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sconekinoko (失控)
看板lesbian
標題[創作] 等下一個花季(四)
時間Fri Jul 15 23:09:41 2011
等下一個花季（四）
之後，嚴瑾正式地走入了我們生活的一部分，她的作息時間和一般人不太一樣，通常下午
才開始上班，到了半夜才會回來，白天有空的時候，她會來花店，不知道為了打發時間，
還是真的很想認識那些花和盆栽，有時會充滿興趣地問我那些花草的名字；有時會拿幾片
CD到花店裡來播放，然後興高采烈地告訴我：「小蓓 ，這首歌超適合在花店裡播放的！
你看，是不是一聽到旋律，就能聞到花香？」
「花香？」我總是滿臉疑惑，不知道她在那些音樂裡面聞到了什麼。
而當音樂開始在花店裡流竄時，她會閉著眼睛，好像掉入了另一個時空，在那裏有用旋律
架構起來的世界。
有時，我看著她閉著眼的側臉，那專注的表情，也會學著她閉上眼，開始想像。
然後，也許我也飛離了這裡。
爸爸不在的時候，我們倆就這樣默不作聲，只沉浸在那幻想的世界當中。
這時候的嚴瑾，跟平常的她很不一樣，我彷彿看到了她真實的樣貌，不是講話毫無邏輯、
喝著酒撒野的隨便，而是那樣溫柔又敏感的纖細。
有時候我會想猜，她究竟在想些什麼？
然而除了工作地方的同事，幾乎沒聽她提起過朋友和家人。
有天晚上，一吃完晚飯後，芃芃就說要上樓休息了。
我滿臉疑惑，這實在不像欣芃的個性，但妹妹不但在爸面前直打哈欠，還邊拉著我，「姐
，我們先上樓休息了，好不好？」
「怎麼？」
「今天很累啊！」又打了個哈欠，「爸，我們先上去囉。」
一上樓後，欣芃的樣子就全變了，完全沒有疲態的模樣，一關上門，她就急急地拉住我，
「姐！趕快去換衣服！」
「換衣服？換什麼衣服？」
「唉喲！換出去的衣服啊！難不成換睡衣嗎？」
「要去哪？」
「去嚴瑾上班的地方。」欣芃很認真。
「你要去喝酒？」
「不會喝什麼啦，只是去玩玩，我剛好考完期中考，想要去狂歡一下。」
「可是……爸會不高興的！」
「所以不要讓他知道，你不說我不說，嚴瑾不說，他不會知道的啦！」她是篤定要去了，
「你不會讓我一個人去吧？你不去的話我就一個人去……」
最後拗不過她，還是出門了。
妹妹都已經打聽好地點了，連交通路線都已經查好，應該可以稱為預謀性的犯罪行為。
我這樣想的時候，心裡竟然也出現了一絲絲的歡欣，好像回到高中時，偷偷裝病翹了一堂
課，卻換來可以躺在保健室裡發呆的悠閒自由。
嚴瑾上班的地方離家二十分鐘的車程，介在剛進去鬧區的邊緣，一點都不像爸和柏尉所說
的那樣燈紅酒綠，白色招牌上閃著紅色的店名：Free Time,在門口聚集了一大堆的外國人
，在喝酒聊天或是抽菸。
「哇！真的超讚的！」一推開門，欣芃就興奮地打量了四周，「簡直像在國外！」
這是真的，昏黃的燈光下有一半的顧客都是外國人，店裡面的裝潢和擺設很像是在電影上
看到的那種酒吧，吧檯前面一排注啤酒的機器，吧檯後面白色的酒架上全都是令人眼花撩
亂的酒瓶，四周的牆面也貼了一堆國外的海報。
「嘿，嚴瑾在那！」欣芃拉拉我。
在吧檯左方有個小DJ檯，嚴瑾脖子上依舊掛著超大的監聽耳機，坐在圓形的旋轉椅上，搖
晃著椅子和她手裡的啤酒，和一個女生在談笑聊天。
「嚴瑾！」妹妹完全沒有禮貌，打斷了她和別人的談話。
「芃芃你來啦！」嚴瑾看到我，「哇！竟然把小蓓也帶來了！真是大功勞一件！」
「什麼功勞啊……」我嘀咕著。
「你上班也太輕鬆了吧！」欣芃大叫，「還可以喝酒聊天的！」這時欣芃才看了一下身邊
的女孩，那人畫著一臉完美的妝，染著一頭冶豔的橘髮。
「這是我同事，Eva。」嚴瑾簡單地介紹了一下，只是對方似乎不是很有興趣再跟我們攀
談，只是簡單地微笑一下。
