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sconekinoko (失控)
看板lesbian
標題[創作] 十一夜-7
時間Sun Jan 2 19:26:08 2011
十一夜-7
即使逸凱很想如孟克的名作那樣吶喊著，但她還是維持了鎮定。
「哈……哈，你好。」笑得像個顏面神經受損的孩子，伸出了手。
「啊？」湘晨呆滯了四分之一秒，才伸出手與她相握，「你好……」
但湘晨的尾音都還沒收完，就被周圍的長輩湧上，「唉呦！阿宗這麼好命？可以娶到這麼
漂亮的老婆？」
「沒有啦！」表哥低著頭搔搔頭，「湘晨是我唸碩士時的學妹啊……」
「那在一起也很久了，也不早點帶回來給我們看看！」
大夥的注意力都在湘晨身上，湘晨甚至沒有發現，自己的手還握著逸凱的手，直到逸凱轉
了轉手，想要掙脫，她才發現。
湘晨看了她一眼，逸凱又給她一個扭曲的笑容，然後轉身進屋子。
一進到屋子，逸凱就飛奔上樓。
「小凱你幹嘛？見到鬼啦？」三姐在她跑過去又吵醒茹茹時，大吼了一聲。
但逸凱真的活見鬼了，她飛奔回自己的房間，然後把房門鎖住，偷偷朝窗外看樓下的庭院
，湘晨在一群長輩和小朋友面前笑得很僵硬也表現得生硬。
「這什麼跟什麼啊！」逸凱揉揉眼睛，想證明自己是因為睡眠不足而產生了幻覺，沒想到
再睜開眼時，湘晨竟然不經意地往上看了一眼，再度與她四目相交。
「Oh! shit!」逸凱趕緊躲到窗戶後面，自己的心臟快跳出喉嚨了，但她無法分辨是因為
對這樣的相逢太過緊張，還是因為見到湘晨讓她血液沸騰翻滾，根本無法停止震顫的原因
。
逸凱撇到自己的行李，反正行李也還沒拿出來，可以直接回台北。
『對，就這麼辦好了……』逸凱背起了背包，拿了手機，正想要出門，門外卻先傳出敲門
聲。
「小凱你在幹嘛？」二姐的聲音。
逸凱打開門，「沒事啊。」
但二姐還是瞄到了她藏在身後的背包，「宋逸凱，你幹嘛？要落跑嗎？」
二姐從小就是個冷靜的狠角色，總是冷眼旁觀然後一針見血，逸凱常常躲不過她的法眼，
「二姐……」
「你三年才回來不到一小時，」二姐看看錶，「而且最近媽媽身體不好，你還不多陪陪她
？」
「二姐你不懂……」
「總之就是這樣，給我下來收桌子搬椅子，等等要吃晚飯了……」
逸凱深呼吸了一口氣，抱著忐忑的心情下了樓，『算了，裝作不認識裝作不認識……。』
湘晨正坐在客廳的沙發上，和阿姨還有自己的爸媽聊天，自從姨丈在表哥十五歲時過世後
，阿姨便搬回了老家，在宋家的對面買了房子，逸凱和表哥的年齡最相近，在高中時期兩
人幾乎是混在一起的。
只不過，輕狂的都只有逸凱，表哥一直都是個聽話的好孩子，因為那時阿姨便開始篤信基
督教，每個星期天早上，都會帶著表哥上社區的教堂做禮拜，表哥自然也浸染到了很多福
音教義。
逸凱打算避開湘晨，於是馬上跟著二姐轉了個彎到廚房幫忙，「二姐，晚餐吃什麼？」
「喔，剛姐夫和柏達已經買好了。」二姐講的是大姐和三姐的老公，「家裡那麼多人，媽
媽和阿姨煮起來也很累……」
「那有什麼要幫忙的？」逸凱決定躲在廚房裡，不要去客廳和湘晨正面交鋒，反正家裡這
