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作] 等下一個花季(二十)

[sconekinoko (失控)]

等下一個花季（二十）



那天晚上嚴瑾耍賴地央求我留下來，明知道這並不是個明智的決定，但卻不顧一切地放任

自己順應內心的渴望，然而我卻仍在早晨她尚在熟睡時，悄悄地離開。

下樓後，我坐在沙發裡發呆，不應該屬於早晨的倦意和無力感，像腐蝕金屬的氣味，沿著

隙縫侵入，一次次地掏空我自己。


「姐，你怎麼坐在這裡發呆？」

我回神，「你好難得，這麼早起床？」

「昨晚和Kevin講電話啊，講很晚……」她在我身旁坐下，「你昨天晚上，沒有在家對不

對？」

我愣了一下，卻連找個理由都無力。

「我昨晚本來想找你一起睡的，後來發現你不在床上……」

「是嗎……」那一瞬間，我有種想放棄解釋，全盤向妹妹托出的衝動。

「其實呢，我覺得你也有你自己的感情生活，我不會跟爸說的啦！這又沒什麼，畢竟你和

柏尉哥也都是成年人了，本來交往的話，都一定會無時無刻都想和對方一起吧！」

「欣芃.......」其實我本來想說：事實不是這樣的，你們所有人都誤會了。但卻因為內

心的委屈而無法吐出一個完整的字句來解釋，於是誤解的一切，終成了默認的事實。


後來那天下午嚴瑾拿了個紙條給我，上面畫著一株著翅膀的花，寫著：「也許長雙翅膀就

能自由點了，是吧。」

有時我真不知道她怎能如此輕鬆以對，彷彿一切都不用吹灰之力就可以達成，這樣是好還

是不好呢？

究竟是她把每件事都想得太簡單，還是我想得太複雜？

窗外的蟬聲震耳欲聾，我都不知道牠們哪來那麼多的力氣在短暫生命裡，對這世界拚了命

的發聲呢？

「唉……」最近老是在嘆氣，快愈嘆愈老了。

我卻仍有很多困境是跨不過的。手機響了，是柏尉。

「欣蓓……，晚上有空嗎？」他的聲音出奇地認真。

「喔，可是……」

我都還沒有回答，他便繼續說了，「我想約你出來，請你一定要答應。」

「柏尉......」

「這一次，就這一次就好了。」

不容我有任何拒絕的餘地。



我們約在鬧區的地標，遠遠他從人群中穿梭而來卻帶著一臉的嚴峻，絲毫不為周遭的人群

所動。

「抱歉，下班時有個公文拖了一些時間，等很久了嗎？」

我搖搖頭，「還好，怎麼今天約在這麼熱鬧的地方？」

他輕笑一笑，我卻有種皮笑肉不笑的幻覺，「今天來放縱一下啊，我想我們平常都沒有好

好輕鬆......」

「嗯？」人聲太吵，我以為我聽錯了。

「走吧。」他反常地拉住我的手，我竟然掙脫不了。


我不知道他究竟要帶我去哪裡，一路上他似乎在琢磨著要講什麼，卻一句話也不說，只是

牢牢拉著我。

他拉著我經過小巷、商圈，一直到街角才停了下來。

「柏尉…….為什麼……」我想遮掩心中的慌亂，「要來這家？」

「因為這家店可以放鬆啊，而且聽說音樂還不錯。」他又再度露出那樣的微笑。

「可是，我不想去……」

「難得可以放鬆，走吧。」他把我拉進了Free Time。


這從一開始就是個錯誤，只是該從哪裡開始算起？進來酒吧之前？或是答應柏尉今晚的見

面？抑或更早？早在遇見嚴瑾之前？


我才進門就看見嚴瑾了，她看見我的目光由驚喜變成錯愕，臉上露出不理解的表情。

「欣蓓，我們到那坐吧。」柏尉試圖拉我的手，我因為驚慌而不自然地迴避了。「怎麼？

」

「我，我不想來這裡。」

我一心想找個理由離開，想逃走，我不想在嚴瑾的面前如此不堪，我想找方法說服柏尉，

卻沒想到嚴瑾先走過來了。

「你們怎麼來啦？」她笑得毫不在意，要不是我們曾經那樣貼近過彼此，我想我幾乎會相

信她完全不在意。

「喔，沒想到你在這裡上班啊？」柏尉也若無其事地回她，「想說難得想來輕鬆一下，有

人介紹這家店，好像還不錯。」

「我想回去了，這地方太吵了。」我喃喃著。

「幹嘛這樣？」嚴瑾看了我一眼，笑容不小心洩漏了她逞強掩蓋的情緒，「既然來了就好

好玩啊！」

這下換我不解了，我千方百計地想離開這裡，就是因為不想讓她看見我和柏尉的情景，而

她？卻要我留下來？

我想傳達我的無助給她，卻只得到她客套的回答，「要喝什麼我請客！不用客氣！」

「有什麼好喝的？我們很少來，不如你介紹好了。」

「好啊，我去拿酒給你們。」

她轉身去吧檯，我的注視只得到她背影沉默的回應。

「欣蓓……，你幹嘛一直盯著她？」

「我，」我說不出個理由，也不想說了，「沒事。」