「小瑾我先去忙了，晚點再說吧。」Eva說完，在離開前用手親暱地拍了一下嚴瑾的腿。
我那時覺得怪怪的，卻說不上什麼原因。
「嚴瑾！你要請我們喝酒嗎？」欣芃真的是完全沒有禮貌。
「當然啊！有什麼問題！」她爽快地答應，「喝什麼記在我帳上！」
「芃……」。
「姐，難得來這裡，就放鬆一下嘛！這裡看起來也不太像什麼不良場所啊，我覺得爸和姐
夫都太擔心了。」
「誰是姐夫啊！」我抱怨著。
「好啦！那看看能不能在這認識個外國大帥哥，可以遠走高飛，嫁到國外去，然後把葉柏
尉給甩了！」
「這樣感覺好像也不錯！」我笑了，好像還沒有喝酒就已經先感染到酒精，這環境和氛圍
已經打散了緊繃的神經。
欣芃高興地去吧台要了兩杯新鮮啤酒，邊吸著酒杯邊緣的啤酒泡泡，然後遞給了我一杯。
「哇！好過癮啊！」她喝了一大口，還故意打了個飽嗝。
「太誇張了啦！」我笑她。
「你們一定是太久沒有解放了，」嚴瑾笑說，一邊東按西按地操控著放歌的機器。「尤其
是小蓓，你怎麼會才幾歲，就過像婦女的生活！」
「什…...什麼叫做婦女的生活啊……」我咕噥著，妹妹則在一旁笑翻了。
「對啊！她很像我媽，每天都在操心這操心那……」
「哈哈哈！」嚴瑾也笑了，「這首歌送給你，The Shins的<Girl Sailor> ，娜塔莉波曼
曾說過，聽他們的歌會改變你的生命！哈哈哈！」
音樂在快要結束時巧妙地接了下首歌，然後嚴瑾把啤酒瓶就著口，一口氣喝完了啤酒。
「超high的！」才一下子，芃芃已經把啤酒給喝完了，「嚴瑾，我喜歡這裡！」
「以後有空可以常來啊！」嚴瑾眨眨眼。
「常來不好吧……」我話還沒說完，欣芃又往吧檯走去。
嚴瑾笑了笑，「為什麼不好，很好啊！可以順便來陪我……」
「你哪需要人陪，不是認識很多人嗎？」我說。
剛在我們聊天的當下，已經好幾個人跟她打招呼了，男生、女生、講英語、中文的都有。
嚴瑾只是輕笑，那笑容好討人厭，充滿了神祕和難解，「是啊。」
然後她又繼續換了下首歌，是首快歌。
「你以前是念哪個學校的啊？」也許是喝了點酒，我也放鬆了起來。
「嗯？」在那一瞬間，她有點閃神，隨即又恢復了正常，「也沒什麼，不值得一提！」
「喔。」我不知道該如何接話，我都沒想到原來她這麼不願意跟我講自己的事。
她望著我，好像輕言易舉就看穿了我，卻仍舊轉移了話題，「難得來酒吧，今天要好好放
鬆啊！」
「我不能喝太多啦，明天一早還要開店耶。」
「小蓓，你喜歡花嗎？」
「嗯？喜……喜歡啊。」
「但喜歡跟開花店是兩回事吧，我看你幾乎每天都在那裡沒有離開過耶，你都不想要去玩
玩嗎，這樣的生活是不是太無聊了？」
「那……誰顧店呢？」
「我怎麼知道……」一臉不負責任的模樣。
這時Eva拿著一小杯酒遞給了她，「客人請你的，要你再放這團的其他首歌。」
我那時才明白她每天會喝得醉醺醺是什麼原因了。
「她是你朋友嗎？」是我多心嗎？我覺得Eva看我的模樣有點敵意。
「對啊，很可愛吧。」嚴瑾還傻傻的。
「嗯，但你感覺跟這裡格格不入……太乖了。」
「我去找芃了。」我頓時覺得有點困窘，於是趕緊轉身離開。
「小蓓……」嚴瑾的聲音被淹沒在音樂中。
欣芃不知何時在酒吧裡跟個外國男生聊起天來了，對方夾雜著英語及外國口音的國語也和
她聊得很開心，她手中的酒杯已經換成了另一種。
「芃……你喝幾杯啦？」我看了看坐在她身邊的外國捲髮男孩，濃眉大眼的，這人眼睛還
是大理石色的。
「姐，這是Kevin……他在我們學校裡學中文耶！你說巧不巧？」
「hello！」對方露出個相當友善的笑意，伸出了手。
我禮貌性地握了握他的手，「欣芃，你喝太多了！」
「還好啦！」雖是這樣說，但芃已經賴在我身上，不知道在撒嬌什麼，語調充滿醉意，「
Kevin問說要不要一起去外面逛逛，他還有其他朋友可以一起……」