麼多人，房子又那麼大，能避就避……。
「冰箱裡有飲料，先拿出來吧！」
「好……」但逸凱才剛準備開冰箱，就差點撞上迎面來的湘晨，「God!」
逸凱不敢直視湘晨，於是不自然地轉了個圈，然後把頭埋在冰箱裡。
湘晨也假裝根本沒看到她，「不好意思，我洗個手……」
「你們從台北開車開很久吧？」二姐跟她攀談了起來。
「嗯，還好。」
「台北天氣冷不冷？」
「有在下雨，還是中部天氣好一點。」
「真的？那可以多待幾天，在這裡玩玩。」二姐轉頭看到逸凱，正要溜出廚房，「小凱！
飲料呢？」
逸凱回頭，「喔，對，忘了，呵呵呵。」
「湘晨你渴不渴啊，要不要喝個飲料吧！」二姐又對逸凱唸，「人家是客人，你也不幫她
倒倒飲料。」
「不用了，我可以自己來。」湘晨也在克制自己的聲音，讓聲音盡量平穩。
「小凱！」但二姐堅持。
逸凱硬著頭皮走到湘晨面前，「呃，柳橙汁？還是芭樂汁？」
「水……水就好了。」
「喔……你這麼渴啊。」完全是沒經過腦袋就亂講的，但講出來後逸凱才發現在曾經有過
太荒唐時光的兩人耳裡，頓時充滿了不純潔的暗示，那一瞬間，她隱隱看到湘晨眼裡閃過
殺氣。
逸凱吞了吞口水，拿了杯子，然後拿了水壺。
「我去搬一下椅子。」二姐還真挑到了個好時間，離開了廚房。
廚房此時只剩下兩人。
「你為什麼會在這……」湘晨小聲問她。
「這才是我要問的吧……」逸凱苦笑，「謝獻宗是我表哥啊，這大概是二十八年前就確定
的事了。」
「怎麼會這樣……」湘晨也沒比她好到哪去，她的聲音還帶著抖音。
「當作陌生人？OK？」逸凱趕緊跟湘晨套好招。
「凱……」湘晨不知這時為什麼要喊她的名，只是在離開巴黎之後，她就以為Kai是個夢
裡的人物，沒想到這夢竟變成如此真實，她的名字、她的家人、她的背景和過去，都攤在
眼前。
逸凱越想保持鎮定，腦袋越是真空，也沒注意到正在倒水的杯子早已滿了，水溢了出來，
湘晨先發現了，趕緊阻止她，但在碰上逸凱的手的時候，逸凱瞬間彈開，「等下！不要碰
我！」
湘晨那時的心，竟然被傷到了。
逸凱看到她的表情，有點懊悔，「小襄，我不是那個意思……」
「我知道……」
逸凱感覺心臟快震破胸腔了，「噢！god！」她只丟下這字，然後倉皇跑走。
逸凱衝到庭院，在一堆盆栽植物前來回踱步，邊碎碎唸著，「該死該死該死……」
她根本無法正常跟湘晨相處嘛！這四個月來她都把她當成一個美好的幻想，OK，也有性幻
想，這時要怎麼對著她的人，而不想要她。
「小阿姨，你在幹嘛？」此時小欣和熊正在庭院裡騎著三輪腳踏車，「可以吃巧克力了嗎
？」
「不行！」逸凱一不耐煩，大吼了一聲，沒想到熊竟然嚎啕大哭起來。
「哇！我要吃巧克力啦！」熊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淚，把她弄得更是焦躁。
「李嘉雄！」逸凱扶著熊的肩膀，「不要哭啦！」
「愛哭鬼愛哭鬼！」沒想到熊的姐姐竟然還在那騎著三輪車繞圈圈說風涼話，結果熊愈哭
愈大聲。
「天啊……」逸凱快要瘋了，「你們兩個小鬼，等下吃完飯再給你們吃好不好？」
然而，熊和小欣還是在大吵大鬧著，最後還是靠姐夫和姐姐出來，才平息了這場災難。
