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2-6)

[ibizp (依必)]

回到這個城市後，我並沒有回到我的住處；
而是來到大頭的住處，站在他房門外，想了很久很久。
裡頭不斷流竄出吵雜混亂的重金屬樂，
就跟我的心情一樣混亂一樣懸空；
然而我的決心卻異常堅定。

我決心將一切的憤恨、一切的自我放逐完完全全傾注在大頭身上。
我的絕望與心碎終於無可避免地轉為憤恨，
若不是他，呆呆不會知道我的住處，
那個可怕的夜晚或許也不會在我的生命中烙下傷痕；
若不是他，我的身體每一塊肌膚不會佈滿這一條條熱辣的羞辱；
若不是他，我不會到今天這般破碎不成人形。
我對呆呆、對肚裡的這個受精卵、對Miko、對家人的所有怨恨，
我要毫無保留地完全加諸在大頭身上。

「我愛你。」那天夜晚，我輕柔地抱住大頭。
當他脫去我的外衣時，看見我身上一條條的紅紫，愣了一下。
「誰把妳打成這樣的？」他露出心疼，抱住裸身的我。
「我爸。」我在他耳邊輕輕說。
「為什麼他要把妳打成這樣？為什麼？」大頭的鼻音漸漸濃厚起來。
「…因為…」我繼續在他的耳邊輕輕說，環抱他背的雙手出了力，
「…因為我懷孕了。」

他抱住我的身軀一下僵硬了起來，過了良久他才反應過來。
「妳…？」大頭一臉不可置信地問。
「對，我懷孕了，你說怎麼辦好？」我斜睨著眼，繼續看著大頭情緒的轉變。
他離開我在房裡來回踱步，一邊搔著頭髮，
「怎麼會這樣呢？我們不是有做好措施嗎？」語畢繼續來回踱步，
那句我愛你早已煙飛雲散。
「…」我在一旁看著慌亂的他，早已預料中的反應，
一切的一切都在自己的預料中，「你要我拿掉它嗎？」
突然，我從心底起了非常怪異的情緒，
我居然因為大頭對我肚裡的受精卵焦慮不已而憤怒，
縱使我明明很清楚那個受精卵根本與他八竿子打不著關係。

「…」大頭停下腳步，意味深長地看了我一回，再慢慢朝我走來，
因焦慮而流滿手汗的大手牽住我，「我陪妳去。」
語畢低下頭，像做錯事的野孩子。
我一股火上來，甩掉他的手，冷笑一聲，
「為什麼要陪我去？對你的孩子依依不捨嗎？」
「林…」大頭再牽住我的手，「我是應該要陪妳去的不是嗎？是我害妳的…」
大頭望向我身體上一條條的火紅，第一次他望向我胴體的眼神沒有半點慾望，
而是只有悲傷，「我也對不起…它。」他點了我的下腹部。

我一下動了情，但下一刻便又回復鎮定，
「你知道你害我多慘？」我瞪著他說，再甩掉他的大手，
「你知道你害得我多深？」我尖聲叫。
對，就是眼前這個男人，縱使他是真心愛我，
但就是他害我要承擔這一整個侮辱，與這一整個世界的遠離，
他注定要替我背負我的憤恨！

「林…」大頭臉蛋痛苦扭曲，下一刻便抱住我，
「對不起，真的對不起…」他在我耳邊一再道歉，
我將他推開，歇斯底里起來：
「對不起什麼？你以為一切對不起三個字就可以回到原本的樣子嗎？」
大頭沒想到我突然激動起來，呆立在原地，
「是白痴才會讓你陪我去拿掉…你以為我介意這個嗎？」
我拿起身旁的外衣穿上，「我告訴你，我早就不介意這個了，」
我狠狠地指向下腹部，「有幾個我就打掉幾個，你以為我還介意這個嗎？」

語畢我便走出大頭的住處，情緒激動得讓我頭暈，
我在大街上步履蹣跚走著，縱使腦袋已似四分五裂，
但腦袋中卻盡是兩人的身影：Miko與大頭。

我再也不顧路人的打量眼光，直接在路邊哭了起來。

大頭，我寧願說我肚裡的是你的種，
也不要說這是呆呆的種。
因為我寧願傷害你，
也不願意傷害到Miko一分一毫……。

我不曉得我在路邊哭了多久，
倒是從我身旁經過路人的怪異眼光令我至今記憶猶新。
那些眼光我再熟悉不過，

因為我也曾以如此輕蔑無禮的怪異眼光，
打量過路上的乞丐或是不容於街景的人們。
我總算明白那些眼神其實對當事人而言無疑是雪上加霜，
但其實要一個陌生人平白無故來安慰妳，
我寧願可以不受打擾地在這路邊大哭特哭。