「不行！」我斬釘截鐵地拒絕，這小孩子真是……。
她竟然做了個嘟嘴的表情，一副充滿委屈，「Kevin又不是壞人。」
「沒關係啦，下次好了……我們改天再約好了，給我你的電話？」
「好啊！」妹妹欣然答應，差點要連家裡的電話都給了。
後來，芃芃根本醉了，拉著我在酒吧裡亂叫亂跳的，差點還要跳上嚴瑾的DJ台，她卻也老
神在在，一點都不緊張，只是在旁邊哈哈大笑。
回家時，嚴瑾招了台計程車，幫我把芃芃一起拉上車。
我很少這麼晚回家過，而且還帶著一個睡到東倒西歪的妹妹，一面擔心著要是給爸爸知道
就完了，一面又覺得有點荒繆好笑。
「要是給我爸知道了，芃芃鐵定會被罵一頓。」
「哈，但我覺得芃芃很可愛，我也很想要有個妹妹。」嚴瑾坐在妹妹的另一邊，我們兩個
各包夾一邊，把妹妹撐在中間。
「你只有一個哥哥嗎？」
「嗯？對啊。」嚴瑾把手撐在頭後面，靠著窗戶，抬頭看著天空，「當然也還是有爸媽的
啊……」她故作無事地說道。
「呼，我還以為你是孤兒呢。」
「哈哈哈，其實也蠻像的喔？」
「因為你幾乎沒提過家裡的事啊……」我小聲喃喃。
她又稀鬆平常地說：「又沒什麼好提的，不就是跟大家一樣嘛，爸媽都是一個樣啊……」
我聽不出她說這話的意思是什麼，「什麼樣？」
「就都希望孩子怎樣怎樣的，希望他們好，但是都碼是為他們自己心中的期待而已……」
這時的嚴瑾講起話來有點惆悵和憤世，讓我有點接不下話。
「不是嗎？」她望著我，「你爸不是也是這樣？」
「不是那樣的……」我試圖想解釋什麼。
「那他幹嘛把你困在這裡？還要你跟那什麼葉…葉什麼的在一起？你喜歡他嗎？」
她太超過了，我啞口無言，心中卻起了股氣。
她才察覺自己有點超過，「欸，小蓓我不是那個意思……」
「不是什麼意思啊？」欣芃突然喃喃了句，我才想起我們兩人之間還有妹妹在。
我們之間沈默了好幾秒，她想開口說些什麼，又猶疑躊躇著該不該講的適切性，我也覺得
我們倆根本不應當提及太深的話題，我卻不知道如何，和她講話似乎沒辦法只是作表面敷
衍便可。
「我喜不喜歡他又不關你的事。」
車子停到家門口時，我竟然出乎意料的說了這句話。
大概沒想到我會這樣回，結果嚴瑾一臉錯愕，平時伶牙利嘴的她也沒能回出半句話。
嚴瑾和我一起把妹妹搬上樓，在樓梯間我們倆都盡量不要弄出聲響，只是芃芃還在那嘟嚷
著，害我一顆心跳上跳下的，擔心會吵醒爸爸，被他發現。
好不容易兩人費了大半力氣，把欣芃搬上床時，已經半夜快三點了。
「謝謝你了。」我看了看鐘，「你也趕快上去休息吧……」
「你明天還要開店？」
「對啊，一早耶……真不該答應芃芃要去的。」
「但你們今天來我很高興啊，讓我高興不好嗎？」
我覺得又好氣又好笑，這人講話沒頭沒腦的，「幹嘛讓你高興啊。」
「哈哈哈……好啦，我也要上樓了。」
「喔，那晚安了。」
但她還立在原地，動也不動，雖然看著我，不過神魂都不在身上似的。
「嚴瑾……？」我不知道她在想什麼。
「喔，我上去啦。」
這人才回神，匆匆丟下一句話，轉身上樓去。
第二天早上出門時，我在門上發現了一張她寫的紙條。
不知道哪撕來的筆記本內頁，用膠帶貼在門上，裡頭工工整整地寫了句話，我才知道她前
晚琢琢磨磨的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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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上有一棵故事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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