小樂的媽媽一見她，就擔心地摸摸她的頭

，抱著她。

「沒……沒事啦。」小樂有點彆扭地說。

「剛剛有位小姐打給我，你媽不是說你住同學家，怎麼回事？」小樂的爸爸站在一旁，

講話有點低沉。

小樂不吭一聲。

「沒有啦……因為小樂想學攝影，所以才到我家的……」楊芊娜在旁邊急著解釋。

篠田光對於她用的所有格，有點奇異反應，但卻只是靜靜地站在旁邊。

「你是怎麼搞的？連女兒在哪裡都不知道？搞到都住院了還要別人來通知……」

「欸！你自己都不會關心一下你女兒，每天都早出晚歸，現在又來怪我不知道女兒在哪

裡？」

小樂的父母說沒幾句，兩人又吵起來。



篠田光完全愣在一旁，不知道該如何面對這種情景。

小樂則一臉無奈又露出反叛的嫌惡表情。

「欸！我說兩位……」楊芊娜反而插話了，「你們幹嘛動不動就吵架，應該先關心一下

小樂吧！做父母的，應該把時間多花一點在關心小孩子，而不是每天就在怪罪這怪罪那

，把感情全都吵架吵完了……，這樣小孩子當然會不想回家，也不想告訴你們到底在想

什麼啊！」

楊芊娜還想繼續講，小樂卻緩緩開口了。


「對不起，是我不想回家……，因為你們一直吵架，很煩……」小樂說著，眼淚竟然一

滴滴掉下來。

病房這才安靜下來，小樂的媽媽也忍不住啜泣起來。

篠田光拉了拉芊娜的衣角，在她耳邊小小聲地說，「走，我們去買早餐了……」篠田光

說完便拉著她的手臂，走出了病房。



醫院像個二十四小時營運的白色工廠，就算是夜晚，也是有人進進出出，很多的故事在

悄聲上演著。

一到了早上，一切又恢復了生命力，候診室開始聚集病人，醫生護士忙進忙出，護理人

員忙著送文件。



篠田光一直拉著楊芊娜的手臂，什麼話都沒說，安靜得跟身邊吵雜的人群形成強烈的對

比。

走到醫院的草坪，楊芊娜忽然停了下來，不想走了，篠田光鬆開了她的手臂，也止住了

腳步。



草坪上的只有稀稀疏疏的人，風很輕微地吹著，池塘裡的鯉魚竄來游去。



篠田光一句話都沒說，看了看她，又踢踢草地上的小草，之間的空氣彷彿也安靜地厚重

了起來。

「喂！你幹嘛啦！一直走一直走是要走去哪裡？是要去哪裡買早餐？剛剛早就經過販賣

部了啊……」楊芊娜股著臉，「又不講話，不吭一聲的……」

篠田光表情很柔和，「你有沒有聽過有一句諺語說：當一片靜默時，表示有天使經過。

」卻正經八百地說。

「大白天的哪裡有天使？」楊芊娜故意抬了抬頭，「我只聽過一片靜默時，表示有烏鴉

飛過……」

篠田光反而害羞地笑了笑，好像有點遲疑顯露出這樣滿溢笑意的表情，一閃而過的羞澀

讓楊芊娜有點驚訝。

「總之，」篠田光雙手插在牛仔褲後面的口袋，身子搖來晃去，「我很不會說話，也很

不會跟人打交道……」

楊芊娜一時之間有點緊張。

「但是，幸好有你在這裡……」篠田光深色的眼眸，在早晨的陽光下閃爍著微光，直盯

著楊芊娜。



楊芊娜這時，想起了好久好久以前，自己還是很小很小的小學生時，生平第一次偷偷暗

戀好久的一個男同學，把生日的糖果分給了她，手裡糖果真真實實的觸感，和在口腔裡

甜甜酸酸的滋味，過了十幾年後，再度熟悉了起來。


滿溢口鼻的香氣和口感有點陰險，沿著消化道埋了一圈一圈的地雷，在此時一個接一個

連續零星的爆炸。


楊芊娜看著她，心跳止不住地快馬加鞭愈跳愈快，臉像是被正午的太陽火烤狂曬著，粉

紅色的思緒咕嚕咕嚕地滿溢，身子變成了泡泡在太虛之間漂浮，腦子被一陣軟綿綿的白

色雲霧給佔滿，除了篠田光篠田光篠田光還是篠田光，其他全都變成一片空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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