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作]十一夜-10

[sconekinoko (失控)]

十一夜-10

眼前的咖啡一下就冷掉了。


湘晨輕啜了口冷掉的摩卡，今天台北的街頭又溼又冷，偏偏咖啡廳裡的所有位子都客滿，

她也只能坐到外面的咖啡座。


因為發呆太久，原本想要暖一暖身體的咖啡，竟然冷了。冷掉的摩卡又膩又苦。


「氣死人了……」跟小楓約在這，她竟然遲到了半小時，她只好起身，到吧台要了杯熱

水。


吧台後方的牆面上，裝飾了好幾張明信片。有一張是巴黎鐵塔。


『為什麼到處都是巴黎！？』湘晨此時不禁心生怨懟，明明是生活在台北，最近她老是

看到巴黎鐵塔、聖母院或是瑪麗安東尼皇后。她常想，這些符號是最近才如雨後春筍般

出現在台北街頭，還是本來就存在著？



只是她從前從來沒注意到？



「小襄！」

「吼，你總算來了。」湘晨不耐煩地瞪了小楓一眼，這人在大冷天還穿著短裙，一頭染

成棕色的卷髮，像個高級的日本109辣妹。

「sorry啦，臨時有點事。」

「你去燙頭髮，還染頭髮呢……」

「是啊，趁過年改變新造型有新氣象嘛！」小楓邊跟著湘晨走到座位上，「而且我還要

當你的伴娘耶……不是吧，這麼冷坐外面？」

「裡面沒位置了……」湘晨邊說著，請服務生來，兩人又點了兩杯咖啡。然後小楓開始

講著過年去遊玩的經歷。


湘晨有一句沒一句地應著。


「你婚禮都準備好了嗎？」在湘晨喝了另一杯剛端上的拿鐵時，小楓問她。

「嗯。」

「那天是在教堂啊？我還沒去過教堂參加婚禮耶！好像外國喔！」小楓比她還興奮。

「是啊。」

「那你會丟捧花嗎？」

湘晨聳聳肩，「應該吧。」

「該不會也有開後面全綁滿可樂罐的車子？」

「為什麼要綁可樂罐啊？」

「不知道，因為這樣可以叮咚響吧！」小楓嫌拿鐵不夠甜，加了包糖。

「是喔。」湘晨無聊地推著咖啡杯的把手轉圈圈。

「你怎麼一點都不興奮？」

「嗯？」湘晨深吸了一口氣，「有什麼好興奮的？」

「女孩子不就一生最期待這一刻嗎？一生一次耶！」

「哪有，我媽就結了兩次。」

「郭湘晨……你幹嘛一副唱衰自己的感覺？還是你有婚前焦慮？」

「小楓……」湘晨嘆了一口氣，「唉……」

「幹嘛啦？」

湘晨又嘆了一口氣，「很難啓口。」

「新娘子不能一直嘆氣的！到底什麼事啦？」

湘晨一手支著頭，一手攪著咖啡，「你記得我上次跟你說去巴黎碰到的女生嗎？」

「啊？就你說住在她家，她還煮飯給你吃……」小楓湊近她，小聲地說，「然後做愛技

巧很好的那個？」

「我有這樣說嗎！？」湘晨整個大漲紅臉。

「有喔……」小楓挑挑眉，「雖然你沒明白說，但的確是那個意思『跟她上床完全跟男

人不一樣』然後一副很陶醉的模樣。」邊說著還故意做了個陶醉的表情。

「沈筱楓！不要再說了！」湘晨抱頭。

「好啦，然後呢？關她什麼事？你想念她了？」

「過年跟理查回老家竟然碰到她了。」

「啊？什麼？這麼巧，她也住南投？」


湘晨嘆了個像是嘆完就會斷氣的世界無敵大氣，然後趴在桌上，瞇著眼用一種自己都覺

得說出口很荒謬的表情，「她是謝獻宗的表妹。」

小楓停格住動作，咖啡還拿在一半，「shit！你說真的假的？」

「你快打我，我如果可以從這夢中醒來，應該就是假的。」

「shit。」

湘晨打了個冷顫，「我現在超想喝酒的！為什麼要約在這沒供應啤酒的咖啡廳？」

「然後呢？理查知道嗎？」小楓只是冷冷地說。

「你說我和宋逸凱之前認不認識這件事？不知道。」

「shit！你連她名字都知道了！」

「我那兩天還和她一起睡呢！」

小楓用手打自己的額頭，「噢，天啊。」

「但什麼事都沒發生！」湘晨趕緊解釋，「雖然有差一點，但什麼事都沒發生。」