柏尉只是笑笑，「嚴瑾她家是做什麼的？她大學是念什麼？怎麼到這上班？」

我不知道柏尉幹嘛要一直提她，也不想替他回答，「你可以自己問她。」

嚴瑾端了三杯調酒來，她不知道是哪學來的高超演技，竟能無事地坐到我的旁邊，「來喝

一杯吧！」

她邀我和柏尉，柏尉愣了下，仍是有禮貌的接過酒杯小啜了一口，而嚴瑾卻一整杯把酒給

喝光。

柏尉看看她的酒杯，「嚴瑾，你之前是什麼畢業的？怎麼會到酒吧上班？」

嚴瑾無禮地笑著，「那沒什麼好說的，反正我也沒念完啊！哈哈哈！」

柏尉沒料到她那樣的反應，看看我，「那……那你大學沒畢業？」

「沒有啊，念完大學能幹什麼？不就是多賺幾個錢，我現在也可以過得很好啊，自由自在

的。」

「可是就這樣下去？你難道都沒想過未來嗎？」

「反正我又不是那種有什麼目標、前途的人，只要能混口飯吃就好了！」她聳聳肩，笑得

讓我莫名有點氣惱，可能因為她那樣過分踐踏自己存在的意義讓我很難過。

「這樣不好吧？」柏尉雖然有禮的回她，但那眼神帶著些輕蔑，我明白像柏尉那樣的家庭

長大的小孩，根本無法理解嚴瑾的生活。

「反正我又不是像你那樣的人，負責任、又有前途，」她故意看我，「還可以依靠……，

是吧！」

我頓時對她感到一陣惱怒和心痛，反射性地快速站起身，想離開這個環境，「我，我要去

廁所。」


我幾乎是衝進廁所的，還差點撞上了人，但自己情緒快失控了，也顧不了道歉，直接關上

了門。

我不想那麼沒用，於是咬著牙，咬到我的嘴唇都痛了，眼淚也忍不住掉了下來。

嚴瑾……，我又氣又傷心，為她受的委屈和那麼多的努力，在她的幾句賭氣的言語之中更

顯不堪……。

外頭換了另一首音樂，是非常吵鬧的搖滾樂，傳進這孤單的空間裡，像是在深海裡的鼓點

一直悶悶地敲擊我的心臟，直到有真實的敲擊聲，有人敲了門，我才走了出去。


嚴瑾就站在門口，一臉倔強。

「你幹嘛？」原本應該是我要問的話，卻讓她搶先說了。

「為什麼要說那樣的話？」

她癟癟嘴，找不到理由，「你為什麼要和他來？」

「什麼？」我無力，「我能怎麼辦？我已經一直說我要走了啊。」

「既然都來了，你還怕我對他說什麼？」

「你剛傷的是我的心耶！又不是他的！」


我甩開她，直接到座位拿了包包，對柏尉說，「我要走了，你自己要留的話你留吧……」

「啊？欣蓓？」

他見狀趕緊追了上來，在我身後試圖喊了我幾聲，但我一點都不想回應，只想離開那裡，

後來柏尉也沒放棄了，他快步走到我身邊，一語不發。

我不知道他在想什麼，但我也不想搭任何關於天氣、工作或是交通環境這類不相干的客套

話來化解這沉默的尷尬。

到我家樓下時，我才開了口，「我要先上去了。」

「欣蓓……」他又拉住我。

「我很累，想休息了。」

「我對你來說到底算什麼？」他眼神認真無比，好像在醞釀著一項起義。

「柏尉，」我不知哪來的一鼓作氣，「如果之前讓你誤會了，我很抱歉，這並不是我想要

的。」

路燈下他的臉色蒼白如蠟，我卻不管了，「你放棄吧，以你的條件可以找到更多適合你的

......」

我語句都還沒收尾，他突然他抓著我的雙臂，有點大力，以他平常彬彬有禮的行為，我完

全無意料會發生這樣的事，然後，是蠻橫充滿宣示什麼的吻。

「你弄痛我了！」我掙扎地遏制他，然後拼命忍住想抹去嘴唇上殘留的觸感。

「對不起，」他苦笑了一聲，喃喃著：「我哪裡不好？那裡比不上她？」

「什麼？」我腦袋一片空白，還無法連結他所說的是誰。

「欣蓓，你怎麼會這樣？」他不解，「我一直等待著你的回應，你願意接受的那天，但你

卻毫無顧忌地讓她吻你……」




夏夜無風的溼熱一直黏附在皮膚上，我心卻往裡頭發寒，他的眼神像是受了傷而無力攻擊

的野獸，我幾乎無法直視他的眼睛。

我想起那天我和嚴瑾在樓梯間的吻，想起那不自然的聲響……。

我的世界開始失衡。



他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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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上有一棵故事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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