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作] 等下一個花季(九)

[sconekinoko (失控)]

等下一個花季(九)



頂樓的風景依舊，夕照處可見到幾抹黛色的雲彩，已有幾家燈火已經點燃，一叢叢像是這

城市灰色大海裡載浮載沉的漁火。

「小瑾就住這？」嚴璿看了下周圍的環境，輕哼了聲，「還有view啊，果然是她會喜歡的

……可以進去嗎？」

「房間門不知道有沒有鎖……」我有點猶疑，怯步。

「看來是沒有。」

他一推門就開了。門僅是輕輕帶上，我有時都覺得為什麼她可以如此夜不閉戶，彷彿沒有

東西是貴重的，或是隨時準備迎接任何人的到來?



嚴瑾的東西都還在，散落的CD片、沒摺的棉被，在桌上的幾本雜誌……，也許我可以確定

，她還會再回來，她連牆上那張相片都沒有帶走。

嚴璿打量了一下房間的環境，「這樣就可以生活了？小瑾真的是瘋了，她竟然可以過這樣

的生活過那麼久……」

我疑惑，「啊？怎樣的生活？」

嚴璿愣了一下，在遲疑著該不該開口，「嚴瑾是逃家的，她不會什麼都沒說吧？」

「什麼？」

「她可是兩年沒回家了。」

「為什麼……」我腦袋一片空白，還在消化吸收這件事。

嚴璿的目光梭巡了一圈，最後停留在牆上的那張相片，輕輕嘆了一口氣，「她應該還在想

著小琪的事……唉。」

他用手指輕輕地撫過相片上那個女孩的臉，想要抹去一些這幾天相片上留下的細小塵埃，

須臾之間，我看見他的表情和那天晚上嚴瑾的表情一樣，太過哀傷。

「她……她對你們很重要嗎？」我明白自己越過了界，但我太想知道嚴瑾的一切，她的傷

、她的過去和她的想念。

嚴璿收回了手，淡淡地對我笑著，「你跟小瑾很要好吧？你很擔心她？」

「我……」

「小瑾的女孩子緣一直很好，其實我也知道……」嚴璿從西裝褲口袋裡拿出了包煙，「沒

有人拿她有辦法，她一向要做什麼就做什麼，連我爸媽都管不了她……介意我抽根煙嗎？

」

「喔，沒關係。」

他走出了嚴瑾的房門，把香煙點燃，大力地呼了一口氣，「從小只有小琪治得了她。」

「什麼……」

「嚴瑾很聰明，從小就是資優生，懂得怎麼應付大人、應付課業，沒什麼打敗得了她，但

嚴琪的死，卻完全把她打敗了。」

「嚴……嚴琪？」

「小琪是我們的妹妹，之前出車禍……那是個意外。」



他又抽了一大口煙，呼出的煙逸散在已變成墨色的天光裡，像一縷飄散的魂魄，得不到超

生就消失在傍晚的夜色裡，那煙味嗆得我有點頭暈。

剩下半支煙的時間，我不記得我講了什麼話，抑或我根本腦袋一片空白什麼話都沒有講，

我只記得嚴璿靠在頂樓的圍牆邊，只是一口一口專心地吐著煙，彷彿太多的話語和思緒無

法言說，只能靠著尼古丁麻醉神經和現實。

他把煙撚熄，嘆了口氣，恢復了原來有禮客套的模樣，看看錶，「我看今天是等不到她了

？」

「我不知道她什麼時候回來……」

「她回來時你跟她講一聲，說我來過了，請她起碼打個電話回家，媽媽在醫院都還在擔心

她。」

「喔。」

「伯母生病了？」

「嗯，開了一個刀，但沒事了……」嚴璿接著帶著些微嘲諷的意味說，「但嚴瑾竟然跑去

看病歷，她醫科都還沒畢業，還不是個正式的醫生呢！」

「醫科……？」我不知道嚴瑾背後藏了這麼多盤根錯節的往事，也許還有更多我根本不知

道的傷痛，而她竟然能照常的嘻笑和生活？



當天晚餐吃過之後，芃芃和我坐在沙發上百無聊賴地轉著電視，一邊跟我說著她的新男友

的種種新鮮事，我雖想真誠地參與她的快樂與愉悅，但腦海裡卻無法甩掉嚴瑾的身影。

她站在空無一人的狹窄巷弄裡，黑暗中我看不見她的表情和模樣，只覺得她的影子如此巨

大，身形卻孤獨而脆弱，彷彿只要一眨眼，兩旁的景物就會壓跨她的身影。