「什麼叫做差一點啊？」

湘晨方寸大亂，「反正就是差一點啦！我們……我們有親吻、有點激情的吻……然後她

有抱著我睡覺……但最終還是沒發生什麼事啊！」

「所以你覺得可惜？」

「也不是這樣說……不是啦！我根本不知道我在幹嘛啊！我只覺得……只覺得很想念她

。」

「你們都沒醉？」

「清醒得很。」

「那她怎麼想？」

「什麼怎麼想？」湘晨疑惑。

「她有想跟你在一起嗎？」

「這……」湘晨仔細想想，逸凱好像沒有釋出這樣的訊息，「她好像覺得談戀愛很累了

。」

小楓一口把咖啡喝完，正色言道，「郭湘晨，你要把持住啊！這只是一時激情，她又沒

辦法給你任何承諾，是不是？」

「是。」

「而且喜餅都訂好了，是不是？」

「是。」

「喜宴也準備好了，是不是？」

「是。」

「喜帖也都印了，是不是？」

「是。」

「親朋好友也都已經通知了，是不是？」

「是……。」

「況且我都已經為了當你的伴娘減肥了三個月，是吧？」

「是啊……」

「所以把她忘了吧！何況你沒有愛上她吧？是不是？」

湘晨的字句竟然卡在喉嚨，腦海裡不停在打轉著，『我沒有愛上她吧？我沒有愛上她嗎？

我有沒有愛上她？』

「郭湘晨。」

「是，我沒有愛上她。」

「就是嘛，所以不要想那麼多，婚照結，不要拿自己的一生來冒險。」小楓當機立斷地

幫她做了決定。

「嗯。」

「她應該也明白你們倆只是一場遊戲而已吧？你們倆個就僅止於這幾夜的關係就好。」

「唉。」

「總之在婚禮前都不要再見她，也不要再跟她聯絡……，就這樣，over。」雙手往旁邊

一劃，做了個完結的手勢。

「嗯。」




然而，天算不如人算。

週末才剛跟小楓討論完，湘晨也盡量讓自己不要多想，但星期一上班時，接近三點半，

湘晨低頭寫著剛剛客戶的文件，一抬頭就看到逸凱直直地朝自己走來。

「你……你來幹嘛？」

「想找你。」

「我在上班。」湘晨瞄了下周圍的同事，低聲說道。

「我有抽號碼牌。」逸凱把手上的號碼牌丟進湘晨桌上的紙簍。

湘晨整理了下文件，試著抱平常心，「所以你有什麼理財問題？」

「我想知道，你在投資之前，能確定這支股票或是基金一定會有收益嗎？」

「當然不能確定。」

「那你怎麼選擇？」

「會選績效好的啊，或是自己熟悉的，長期有在關注的。」湘晨隨口回答。

「你會投資具風險的股票嗎？如果知道可能會賠，但也許還是可以賺上一筆，你會投資

嗎？還是只會投資穩定型的基金？」

「你真的是來找我問這些的？」

逸凱聳聳肩，「我也不知道……銀行要關門了吧，要下班了嗎？可以聊聊嗎？」

「我還得整理一下文件。」湘晨裝忙回應。

「那我等你。」

「凱……」湘晨還真不知道如何拒絕。

在逸凱等待她的時候，她數度有想撥電話給小楓，或許只是想堅定自己某些信念，但卻

遲遲按不下通話鍵。



在出辦公室時，天色已經昏暗了。湘晨看見逸凱站在銀行廣場前的水池旁，邊聽著音樂

邊搓著手取暖。

她走向她，「幹嘛不在室內等？」

「我怕你會落跑。」小凱竟然有猜到湘晨的想法。

「呵。」

「竟然知道我在這工作。」兩人邊說邊走著，湘晨一直把手插在大衣口袋裡，心裡有所

防備與她太親密。

「問一下就知道了，所有人都希望你幫我介紹工作……」

「所以今天是為了工作嗎？」

「不是，但看到你穿制服的樣子很有趣。」

「哪裡有趣？」

「很性感耶，我現在才知道，為什麼日本人會有制服癖了……」

「感覺很下流。」

「對啊，但為什麼穿制服會讓人臉紅心跳呢？」逸凱故意用一種不純情的方式打量了她。

「喂！宋逸凱！」

「呵呵，你想吃晚餐嗎？我請你吃飯？」

湘晨看看錶，撒了個謊，「不行，晚上我要去你表哥那吃飯……。」

「喔。」『表哥』這兩個字像是金箍咒，兩人又離開了一點，「那買些飲料吧。」說完