在那個時候，我第一次感到自己已經一無所有。
在被呆呆蹂躪過後，我安慰自己沒關係我還有Miko，
在被Miko拒絕後，我告訴自己沒關係還有家人，
在被家人逐出家門後，我終於也把我身邊最後的人──大頭，給推出我身旁。
這樣才是真正所謂的一無所有吧。

我用已經溼透的袖子抹去了臉上的淚痕與鼻水，
在手臂接觸到臉龐的同時，手臂傳來一陣陣刺痛，
是父親留給我的紅色瘡疤在刺痛。

我的妝早已哭花，我的白色袖子因為溼透而呈現灰黑色，
我的頭髮散亂不堪，我的行李很重。
讓我意識到我該重新整理好頭緒的，是Miko的背影。
但那到底是不是Miko的背影？其實我並不曉得。
長直髮，白色T-shirt，細筒牛仔褲，帆布鞋。

我到那時才意識到我並沒有看過Miko的背影，
唯一看過的便是今年的暑假，在民宿替她擦身體的那次。
我有點悔恨，因為若是我常看她背影，或許當下我就可以辨識出那是否為Miko。

但就算辨識出又如何？
我如今這等模樣讓她瞧見我該如何開口說出第一句話？
而更可笑的是，我這個被她拒絕的人，
居然現在看見疑似是她的背影時，心跳還是漏跳一拍。

我吸一吸鼻中的鼻水，苦笑了一聲，
經過我身旁的一位上班族男性用著驚恐的眼神朝我看了一眼。
林阿，林。以往妳多麼居高臨下，如今卻為了另一個平凡女子患得患失！

我站起身，因為蹲在路邊太久而使得我的雙腿發麻得厲害，
我使勁地按摩雙腿，過了好一會兒才有辦法邁開腳步。
我慢慢坐上公車，再慢慢走向我的住處，
再蹣跚步入我的房間。

「哈囉，你好嗎？」我對著寂靜的房間打招呼，
此時此刻，在我身旁的，就只有這間房間了。
但其實我也曉得，這間房間如果我沒錢付租金，也終將離我而去，
沒了家庭的經濟來源，我該從何賺錢賺起？

一思及此，我的頭發疼，我皺皺眉，決定先洗完澡包紮好全身傷口再說。

這些傷口我費了很多的功夫包紮，
後來這些傷痕也一直都在，
看著這些傷痕我便怨恨起所有人，
看著這些傷痕我便顧影自憐。

我一直是相當讚賞自己的，尤其是洗澡時，尤其是更衣時。
「妳洗好慢！」大頭如此跟我抱怨已不下千遍，
但我從未告訴他因為我在仔細地清洗我的身體，並且觀賞。
我將這種愛戀稱為怪癖，所幸父親如今烙印在我身上一道道的傷痕，
讓我完全戒除了這項怪癖。
從那時起，我再也不多看自己的身體，
身體印上一條條的傷痕，醜惡地連自己都羞於面對。

連身鏡我用一張張的報紙黏貼起來，
房東太太看到時說妳不用嗎？給我好嗎？
我說，請拿去不用客氣。
於是從那時起我再也沒有仔細欣賞過自己的身體，
穿著打扮一切只依靠書櫃玻璃門反射的倒影。
於是我對自己的印象，慢慢地也殘存到玻璃門裡，
那彎曲模糊的倒影。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 From: 220.129.76.189
推 godofsun:頭推阿~~爆衝
推 October29:不要吊人胃口啦...
推 dichia:推!!!!!
推 RlEiAfLe:推　
推 porla:pushpush
推 luvya:好喜歡末段......!!!  推  ~~!!
推 lucascarroll:推推推~喔耶 晚睡值回票價了!!
推 unreal6:噢我的天啊
推 velvetV:Ya~~~等到林了!!!
推 ginger1012:推
推 abicat:林...不推不行!!
推 Pee:推~^^
推 ccdot:推～
推 kdrughy:推~
推 wander28:推推推!!! ^ ^/
推 nowonsale:~
推 kenting99:推
推 smalljo:推推推!!!
→ sunbread:每次看完都會去猜下一集劇情～好興奮喔！
推 newarbee:推推推
推 sunnybluesky:推推推~
推 icancel:讚!!
推 a1796:歐..大推~
推 alwayssee:推
推 zaffre:推推推推推!
推 winnie0702:推~~不要吊人家胃口啦~~快快
推 unicorn66:!!!推!!!
推 lasttime:推～～我還要下一篇，還有下下and下下下(會不會太貪心:P)
推 evernight:推推推!
推 windcrazer:推好文XDD
推 mathematical:ㄧ定要用力給他推ㄧ下才行~~~推推推推推~~~~
推 polarbearpan:給我林...........................
推 r5252:羞
推 bufen:push