那天的夜晚特別漫長，每個街道上的動靜都讓我神經過敏，我像是幽谷裡的無人島，盼望

著飄葉能成為扁舟，帶來那人的聲響，漫長到每一秒都像是過了一個輪迴那樣漫長。


過了午夜後，我仍然無法入睡，正想倒杯溫水，這時我聽見了外面樓梯傳來聲響。

我連懷疑都沒有，便直接往門外衝入，一開門，嚴瑾抬起頭的視線剛好與我交會。


她笑了下，依舊毫無忌憚、自大狂妄，彷彿一切都在早在她的意料之中，「哦！該不會在

等我回來喔？」

「你……你少臭美了。」我雖然這樣說，但眼神和鼻酸卻出賣了我。

她走到我身邊，手上還提著個大背包，眼神直直望著我，「這麼晚還不睡，難不成在等我

一起睡？」

「嚴瑾……你去哪了？」我只擠得出這句話。

「喔，」她聳聳肩，「只是去隨便晃晃而已。」

「晃一整個星期……？」

「對啊，迷了一大圈路。」

她笑嘻嘻的，要不是聽了嚴璿跟我說的，我也許還會被她的笑臉給繼續迷惑了。

「嚴瑾，你哥哥今天來找過你了……」

她的笑意消失了，卻只哼了聲，「喔。」

她就哼了個狀聲詞，就這麼一個不算完整字句的聲響，基本上連答話都不能算上，然後若

無其事地繞過我繼續上樓。

「嚴瑾……」我不受自己理智的遏止，只好一路跟她上了樓。


嚴瑾進房門後，把身上的背包隨手一扔，然後直直地躺在床上。

「呼，好累喔！」

她佯裝無事的自然一時讓我不知所措，我只好愣愣地站在房間門邊，等著開口的適切點。

她會心地笑了下，像是很體貼我的無措而給慷慨地給了幾分鐘的寧靜，才說，「想聽什麼

歌嗎？」

我搖搖頭。

「這個氣氛很適合……」她開始轉身翻著CD，打算用音樂來填補那些空白的部份。

「嚴瑾，你哥哥都跟我說了。」

「喔，說什麼呢？」她頭都沒回，繼續找著CD。

「你家的事，還有……」我看了那張相片，「你妹妹的事。」

她停下了動作，像是自己也不知道那些事的反問我，「喔，他怎麼說？」

我愣了下，「他……他說你妹妹過世後，你一直活在失去她的陰影裡，然後……說你是念

醫科的，但是根本沒念完，還說你媽媽開刀的事……」

「然後呢？」

「就……就這樣吧，大概是這樣。」

她的態度太淡然，連我都有點不太確定這是不是真的了。

「他有說嚴琪是怎麼死的嗎？」 她的聲音像是事不關己，好像這一切是個鬧劇，而她正

用著揶揄的態度來看待這場荒腔走板的狗血連續劇。

「車……車禍，他說是車禍意外。」

她輕哼了聲，帶著不屑的語氣，「這大概就是他們說服自己良心過得去的說法吧……」

我愣住，「啊？不……不是嗎？」

「嚴琪……小琪是被我害死的……」她繼續低著頭，聲音令我急速降溫，語調平板得像是

在唸著公文，毫無起伏。

「什麼？」我以為我聽錯了。

「是我們害死她的。」她仍舊低著頭，挑著一片片的CD，我不知道有什麼樣音樂適合此時

此刻她的心情。

「嚴瑾……」我不知道是什麼力量驅使我前進的，但她的模樣太令我心痛了，我自己都不

知道怎麼會有這個力量，可以將她的頭輕輕地攬在身旁，「嚴瑾，跟我說好不好……」

此時她就像是個跌倒或是受挫的孩子，只是低頭一直機械喃喃著。


「是我害死她的，嚴琪是死在我的手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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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aio:的衝擊太大，而花季又有點拼圖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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