吃晚飯時，逸凱的精神已經呈現耗弱狀態了，但考驗才正要開始。
因為家裡的人太多，總會分兩桌坐，以前因為年紀最小，逸凱總是被分到小孩桌，沒想到
這次爸媽還有長輩們，竟然說逸凱和四姐太久沒回來了，而把兩人拉去了主桌，原本以為
可以逃掉吵鬧的小鬼頭和湘晨，沒想到老爸在最後定位時補了句：「阿宗你跟湘晨也坐過
來啊！」
「對啊！湘晨馬上就要變我們家的人了，來這坐嘛！唉呦，不要不好意思啦！」
在一陣場面調度後，還來不及看清楚其中的招式，主桌就如同佛像開光安位後的如如不動
，再也無法改變了。
逸凱坐在爸爸這邊，湘晨和表哥在媽媽和阿姨那邊，湘晨不偏不倚就在逸凱的正對面，只
要逸凱想夾超過自己內圈的菜，就會看見湘晨穿著黑色的合身毛衣，隨著呼吸起伏的胸口
，還有在蒸籠螃蟹飄起裊裊熱煙時，那穿過現實層層外衣內衣直達幻想下的雪白胸脯。
後來逸凱決定，只吃眼前的小魚豆干就好。
「小凱現在可是在國外留完學的高材生啦！接下來要找什麼工作？」沒有結婚的二叔也是
家裡的一個成員。
「才剛回來，看看再說。」逸凱隨口回答。
「還好沒在金融危機回來，不然唸財經都浪費了……」
「財經？」湘晨在此時問了句，然後疑惑的看著逸凱。
表哥看著湘晨，邊幫她夾菜邊說了句，「對啊，小凱是在法國唸財經的。」
逸凱在心裡暗暗罵了三字經。
「真的啊……在法國念財經啊？真厲害。」湘晨的口氣中隱隱帶著暗箭，朝逸凱直射過來
。
「哈哈哈，還好啦！」逸凱揮揮手，擋掉。
「應該可以去銀行工作吧？」阿姨也問了句，「湘晨說她是在銀行工作的……」
「是理財專員。」表哥補了句。
逸凱在心裡再度暗罵了句。
「真的啊？那最近有哪一支基金比較推薦的？」逸凱裝作沒事，以老爸打開魚湯的煙霧作
為掩護，趁隙夾了塊醉雞。
「你說呢？」湘晨一定是故意的。
逸凱愣了下，「依我看，能源或是礦產不錯，在美金持續走貶的時候，黃金很值得投資…
…」
「是嗎……」湘晨原本還想繼續講，卻被表哥打斷了。
「對了，湘晨在幾個月前有去過法國喔！早知道應該先介紹你們認識，這樣湘晨去法國就
可以去找你了！」
「是嘛。」逸凱冷笑，心想著，你現在就算用十張宏達電的股票都買不到早知道了啦！
「湘晨去了法國哪裡啊？」媽媽問她，「逸凱老是不回來，好像法國真的很好？」
「呃，去了巴黎……。」湘晨保持著逸凱從沒見過的端莊矜持，正在回答宋媽媽。
「還有其他地方，你不是說還有南法嗎？」表哥邊喝著魚湯幫她回答，「不是有去梵谷他
之前住的療養院，還有什麼……對了對了！你跟他們講你在南法遇到的算命仙姑的事……
」
「什麼仙姑？」四姐有迷信算命的怪僻。
「哈哈哈！」表哥倒笑得開懷，「湘晨說她在南法哪裡？馬賽嗎？」
「尼斯？」逸凱一臉懷疑。
「對對對！就是尼斯，遇到了一個算命仙姑的，說她什麼是精靈轉世，這輩子是來接受人
生的考驗的！等過了考驗……」
「下輩子就可以晉級了？」逸凱接著回答。
「對對對！小凱你怎麼知道？」
「呵！」逸凱哼了聲，「真巧啊，我也有碰到那位『仙姑』呢！她也這樣跟我講……」
「這麼扯？」四姐插了句，「那人是不是遇到誰都講一模一樣的話啊？」
