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sconekinoko (失控)
看板lesbian
標題[創作] 十一夜-11
時間Sat Feb 19 01:05:43 2011
十一夜-11
逸凱回到朋友的公寓時，全身已經被雨淋得一片溼了。
「宋逸凱，你是瘋了是不是？幹嘛不撐傘？」Johnny來開門時，嚇了一大跳，在逸凱進門
時還不斷碎碎唸，「你以為這裡是巴黎嗎？巴黎人都不撐傘是因為巴黎有淋雨的浪漫，台
北不撐傘只會淋到一堆混著灰塵汙垢二氧化碳的酸雨，會破壞皮膚又禿頭的吶……」
「好了啦，好吵。」逸凱做手勢要他停住。
Johnny是逸凱在巴黎認識的朋友，比逸凱早半年回台，兩人在一場影展上認識的，Johnny
雖然是念服裝設計，但本質上是個電影狂，兩人因為在影展狂聊電影而結成死黨，後來逸
凱會跟巴黎那些漂亮男生的「好姊妹」們混那麼熟，大半都是因為Johnny的原因。
這人家境良好，父母替他在台北付了頭款買了間十五坪含陽台的小套房，希望逢低買進，
作為以後結婚後小倆口的禮物，結果，Johnny還真對得起爸媽——大部份都在養小白臉。
逸凱如果在台北，只要Johnny家沒有男人在（Johnny本人不算），逸凱都會來借住，最近
小強尼適逢失戀後的空窗期，有逸凱來陪還比每天在家裡發花痴好。
「怎樣怎樣？」Johnny幫她拿了條毛巾，「你和她見面結果如何？」
逸凱正準備坐到沙發上，一手被Johnny阻止，「你全身溼答答，會把沙發弄髒，先把衣服
換了！」
「喔。」逸凱邊進房間換了乾的T shirt和運動長褲，邊說著：「反正呢，就是被削了一
頓，她一直說什麼喜帖啊、喜宴都訂了……說她雖然偶爾會冒險，但不會拿一生來冒險…
…」
「哈哈哈……」
「有什麼好笑的？」換完衣服的逸凱，一股腦坐到沙發上。
「她結婚也算是冒險吧！又不是公家機關，難道就是鐵飯碗嗎？」
「對嘛！」
「所以失敗了？」
「嗯，也許吧……」逸凱頓了下，「她問我有愛過什麼人嗎？真的想談戀愛嗎？說我不要
輕易給她承諾……」
「哇！這女人！她一針見血耶！你這就要好好檢討了，畢竟她現在想要的可不是以前那些
只是小情小愛或是排遣寂寞的戀愛啊！這女人認真了。」
「是嗎？」
「小凱，這就是你的問題了，你喜歡她到什麼程度？」
唉，逸凱嘆了一大口氣。
原本在巴黎時，她是喜歡她的，大概就像看到草莓蛋糕那種喜歡。像甜點一樣可有可無，
但是既然上了甜點，忍不住就是要吃掉，開始只是那種喜歡。
在老家碰到她之後，事情好像就開始不一樣了。
明明比起甜點，回家兩天的生活只是像空氣一般無味的存在，但失去了以後，她竟然有點
呼吸困難。
湘晨離開之後，她病了三天，每天在半夢半醒中，她都有點希望醒來時可以見到小襄就坐
在她的床邊，為她朗誦著泰戈爾關於愛情的詩句。
然後兩人一起下樓，在爸媽還有叔伯阿姨的面前旁若無人地互相夾著菜餚，像是幼兒般嗷
嗷待哺著對方餵食的米飯。
接著她就決定上台北來，來找湘晨。
其實也從未想到究竟自己希望怎樣，她只是很想念她，想見她而已。
沒想到碰了一鼻子灰。
「我就是喜歡上她了嘛！怎麼辦啊？又不能控制自己要不要喜歡的！」逸凱胡亂唸了一段
， 抓了抓頭，「 該死的！難不成搶婚？」
「這點子不錯。」Johnny坐在旁邊，心不在焉地邊修著指甲，「畢竟我也還沒有看過搶婚
的場面，一定超超超級熱鬧的！」說完還興奮地握了握雙拳搖晃著。
「所以你只是來看熱鬧？」
「不然勒？」繼續修著指甲，「也是可以看男人。」
「吼！」逸凱簡直哭笑不得，「我爸媽會被我弄瘋的，這女兒搶了人家的新娘耶，然後新
郎竟然還是自己的表哥！」
「這可比夜市人生還精彩了！」
「不行啦！」逸凱快把自己的頭髮都抓光了，「我搶了我表哥的新娘，你要我怎麼面對我
阿姨？」
「那你幹嘛跟她表白？」
「我……我只是想知道她有和我相同的感覺嗎？」
「然後？放心讓她去結婚？」
逸凱沒話可說了，「可能等哪天她離婚吧……」
「小凱，」Johnny認真地看著她，「兩個人在一起是要天時地利的，今天你說要等一個人
，這可不是六年期的還本保險，等到最後一定可以領回的，那時搞不好你都已經有其它人
了，或者是你都要死啦，或是性無能啦，在一起也無法如當初那樣幸福吶……」
「那……」
「要嘛死心，要嘛搶婚。」
「那萬一她不願意，搶不成怎麼辦？」
「那就死心囉，最糟也不過這樣。」Johnny聳聳肩，「人生吶，當然每個人都是為自己的
幸福而努力著！這天經地義。」
Johnny就是有股只活在當下的感覺，對於未來的煩惱，他都打算未來再去煩惱，現在能享
樂，就不要浪費時間。