便轉進了便利商店。

逸凱拿了罐啤酒，結賬時，湘晨也拿了罐啤酒放到櫃台，「你請客。」

「嗯。」



夜晚降臨時，天空飄起了毛毛雨，是很細微很細微的那種雨，沿著路燈，像雪花一樣飄

下來，飄在湘晨的大衣上變成一層薄薄的雨露，逸凱把連帽外套整個蓋住自己半顆頭。


「感冒好點了嗎？」兩個人坐在公園的苗圃邊，喝著冰冰的啤酒。

「嗯，那天真是不好意思，結果你隔天什麼時候走我都不知道……」

湘晨想起那天起床時，她是抱著逸凱的，而且不知道出於怎樣的直覺反應，可能確信她

不會醒來吧，在臨走前她還輕輕親了下小凱的額頭。現在想起來，突然覺得臉熱躁躁的。

她只好灌了口啤酒，「反正離別這種戲碼，還是不要多演的好。」

「小襄，你真的確定要結婚嗎？」

湘晨愣了下，假裝無事，「不然勒？」

「如果……如果你沒有婚約，你會跟我在一起嗎？」

湘晨沒有想過逸凱會這樣直接地問，以致於根本說不出話來。

安靜持續了幾分鐘，只有逸凱搖晃著啤酒罐裡啤酒的聲響。

「算了……」逸凱聳聳肩，「當我沒問。」

湘晨瞬間一把火升起來，一股腦地把啤酒給灌完，然後站起來對著逸凱大聲說，「宋逸

凱，你知道我媽後來跟我爸離婚之後，她最後也沒有跟她愛的人在一起，他們倆愛情維

持了三年，然後還是分開了，後來我媽再婚了，對象也不是她多愛的男人，她只是說，

因為對方能給她安全感……我問你，愛情是不是最後都會分手的呢，如果我們現在在一

起了……之後還是會分手，那找個安定的人過一生是不是會比較好？不然就得一直這樣

下去了……」


湘晨一口氣念了一長串，啤酒把她的心弄得熱烘烘的，但天氣太冷，環境太過嚴寒，她

心裡在冷熱交雜之下理智還是把情感給壓了下去。


逸凱抬頭看著她，完全不知道如何反駁的模樣。

「而且你自己又想談戀愛嗎？不是都覺得累了？你又有付出什麼去愛過人嗎？」

逸凱仍是一臉呆。

「看吧，你自己都不知道，你有辦法給我我想要的一切嗎？愛情真的很吸引人沒錯，但

是我還想要安定、平穩、讓我覺得安心啊！」湘晨邊說著，不自覺地把手中的空啤酒罐

給捏扁了。

「小襄……」逸凱這才起身，為她撫了額頭上溼濡的髮絲，「每一場愛情都是一場冒險
……」


湘晨打斷她，「凱，你知道嗎？我偶爾也是會冒險……但我不會拿我的一生來冒險……

所以……」她有些求饒似的說，「所以，不要輕易給我承諾。」


逸凱啞口。是這樣嗎？也許是不是因為大家的承諾都給得太輕易呢？


「而且喜餅都訂好了，喜帖也都印完了，喜酒也都準備好了，所有的親朋好友都通知了…

…」湘晨手足無措，像是自己說給自己聽的喃喃道，「所有的事情都已經箭在弦上了，

怎麼可能停下來？」


「小襄……」逸凱也有些不知所措了，「但我好像愛上你了。」






嘟嘟嘟——。嘟嘟——。嘟嘟嘟。

湘晨的手機響了，是男友。



湘晨看了一眼來電顯示，今晚理智持續獲得壓倒性的勝利，「我要走了。」

「小襄……」

「宋逸凱，一時的愛情不是全部，你應該比我還清楚吧。」湘晨匆匆丟下這句話，趕緊

逃開這裡，離開公園想接電話時，電話卻掛了。

湘晨好像打了一場耗盡心力的仗，此時她才棄械解甲蹲在路旁，她望向公園，逸凱是不

是還在呢？如果她現在跑出公園來到自己的面前，她鐵定無法拒絕她，事情一定會失控

的。


她在那蹲了一會兒，然而寒冬雨夜的公園入口，只有路燈照著綿綿雨絲，連雨的聲音

飄落大地都那樣寂靜，毫無聲響。



手機又響了，這次湘晨接了電話。

「湘晨，下班了嗎？」

「嗯。」

「我也差不多要走了，今天公司沒什麼事……」

「嗯，我想見你。」

「嗯？怎麼了嗎？」

「反正我等下去你那邊……」

掛上電話後，湘晨便招了台計程車，上車前她又看了公園一眼，但依舊除了街燈昏黃的