「呵呵，應該吧。」逸凱看著湘晨，湘晨趕緊喝湯，臉被湯的熱氣蒸得紅通通的。
「對啦！忘了拿酒！」此時老爸才拍著大腿喊著，「不是有買啤酒嗎？快快快，柏達有買
吧？」
「有啊，這裡……」眼前兩手台啤被抬上了桌。
「誰要喝？」老爸不知道自顧自地在high什麼，「小凱！要不要喝啤酒？」
逸凱愣了下，「喔，爸，我今天不能喝，頭有點痛。」
現在這是個非常時刻，她還是能保持清醒就保持清醒。
「那阿宗喝吧？」老爸接著問湘晨，「湘晨你呢？」
湘晨正想賢淑客氣地拒絕，表哥卻先幫她擋駕了，「姨丈，湘晨不喝酒的，滴酒不沾。」
真的是完完全全的見鬼了。
逸凱穿過沙鍋魚湯、紅燒獅子頭和蒸籠荷葉螃蟹的熱氣望向湘晨，覺得自己身陷五里迷霧
當中，怎麼看都像出現靈異現象，一切都在形變。
「小凱今年也二十八啦？」
「和湘晨一樣大呢！」
「看來兩人可能可以當好朋友啊，又都是跟銀行有關的工作……」
「小凱差不多也可以找個人嫁了……」
「阿宗有沒有什麼可以介紹給她的？還是湘晨有沒有什麼同事？」
湘晨只是乾笑著，逸凱則覺得自己快要崩潰了。
在最後的紅豆麻糬被端出來，鴻門宴接近尾聲，現場大家已經在開始聊著婚姻大事、國家
大事、民族大事時，逸凱把最後一口鮮魚湯喝完，決定用千年不變的老招，「我吃飽了！
媽，我頭有點痛……想先上去休息了。」
「你怎麼老是頭痛啊？」媽媽擔心問了句。
「喔，沒辦法，可能天生的。」逸凱撐著頭，真的相信自己頭痛，逼真的演技都可以入圍
奧斯卡了。
阿姨看看錶，「其實也差不多很晚了，明天還得上教堂做禮拜……而且白天還上班，湘晨
應該累了吧？」
為了逃離這一切，湘晨也優雅地故意打了個小哈欠，「有點呢……」
「那就先這樣啦。」逸凱說。
「啊！」阿姨在逸凱準備離席時，叫住她，「小凱等等。」
「怎麼啦？」還在撐著頭。
阿姨極其自然地說著，「也帶湘晨上去吧，湘晨沒地方睡，可能這兩天要跟你擠一擠了…
…」
湘晨的眼睛快張得比逸凱的嘴還要大，然後她求救似的看看阿宗，「理查？」
「湘晨……」阿宗打了個暗號給湘晨，「你忘了，我跟你說過啊，我們家是虔誠的基督教
徒……」
湘晨愣了一秒，才想起他在車上有跟她提過的：所以禁止婚前性行為。
「我們在婚前都要保持純淨的身心。」表哥若有其事地握著湘晨的手，慈愛得跟宣講彌賽
亞福音的牧師一樣。
湘晨倒吸了一口氣，看看逸凱，逸凱的臉簡直像是被雷公直接劈下的，聲音都是抖的，「
可以跟…二姐？還是四姐擠啊……」
「夏美睡眠品質很不好，她一向沒辦法跟人一起睡的，冬雪的房間東西多得跟山一樣，她
自己都挪不出空間來睡……」媽媽又補了句，「只有你的房間乾淨舒適，我還幫你換了床
單，還是雙人床……」
「媽！那不是雙人床，是……是大型單人床！」逸凱已經語無倫次了。
「宋逸凱！」媽媽瞪了她一眼，好像在暗示她怎麼可以那麼沒有禮貌，低語道，「你跟湘
晨年紀相近，可以好好培養感情啊。」
天啊。她最怕的就是和她培養感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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