逸凱也是因為有這點和他相似，才會變成死黨的，但是今天如果湘晨嫁得不是表哥，或許
事情會簡單很多。
但或許，她有點害怕，在今天湘晨對她烙下的狠話後，她害怕自己遭到拒絕，被湘晨距於
千里之外。
離婚禮只剩下不到一個星期，這一星期不只對逸凱來說像在煮一鍋精緻的肉骨湯頭一樣難
熬，湘晨整天也是提心弔膽。
湘晨有點擔心逸凱會又跑到銀行去找她，每天處理客戶時都會閃神望向等候大廳後方的玻
璃門，下了班也和同事一起約好或是找小楓來接她，一出銀行門就鬼鬼祟祟，深怕逸凱萬
一又從哪裡竄出來，自己得落荒而逃。
然而，逸凱就像消失了般，再也沒出現過。
但到了婚禮前一天，取代自己心裡的擔心竟然變成了不爽，整天沒來由得氣血攻心。
中午吃飯時也失神，連同事跟她講話都無法專心。
「湘晨最近是因為要結婚了，所以心都已經不在這裡囉？」
「嗯？」
「你今天整天都茫茫然呢！」
「應該是要結婚了，太幸福啦！」另一個留著學生頭的同事說。
「呵呵。」湘晨以不知所以然的笑帶過。
「而且還有八天婚假可以放耶，你們不是要去長灘島？」
「呃，是啊。」其實湘晨的行李根本還沒準備，自己的套房租到月底，現在正處於一種世
界大戰後混亂的狀態，太多都東西要捨要留，她無法當機立斷地決定。
這天的天氣莫名地明媚，許久未見面的冬陽灑了一地的暖意，驅走了寒冬的溼冷，巴黎左
岸的迤邐風光在此時冷不防地竄進心窩裡，湘晨一陣心律不整，在恍然中，她撥了個電話
出去。
「喂，Tina嗎？」打去的是逸凱的四姐，那時陪理查回家時，兩人有交換過電話。
「湘晨啊？怎麼了啊，婚禮都準備好了吧？」
「嗯嗯，都差不多了。」
「怎樣？找我有什麼事嗎？」
「喔，也沒有啦，你婚禮會來吧？」
「會啊，我們一家都會去。」
「那逸凱……小凱也會喔？」
「對啊……對了，小凱有去找你吧？」四姐語調輕快地說著，跟這真正事件背後的心情完
全不搭，導致湘晨有些錯亂，無法馬上接收到這句的意義。
「……喔，有。」
「怎樣，你們公司有需要的人嗎？」
「沒……目前沒有。」湘晨心一橫，「她現在住你那嗎？」
「喔！沒有啊，小凱不知道在彆扭什麼，在台北總是往朋友家跑，好像有個很好的朋友在
台北，這幾天好像又到南部去玩啦！」
「喔，是喔……」完了，不知道要接什麼話，「那就這樣啊，我們婚禮見了。」
「當然啦，我超期待的！」
掛上電話後，湘晨一肚子悶氣。
『宋逸凱這傢伙，最好不要再出現在我的面前。』心裡只有這個結論。
下班的時候，逸凱還是沒有出現。理查倒來接她了。
「你怎麼來了？都沒跟我說？」湘晨見到他時有點驚訝，理查的臉色看起來不是很好。
「今天中午就請假先走了，想說也沒事，就是很想見你。」雖是這樣說，講話的語調卻平
淡地出奇。
「怎麼啦？以後那麼多時間。」湘晨不知道自己笑得真不真心。
「我送你回家吧。」
「嗯。」
『明日天氣難得的好轉喔，陽光終於在這幾天露臉了，終於可以享受到一個晴朗的週末，
不知道聽眾們是不是已經安排了出外踏青……』
車裡只有廣播的聲音在迴盪著，湘晨看著窗外車流風景，理查也安靜地開著車，好像是要
跨越一個時期的寧靜似，然而，車裡卻瀰漫著一股不明朗的氣息。
「看來，明天天氣應該會很好，是個良辰吉日呢。」湘晨以為是因為自己的關係，於是先
打破了沈默。
「是啊。」
「你還好嗎？」湘晨握了握他在方向盤上的手。
「還好……還好啦，只是有點緊張。」理查笑得僵硬。
「呵，沒關係，我也是。」
真奇怪，明明為了這一天已經準備了那麼久，現在感受到的緊張竟然大於興奮。
車子在湘晨的公寓樓下停了下來。
「湘晨……」理查轉頭看著她，手還緊緊握在方向盤上，「明天一切會順利的吧？」
「啊？」湘晨愣了一下，「當……當然啊。」
「我們，還是會結婚吧？」
湘晨幾乎說不出話來，心裡噗通噗通地跳，「你幹嘛這樣問？」
「沒有，我……我只是有點緊張。」
湘晨深呼吸了一口氣，「放心，一切都會沒事的！」
這時理查突然伸出手緊抱住她，車裡的姿勢讓湘晨有點彆扭。
她靠在他的肩上，輕撫著他的背，此時的理查像極了個充滿不安全感的孩子，「怎麼了？
」
「我希望你原諒我，以前我所犯的錯……」
那時，湘晨真有點想哭，「嗯。沒關係，真的沒關係的，也許我們都做了對對方不好的事
，但都過去了……」
「嗯。」
才一進家門，湘晨就癱坐在門邊，無法抑制地大哭了起來。哭到昏天地暗，胸口都止不住
地抽搐著，這輩子從沒哭成這樣過。
哭完之後，她擦了擦眼淚，平撫自己的心跳。
開始敷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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