蕭條景象外什麼都沒有。




一到男友的公寓，理查才剛開門，湘晨就整個人撲了上去。

「湘晨……你怎麼啦？」理查一臉吃驚，「你淋雨啊？頭髮都溼了……」

但湘晨根本不想回答那些問句，她只想把自己躁動的心平靜下來，或是能再找回一點激

情，於是把唇貼上了他的。

「湘……湘晨！」他推開她，「你喝酒啊？」

「這很重要嗎？」

「你不是不喝酒的嗎？怎麼會跑去喝酒？發生什麼事了？」

湘晨心一下被冷卻了，她放開他，兀自走進客廳，「我一直都會喝酒，只是因為你不喜

歡女孩子喝酒……」

「什麼……到底發生什麼事了？」

湘晨把大衣脫了然後攤在沙發上，一句話都不想講。

「湘晨……」

她這才深吸了口氣，回復正常的模樣，「沒事啦，只是跟同事去喝了兩杯，可能有點醉

了……」

「喔，是嗎？」他也坐回沙發上，對著剛閒置的筆電按了兩下，然後喃喃道，「我覺得

女孩子酒還是少喝好……」


湘晨把綁起來的髮束散掉，頭仰靠在沙發椅背上，以一種出神的狀態看著天花板，對他

的話充耳不聞。

「湘晨……你有聽到我說的嗎？」

「喂，你老實跟我說，」湘晨忽然認真地看著他，「當初……就是幾個月前，你不是跟

其他女人糾纏不清嗎？」

「你幹嘛問這個？」理查的表情很尷尬。

「我問你嘛，你不要吵。」湘晨嘆了口氣，「你當初有愛過對方嗎？就是……你有真的

愛過她嗎？還是只是一時迷惑？」

理查愣住了，表情變得比大理石還僵硬。

「你老實跟我說，我不會怎樣。」湘晨還特地裝得比自己心裡還灑脫的模樣。

過了差不多幾分鐘，理查才坐到她身邊，拉住她的手像在安撫她，「湘晨，你在想什麼

？我們都要結婚了……」

「我就跟你說我不會怎樣嘛，你就老實跟我說就好。」她掙脫他的手，根本沒什麼好安

撫的啊。


「現在幹嘛講這個啊！」

「算了！反正也不重要了！喜帖都印完了，喜餅也都訂了！」

「對啊……都要結婚了。」理查喃喃，繼續回到他的筆電前。





湘晨又想到什麼，「欸，謝獻宗。」

「嗯？」

「你覺得我穿銀行制服怎麼樣？」還故意拉了拉領口。

「嗯？什麼怎麼樣？你們換了制服了嗎？」

「並沒有。」

「那不就一樣？有怎樣嗎？」說完，又繼續盯著電腦。

湘晨苦笑，這就是她選擇的生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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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編輯: sconekinoko     來自: 124.8.86.128         (02/07 00:55)
推 magicoo:等好久囉! 讚!
推 nakira:謝謝你讓我終於笑了 先推
→ sconekinoko:假期要過完了，來拜個晚年，祝大家新年過後一樣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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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 WSJ0526:推～～
推 pizzi:推！
推 leiinthebel:謝獻宗其實根本也不愛湘晨吧!喜帖拿去資源回收了~快快
推 dar123:推^^恭喜新年好
推 chiton:推~~小凱加油阿!!
推 iuo323: 好看
推 mid729:小凱g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